再说京城这边,冬郎对挑拨的欧阳恺自然一直盯着,但欧阳恺这个人狡猾的很,做事又很隐蔽,从不轻易出手,如今赘在富家,对范家二老百般孝顺,冬郎有些挫败。
袁瑜就教他:“许多事情急不得,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需要徐徐图之的好。”
“是。”冬郎道。
袁瑜看向他:“你知道的,这种人迟早露出马脚。”
冬郎连忙应是。
到了年底袁瑜收到一封信,信上说汪太太不大成了,惜娘就和袁瑜商量:“这里的地是要留着的,可铺子呢?咱们也要留着么?”
“铺子先关了吧,也不知道我将来起复如何?山高路远的,你不在跟前,这铺子容易弄鬼。”袁瑜下了决断。
惜娘点头:“即便虚惊一场,也只当咱们赚够了。”
如此,惜娘便和董源紫薇商量,董源倒是有心把铺子盘下来,这些年帮着袁家做生意,他手里也攒下一百多两,可旋即想来,她们生意之所以做的顺利,是因为二爷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认识,毕竟他曾经做过颍川侯的儿子,如今更是翰林院编修。
若是单单他和紫薇两个人做,还不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故而听惜娘的话,拿了店里的布,打发了伙计离开,剩下的散给隔壁几家布行,或者卖给那牙人,又和房牙说了今年不交赁钱,把本钱一千两算是拿了回来。
惜娘拿了二两五钱给他,又道:“多劳烦你了。”
董源忙道:“平日我还多劳烦二奶奶看顾,给了这份生计。”这倒也不假,莫说是董源,就是家里会做针线的丫头,每个月除了工钱外哪个不多赚一些体己。
惜娘笑着摇头,又和袁宙商量:“大太太那边不好了,指不定何时咱们就匆匆回去,我们这里有两个要放出去的丫头,你那里……”
那袁宙拿了五十两给惜娘,让他给木樨找个婆家,做个嫁妆。
惜娘想袁宙还算大方,就和姜妈妈说了,替木樨做媒,特地择了两桩亲事,一桩是给一个员外做二房,那员外四十多岁上下,不欲再娶了,只寻个二房帮忙管理家务,还有另一桩则是一个做厨子的,善做白案,原本也攒下几两银子,二十岁那年爹娘去了,做了两场丧事,把手中的钱用尽,还欠了钱,如今手头也积攒了三十两银子,便托人娶一房妻室。
木樨爹娘倒是觉得嫁给厨子好,到底是正室,日后俩口子算平头夫妻,也颇过得去。
然而木樨却偷偷看了这两人,那员外虽然四十岁上下,可身材保养得宜,可见不是那等浮浪之人,自己若是嫁给员外,上头又没二房,前头的老婆留下一个女儿早就出嫁,一个儿子也成了婚,她只陪着员外,还能攒下些金银。
又看那厨子鼻头红红,身形浮肿,还住着主家的房子,就摇头,这倒不是嫌弃他是个穷苦人,而是他那鼻子一看就知道是个酒虫。
一个底层人家,若不能勤奋,压根攒不下多少钱。
就拿袁府的董源来说,虽然也是下人,但办事干练,出手大方,紫薇姐姐多享福,但她找不到这样的,还不如找那位秦员外。
得知木樨嫁给秦员外,惜娘还怕她日后被人欺负,想着她也可怜,赏了她一对银鎏金的簪子,两匹红布,让她把体己都收好,嘱咐她财不露白云云,才放她出去。
躺在屏风后面听惜娘分派的袁瑜,只觉得浑身舒畅,妻子做事情永远都是那样的心善。
却说惜娘让木樨出去后,又着人给冬郎准备一些年纪给先生们送过去,幸而如今家里在京有田地,田里出产的,还有之前铺子里没有卖出去的布匹送送了出去。
打点完了,她才记得袁瑜在屏风后面的美人榻上睡觉,见他熟睡了,连忙帮他拿了一床绒毯过来盖上,袁瑜却趁势抓住她的手。
“你呀,没睡怎么装睡?”惜娘笑道。
袁瑜道:“我是在想朝廷局面瞬息万变,你可知道邬侍郎?”
