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见惜娘这样的为人,又知晓袁瑜已然进学,还是案首,她们对顾夫人的话当然不信了。
这世上的事情你要辩白很难,有的人明知道你是冤枉的,但你好欺负,她也不会说公道话,反而一起仗势欺人。
从陆家回去,惜娘就把貂鼠袄儿脱下来,换了身家常小袄。
只是没料到她这身貂鼠袄儿,却是打了薛氏的眼,薛氏的身体很好,不需要卧床养胎,她这些日子过的比太后还要自在不过。
平日更是要衣着考究光鲜,但见惜娘戴着珍珠冠子,内里穿着石青色的貂鼠皮袄,外面的羊猞猁狲遍地金斗篷没系,整个人看起来无比华贵。
这和她平日见到的惜娘完全不同,平日惜娘都是穿公中裁制的衣裳,头上不过插两三根簪子,算不上朴素,但打扮的一般,可如今这般,让她相形见绌。
到了冬月,冬郎抓周,薛氏见惜娘又穿了一件豆绿内里红狐肷皮织金缠枝牡丹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蜜蜡的首饰,异常的体面。
惜娘哪里管薛氏怎么想的,冬郎现下抓周是正经事儿,这抓周宴就是计氏帮着操办的,倒是很热闹。
“娘,娘亲……”
冬郎现在会叫人了,也会说一些简短的词语,见惜娘让他拿一个东西,他则拿了一杆笔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这抓周才结束。
薛氏在抓周结束后,就跟袁宵说起让他给自己买一件皮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说起惜娘身上穿的羡慕的很。
袁宵道:“那也不是府上置办的,是二嫂自己的陪嫁来的,那一件貂鼠可就六十两呢,我娘也不过一两身。”
但袁宵也不忍让薛氏没了体面,便在皮子店花八两给她制了一件银鼠、灰鼠拼接的袄儿,说来也巧,惜娘这一日穿着牙白闪色内里整幅银鼠皮纱暗花海棠小袄,一个厚重笨拙,一个轻巧雅致,一眼就能看出贵贱。
这就让薛氏愈发的看惜娘不顺眼,只不过惜娘不是林氏,不是那么好欺负。
偏袁老太爷为了奖励两个进学的孙子,这次年底趁着庄头过来,给袁瑜、袁宙兄弟一人拨了两百亩田,权做花销。
袁瑜就让人径直送了银子过来,原本是一百五十两,除去些杂费,也有一百三十八两。
惜娘正欲收着,袁瑜却道:“娘子,不如咱们俩都置办些衣裳吧?”
“可是我有穿的啊。”惜娘去年才得了颜玉光一身貂鼠皮袄。
这袁瑜还是想裁新衣,惜娘看着他笑道:“那就随随你安排。”
袁瑜拿了三十八两,给惜娘做了一件藕荷交领银鼠齐膝中袄,一件石青织金折枝梅披袄,一件深褐厚绒马面裙,一件灰鼠卧兔儿。给他自己做了一件玄色暗花绒纻丝官式冬袍、一件玄色缎面碎黄狐皮长款大氅、一幅狐皮暖耳。
惜娘除夕夜就换上新衣裳,又戴了颜玉光送的赤金镶珍珠点翠头面,让薛氏又是神色一黯。
二房的人当然很不高兴,老爷子大手一挥,四百亩田的收益都归了大房两个小子,二房的儿子们还什么都没有呢?
可莫说是袁家,就是旁人家里,但凡人家有读书有功名的人,家里人都会这般。
小汪氏今日也出来了,她打扮的也是颇为贵气,见惜娘这一身夸好看:“藕荷色清雅,正好配珍珠的簪环好,若是旁的,反而没那个气韵。”
惜娘笑着问她:“你身子怎么样了,算来也差不多六个月了。”
“总想吃甜食,我妹妹说想吃就吃。”小汪氏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发现惜娘刚生冬郎的时候有些丰腴,现下身形又恢复了窈窕,可她却因为有身孕吃的多,比怀双胎的薛氏还胖。
惜娘则劝道:“那甜食可以偶尔吃,不能吃太多了,你想啊,孩子若是吃的太大,生的时候可就很难出来的。”
小汪氏不懂:“还有这种说法呢?”
