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夫人见着喜人,让冯妈妈拿了一个金麒麟送给冬郎,一个金玉鹿送给雪倌,又拿了纻丝、绫罗各一匹,给他们俩做衣裳。
不独是袁老夫人,不一会儿,何家人过来了。
万氏见着惜娘就道:“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是啊,这么辛辛苦苦读书,也算是有回报了。娘,我这刚回来,不方便招待你们,你们别嫌弃。”惜娘的桐月院都还没收拾好。
万氏笑道:“都是一家人,还说两家话来。”
何家变化很大,慈哥儿过来点了个卯就去前院了,他现下十四岁的年纪,已经比惜娘高了,还有小寿姐,性情虽然也爽利,但也腼腆了不少。
惜娘见到寿姐就道:“听说你也许了人家,你的添妆我早就准备好了,正好你们都在,给你们看看。”
寿姐妹想到她姐准备的这么齐全,其实这些年,姐姐对她都是淡淡的,算不上很差,但也说不上很好,可现下给她的添妆着实不少。
一个朱红漆海棠纹的拜匣里装了二十两银子,一幅银鎏金头面十二件,尺头四匹、铜烛台一对、梳妆匣一个、香粉一对。
万氏都道:“你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何必准备这么多?”
惜娘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好歹是姐姐啊。”说罢,又看向寿姐:“你可别说是我不要了给你的就好。”
寿姐很是尴尬。
惜娘又带她们去前院看戏吃酒,有不少袁家族人过来问好,小汪氏自不必说,薛氏、顾氏也都过来了。
说起来薛氏那个儿子到底夭折了,还好现下又生了个儿子,养在计氏那里。
时不时就有人过来问好,惜娘又应酬起来,晚上回到院子里,脸都发酸了,沾上床就睡了,然而这个夜晚,有很多人都没睡着。
首当其冲的人是小汪氏,她没想到自己帮忙跟庞乡宦家打好关系,费了那么多事,袁宙还是没中。
看二嫂今日就穿一身秋香色的衣裙,头上戴着陪嫁的一顶小珠冠,人人恭维她。她知道,这并非是二嫂的问题,还是怪袁宙不争气,考了两次都没考过。
她真的怕了,若是第三次再不过,这么考要考几次啊?
“贾先生还在吗?要不要继续跟着他学?”小汪氏想办法。
袁宙没好气道:“人都去辽东了,如今在总督幕下,哪里还教馆?”
小汪氏无言以对。
比起小汪氏,林氏那里则是绝望的很,因为今日袁老夫人提都没提过继的事情,完全没有提过。
“瑞娘,你说老夫人为什么不提呢?”林氏觉得自己过继了孩子,肯定是不会亏待的,她都那么求老夫人了,老夫人答应的好好地,为什么会食言呢?
瑞娘看林氏魔怔了,就道:“可能是因为二爷中了举吧,老夫人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中了举他也是袁家人啊?”林氏嚷嚷的到处都是。
却见雅姐儿进来道:“娘,这事儿您还没看清楚吗?咱们家自从爹死了之后,早就是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活了,二叔是名副其实的长子,他本来就可以得一大半家产,为何还要过继个孩子给您,把家产分成三分吗?”