“记得啊,不是去年似乎还有意把女儿嫁给咱们冬郎的,只是咱们觉得儿子年纪太小,就没说亲。”惜娘拿了香几上的罐子,拨出核桃仁放嘴里吃着。
袁瑜道:“邬侍郎已经被迫辞官了,我在内阁已经听说了,他也是运气不好,咱们这个皇帝也真是狡兔死走狗烹,贵妃的娘家打了胜仗,立了这么大的功,如今也不过傲几分,皇上就容不得人了。邬家的长女就是嫁给了贵妃的亲侄儿,邬侍郎被打成贵妃党羽,被清算了。”
惜娘讶异:“天呐,这朝廷纷纷扰扰也真多。”
“饶是这样简在帝心的人物,也会一时不慎,满盘皆落索,更何况咱们这些人?”袁瑜以前觉得自己很聪明,可如今他又觉得这些能够在内阁的,个个都是人精。
能不能真的混出来,那真是时也命也运也。
再说许家也是流年不利,这邬氏娘家出事后,许家固然一如既往对她,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失踪数年的邝氏回来了。
这邝氏原本自己跟着一班人去了泰山上香,旋即又去了武当山,连最远的福建都去过,回来的时候三山五岳都随一帮尼姑去了,她玩的尽兴了回来,哪里知道被偷家了。
丈夫已经成了主事,别娶娇妻,甚至还和邬氏恩爱的很,还有了一个儿子。
她还想做大,这是很不容易的,只好请别人做主,这一向,竟然到了自己这里来。惜娘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家务事说不清楚。”
“邝家姐姐,你既然并非离他而去,那何不来一封信告诉她们呢?她们为了找你,可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呢。”惜娘也觉得很荒唐,这么随便出去,也跟家里人说一声吧。
邝氏却苦恼道:“我若是说了,你说她们能让我出去吗?”
惜娘诚实的摇头,莫说是邝氏,就是惜娘如今要这么出去游玩几年,家里怕是都翻天了。所以,她也有些同情邝氏:“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呢?”
“当然是休了邬氏,让我做大了。”邝氏理所当然道。
惜娘告诉她:“这恐怕很不容易,一来邬氏也是名门出身,二来你久无音讯,他再娶不算停妻再娶,重要的是他还生了个儿子。”
有时候父亲另娶一个,对前头儿子打骂许多不堪,并不把儿子当一回事,但有时候却因为一个儿子几乎能定母亲的命运。
惜娘其实想着邝氏和自己年龄相仿,还不若从许家拿了嫁妆,回去再嫁。好歹邝家听说也是乡绅人家,邝氏在家很受宠的。
否则,从妻变成妾,日子可不好过。
抑或者是和颜玉光似的,不尴不尬的,还不知道将来怎么样?
可邝氏哪里听劝,她战斗力很强,还道:“我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难不成还怕她们不成?”
惜娘见劝她不住,便和许老太太说了。
许老太太拍着大腿道:“你说她也真是的,走出去不吱声,害的我们拼命找,我们如今刚过上好日子,结果她一声不响的又回来了。”
最终邝氏还是名位不正,邬氏又有手段,二人身份倒是颠倒了。
然而这些事情已经不是惜娘能够操心的了,因为过了年之后,他们收到信,汪太太殁了。袁瑜万般不舍这个官位,但立马报了丁忧,袁宙去定船,惜娘在家打点行李,只留下姜妈妈和一个小丫头,再一个门房的老仆守着家。
其余人就跟着回家了,袁瑜正对冬郎道:“如今你回家守孝,我也替你好好寻一位举业的先生,学业不可放弃。”
日后能不能做官是一回事,但若是不趁着年轻好好学,年岁大了就如袁宙一般,很难再学进去了。
那船不在路上停歇,一个多月就到了松江府,惜娘等人正往家里赶着,到了门口,才见小汪氏一身孝服出来:“二嫂,可算等你们回来了。”
妻子过世,丈夫一般是不需要守孝的,所以袁克绍没有回来,倒是颜玉光带着人回来的。
惜娘先让人押着箱笼到桐月院,又去前面穿了孝服,带着林氏和小汪氏一起到灵堂哭灵。
众人见到惜娘,又是一番景象,她皮肤极其白皙,脸上没有任何斑点纹路,身形愈发玲珑有致,但又很有力气,看起来就很精神。
再见两个侄儿冬郎和雪倌,冬郎个头尤其高,比他爹爹只矮小半个头,浑然似大人,雪倌照旧皮肤很白,也是读书人的样子。
小汪氏听说冬郎已经是秀才了,讶异道:“这么小就是秀才了。”
“去年才进学的,也没多久。”惜娘让他们给家中长辈问好。
薛氏打量一二,见冬郎比自己还高,俨然成了大人,又见薇姐儿如今也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女孩,还有些唏嘘:“转眼间,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
这个薛氏时常心情好能说些人话,心情不好,便说些鬼话,她也不搭理。
倒是小汪氏要把账本那些给惜娘,惜娘却推辞不受,“我们时常不在家中,素来都是弟妹管家,此番你管着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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