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成,不读书就不识字,不识字不懂道理,就是个野人。我们冬郎生了一张聪明相,如果人家一试探,就知道你不识字,是个草包,那怎么说咱们冬郎呢?”惜娘摊手。
冬郎乖乖道:“那好吧。”
见儿子这样懂事,惜娘又喊袁瑜陪他骑射去,冬郎还道::“我要给娘缠线。”
“不必了,娘这里用不上你,还是跟你爹出去作耍子。”惜娘示意他出去玩儿。
袁瑜平日少带孩子,但他们夫妻一致认为,孩子不应该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袁瑜正是因为身体极好,精力旺盛,所以读书也更用功。
他们父子出门后,惜娘开始劈丝,她打算做些女红,这针黹功夫一不练,就容易手生。
两个儿子正是好动的年纪,很费鞋,惜娘得多做几双夹棉鞋和厚棉鞋,秋冬穿都可以。山茶和锦儿两个则在旁边纳着鞋底,蔷薇在旁凑趣:“等下个月邵管事送了粮食过来,那新新的糯米可以做些水晶糕。”
“你先别说做糕,到时候指不定还要送些旁的来,咱们得把吃食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缺什么,可别缺了嘴。”惜娘笑道。
惜娘这里的丫头都有规矩,但规矩之外,却都很活泼,这也源于惜娘不压榨她们,教她们识字写字女红茶道,她身边的丫头,外面都是抢着要的。
上午做了一上午的针黹,中午看了会话本子,惜娘昏昏欲睡,袁瑜回来都不知道。
等起身时,她不由得道:“你何时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冬郎也累了,中午吃了饭就睡了。”袁瑜笑道。
惜娘道:“你这么长途跋涉的去了辽东一趟,回来之后又拼命读书,我总觉得还要补一补,等我庄子上送了鸡来,我给你天天补。”
袁瑜往后一躺,只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再说惜娘回来半个月左右,也习惯了老家的生活,竟然发现计氏手底下两个儿媳妇也是不和气,不,应该说计氏的小儿媳孟氏进来,看着老实,也是在中间架桥拨火的。
姜妈妈还回来道:“二奶奶,我听说五奶奶之前那个儿子,就是被四奶奶弄掉的,所以这次五奶奶生的儿子,二太太亲自养着,就是警告她。”
“不过是隔房的侄儿,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二房这一家人都歪。
惜娘又想着儿子在楼底下住着,就吩咐冬郎:“平日别人给的糖,都别吃,还有别人喊你,你也不要随意出去,知道么?”
冬郎点头。
冬郎开始一个人睡,晚上哭的不行,扒拉着门框:“娘亲,儿子不愿意离开您?”
“我知道,那你今日就试试好不好?娘先去底下陪着你,等你睡了,娘再离开,好不好?”惜娘也舍不得儿子,但越是温室长大的孩子,就越没有防备心。
晚上等冬郎沐浴了,袁瑜抱着儿子到床上,冬郎穿着鹅黄色绣小黄鸡的寝衣,躺在床上目光炯炯的看着爹娘。
“你们等我睡着了再走哦。”
惜娘笑道:“好,娘给你唱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
冬郎还未说什么,袁瑜便道:“娘子,这歌儿真好听。”
“那是肯定的。”惜娘又哄了冬郎半天,等他睡着后,才和袁瑜上楼去。
冬郎房里日后是不打算放丫头子的,就得习惯一个人睡,但现在他还小,做爹娘的还得陪一会儿。
还要嘱咐在一楼的彩霞:“你听到动静再起来。”
平日彩霞都是夜里守着,今日她不在房里,心里也惦记冬郎,连忙点头。她知道二奶奶也是为了冬郎好,迟早他要搬到外院去的,将来总要习惯的。
冬郎本来睡着了,偏深秋风大,那窗户把树叶吹的沙沙作响,有的还打在窗户上,他“啊”了一声,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喃喃道:“是大灰狼。”
他想拔腿去喊人,可是想起娘说的,他是小男子汉了,不能怕,就默念,念着念着睡着了,早上一睁开眼睛,却看到爹娘都在这里。
“爹爹,娘亲。”冬郎扑到他们怀里。
惜娘搂着儿子不放,好生疼惜,袁瑜看着他们母子,心想褚氏似乎从未对自己这般,她都是跟自己说要如何争气,讨爹的喜欢。
今日邵管事送了四十五两佃租来,又有一筐湖蟹、肥大塘藕六节、红菱两大篮、荸荠两大篮、活草鱼四尾、鳊鱼四尾、鲫鱼一筐、霜烘红柿一筐、板栗半斗、白果半斗、上好糯米两斗、新榨芝麻油一坛、菜油一坛。
除了这些还有猪杀了一头,杀好了送来的,肥鸡八只,两只鹅。
至于庄里腌制的咸菜也有四坛。
惜娘带着丫头们把肉挂在后面廊下腌制,螃蟹拿一些出来给袁瑜招待同年,还有些分给下人,桐月院上下都高兴。
如今袁家人太多了,惜娘这些吃食除了往老太太那里送一些,几乎都是留着自家吃了,当然也没有林氏的份儿了。
林氏道:“不就是她有钱呢?我要是有钱,难道不会花钱吗?”