去年开始,雅姐儿一直住在老太太房里,跟着袁老夫人顺便照顾一二,她早已懂事了,不再和林氏一样。
林氏这才听懂了女儿的话,是啊,她一直许诺说把大房这一支的财产留给人家,可人家本来就能得这么多。
“雅姐儿,娘可都是为了你呀,你没个兄弟,到时候肯定受欺负的。”林氏瘫在床上,有些想不开。
雅姐儿道:“娘,女儿若是立得起来,毋须人家帮衬,况且,二叔三叔也都是我的叔叔啊,他们越好,对女儿而言,少不得也能借重。可若是我立不起来,便是极好的家世,在人家家里也是受气的份。”
瑞娘想姐儿也是真的长大了,其实林氏之前都还挺清心寡欲的,到如今却是为了过继着魔,弄的别人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见林氏这般,雅姐儿也不好受,她道:“今日若我我爹还在,也中了举,二婶守着两个儿子守寡,她会不愿意么?可见人生在世,有没有势最重要。娘,既然我们无权无势,就安分守己一些也好。”
林氏被女儿这般说了一顿,也就歇了大半的心,推说自己病了,在家养病。
大好的日子说自己病了,不知道的以为她在怄气,惜娘却不把林氏这点小事放在眼里。她还道:“这林氏孤儿寡母,我若真的计较了,便是我的不是了。”
人嘛,最容易怜贫惜弱。
回来这几日,袁老夫人的面色愈发难看,惜娘则和袁瑜商量:“我看老太太没几日活头了,那个看病的老赵我问过了,说最多只有三个月的工夫了。”
“三个月,那岂不是我还未到,祖母就过身了。”袁瑜现在不仅仅是普通的孙子,可能还是长孙。
惜娘拉着他道:“相公,之前我是想着你尽快到京里,考完之后,不管怎么样都是进士身份。可现在想起来我也是短视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进了翰林院呢?若你是庶吉士,这三年中断后来,日后即便起复,也是外放科道,多不划算。”
其实去南京还是很有收获的,至少她和那些官太太聊天,才知道这许多科举的事情。
本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翰林不内阁。
袁瑜听了深以为然,要奉惜娘为女诸葛,惜娘赶忙摇头:“快别说了,捧的我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袁瑜自从中举后,布政使差人送了八十两银子过来,袁老太爷那里送了二十两银子过来,他都交给了惜娘,还说袁老太爷要再拨一百两的佃租过来。
那些什么师生的礼都送了一处,倒是袁老夫人那里,久病身体弱,那房里总有一股气味。
惜娘道:“我听人家说最近佛手柑到了,你开了银子去挑四个上等的佛手柑,再买了会说话的八哥,用个金漆竹笼装着,我拿到老太太那里去。”
原本打算上京的袁瑜,和袁老太爷说自己去看先生,先生说他学艺不精,他还想苦读三年再上京。
袁老太爷在读书的事情上当然还得听袁瑜自己的,毕竟人家考了南直隶第六名,他见袁瑜不骄不躁,还夸他这般很好。
袁宙也奇了:“二哥,你不进京了吗?前些时日不是说要进京赶考的么?”
“唉,我总觉得我得沉下心来多看看书。”袁瑜一溜烟跑到庙里,花一两四钱买了四个喷香的佛手柑,又花三两买了个八哥。
惜娘则一并拿去袁老夫人那里,袁老夫人看着佛手柑,放鼻子下嗅了嗅,真是清香扑鼻,她便道:“得亏你了,我这房里不爱点香,那香沉沉的,和药味一起不好闻。”
“这佛手柑我也是昨儿听他们说了一茬,就赶忙让二爷出去买的,外头还买了个八哥,可会说话了,就是图个新鲜。”惜娘知道久病的人,就是爱新鲜的玩意儿。
袁老夫人果然很高兴,惜娘又拿了四个荷包出来,里面装着一副四分重的一点油金丁香,一对马镫戒指,这是赏给袁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的。
“这荷包里面有一幅小金丁香,和一对银戒指,给你们戴着玩儿,也是感激你们替我们照顾老太太日久。”惜娘对她们很是感激。
这些人忙道:“二奶奶的礼,也着实太厚了一些,您放心,我们肯定照顾好老夫人。”
惜娘则仔细的问起袁老夫人的情况,不住的夸赞她们辛苦。
雅姐儿面上装没听到,心里却想这个二婶真的会做人,她娘在这里端屎端尿,累的直不起腰来,二婶则是把老太太身边的人都打点了一遍,送的那么重的礼,人家谁会念着自己的娘好啊?
殊不知冯妈妈等下人又是另一种想法,她们背着雅姐儿道:“真是烦死这个大奶奶了,她在这里指手画脚,一点小事就找我们的麻烦。”
“她不找我们的麻烦,能显摆出自己来么?动不动就在老太太那里告状,说我们做的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脏活累活,全是我们做的,她做了一天,就被那屎盆子薰的干呕。”大丫鬟抱怨。
这种伺候屎尿还吐痰咳嗽的活计,她们干的辛苦,还差点被骂,有好几个人宁可被再卖一次,也不愿意伺候,就这样那个林氏还挑剔。
不似二奶奶,好个爽利人,说的话暖人心,给的那是实实在在的,大家干活也有劲儿。
惜娘把袁老夫人那里的孝心敬到,就在家里收拾起来,一楼东厢房给冬郎住,他马上到了开蒙的年纪了,得单独住着,还要隔出小书房出来。
不过现下还没有开蒙,他还是住在次间。
别看冬郎小,他很懂事,和袁瑜一样,惜娘做针线活的时候,会帮着主动缠线,还会带着弟弟玩,完全是天使宝宝来的。
“冬郎,你爹爹马上要给你请先生来,到时候你就在前院读书。”惜娘笑道。
冬郎摇头:“娘亲,我不愿意读书,我想天天在家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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