惜娘哪里管别人怎么议论,她就知晓自己每隔三日吩咐厨房炖鸡汤、鱼汤,袁瑜丢掉的肉养了回来,两个小哥儿包括她自己身体都好多了,她是身形药补不如食补的,这种没有污染的土鸡活鱼就是最好的。
不过吃了四只鸡,惜娘便让他们吃些清淡的。
袁瑜还开玩笑:“娘子,这是荤素搭配啊。”
惜娘正欲说话,就听到外面小丫头子跑了进来,“二爷,二奶奶,老太太她去了。”
第68章
袁老夫人的去世,对于府里的人变化不大,她身体弱,并不怎么管事了,但的确是个明白人。家里的寿材寿衣早就准备好了的,大家心里也有准备,惜娘则把钗环首饰全部卸下来,换了一件葱白绫袄这样的素色衣裳,先赶到了袁老夫人处,这里已然哭声一片了。
袁瑜心想妻子真是料事如神,自己若真是奔赴京中,恐怕科举考不出,白白折腾一趟。他和惜娘不同,平日和家里女眷接触不多,袁老夫人于他而言,就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他虽然按礼踊哭,但实际上多半是装样。
众人哭的肝肠寸断,以雅姐儿为甚。
薛氏在旁和惜娘道:“二嫂,老太太把体己怕是给了不少给她。”
不得不说薛氏说的挺准,惜娘也大抵明白,她叹道:“到底大哥没了,老太太顾惜她几分也是应该的。”
薛氏假意拿着帕子揩脸,一面道:“谁不是这般生养的,她男人虽然没了,可拿的银钱不少,在我们妯娌中是富家翁了。”
若是以前,惜娘少不得帮林氏说几句话,但是林氏一心想图谋自己的儿子,她自然闭口不言,薛氏见状,心想这何氏平日是个公道人,现下都这般,想必那林氏从公中得了不少银钱。
在她们妯娌哭灵的时候,计氏和汪太太进去老太太房里挑选入殓寿衣,又吩咐她们妯娌:“你们把灵堂也布置一下,尤其是灵堂内室,到时候本府的诰命都要来,总得要接待的。”
惜娘则主动道:“二婶,本家亲戚和姻亲,怕是很快就要赶过来了,这布置灵堂,也毋须这么多人,我便下去吩咐人把老太太这里煎药的地方改成茶房,等会儿亲戚们来,也能照料妥当。”
计氏点头道:“你的茶汤在咱们府上都是出了名的,这事儿就交给你负责吧。”
惜娘让人从库房把茶炉子、炭还有各色茶叶拿来,又把那杯盏吩咐人重新洗了一遍,厨下让她们备下四色点心,若不够的,就去外面买去。
她现在已经是举人娘子了,不需要出风头刻意交际谁,能做点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袁家本族的人住在附近,最先到的是袁老夫人同辈的妯娌,也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了,惜娘对两个小丫头道:“年纪大的妇人,你们要给人家喝老白茶,用青色的茶盏装。”
“是。”丫头们领命出去。
幽兰又吩咐她们:“官宦夫人,你们就上六安茶,年轻些的女眷过来,就上些阳羡茶,要记住了。”
外面何家的人过来了,何大魁曾经在镇国公府专门处理过几桩丧事,颇有经验,过来之后就和袁老太爷几个商量道:“我看亲家在临洮一时半会是赶不回来的,不如先请些僧道过年念经,逢七做一场就好。那棺材里面放冰盆,不能断,这样下葬的时候人也是干干净净的。”
袁老太爷点头,却又道:“也不必逢七做,干脆请到府上来,日日念经便是。”
何大魁道:“如此也好。”说罢,又吩咐袁瑜:“姑爷,你还不快去。”
把长女嫁到袁家,他从副千户升了千户,长子和小女儿结亲本地的千户,巩固他在卫所的地位,至于小儿子和举人家结亲,将来还能出仕,无论如何,他做爹的也算是别无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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