惜娘点头:“是真的,我怀冬郎的时候,就不敢随便吃。”
“你说的是。”小汪氏还听得进去。
但大年初二一回娘家,都是她爱吃的点心,又忍不住吃了不少。
惜娘年初二也带着胖娃娃回娘家了,弟弟慈哥儿还没留头,寿姐倒是开始留头了,小丫头梳头梳了好久才肯出来。
何大魁和万氏听说袁老太爷拨了两百亩地的佃租给她们,都很高兴:“这下好了,姑爷日后出去应酬,也不必总用你们娘俩的嫁妆了。”
惜娘笑道:“我们俩也能稍微缓一缓了,如今家里添丁进口,人口兴旺,此时给我们最好,若再吃一些,二房保管要说闲话。”
“你那位四弟妹还真个怀的是双胞胎啊?”万氏问起。
惜娘点头:“是双胞胎,错不了,她身体很好,比我那位弟妹倒是好多了。不过,她这个人也太过计较一些,马上顾氏要进门了,我看她怕是不会好好相与。”
说罢,还把争轿子的事情说了。
万氏咋舌:“她也太厉害了些,好在咱们家也陪送过轿子,若不然真的是……”
“无论如何,还是多攒些银钱的好,娘,您在家里也是,手里的钱,得攒住了,有时候稍微俭省些并不是坏事。”惜娘就是量入为出,不喜欢太过破费,也正因为如此,她进门也不过两年左右多攒了六百两银子。
袁家对她而言是个很好的平台,袁瑜比任何别的人都好用,是她最好的帮手。
但即便有现银一千二百两也是远远不够的,还得继续攒。
万氏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听进去了。
从娘家回来,又拿了不少吃食回来,惜娘就让人放橱柜里,到时候客人来了拿出来,省得她再买了。
袁瑜正在家里,他接过冬郎亲了一口,让强嫂下去,又和惜娘道:“娘今日跟我说,老爷那边问她还去不去赣州的?”
“这事儿咱们也不好做决定,娘如果愿意,还是你送她去吧,若她不愿意,和咱们一处也挺好,我也有个说话的人。”惜娘如是道。
袁瑜则道:“我是不想让娘去了,她和咱们一起,咱们俩孝敬她多好。”
“这事儿还是要问娘的意见,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惜娘想夫妻之情和舐犊情深是不同的,颜玉光也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难不成就完全清心寡欲么?
袁瑜听了惜娘的话,很是惭愧,就去了颜玉光那里说了惜娘的一番话。
颜玉光心想我在家里,有儿子媳妇承欢膝下,还有孙子冬郎一起,自从儿子进了学,她的地位也高了许多,今年除夕都坐正座,计氏敢怒不敢言,汪太太脸涨成猪肝了。
所以,她道:“日后我总要跟着你们夫妻的,现下冬郎还小,就怕你媳妇再有了身子,我还能帮着照看一二。”
既然如此,袁瑜就帮颜玉光回了信,出了正月后,让人寄回去。
小汪氏还有个把月就要临盆,她母亲姊妹时常过来探望,很是热闹,姜妈妈都感叹:“汪家姊妹们感情真好。”
惜娘也赞同。
不过,她有一日过去,见到小汪氏的妹妹罗大奶奶身形窈窕,却劝她姐姐多吃,还道:“你想吃什么就说明你缺什么,等你生下来,照看孩子多辛苦啊,一下就瘦了。”
但惜娘自己是生完孩子的人,知道那种刚生完孩子一段时间,发现以前的衣裳穿不进去的崩溃,更何况,为了孩子顺利生产,也不能吃太多了,这样容易难产。
所以,惜娘想小汪氏这个姐妹情恐怕也有点问题,大的对小的还行,小的就未必了。
其实小汪氏心里是不想吃甜食了,但已经吃了好长一段时日,已经戒不掉了,如今妹妹劝说,她知道是不对,也只能从善如流了。
从梧月院出来,惜娘见袁瑜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别过头去。
她和袁瑜已经商量好了,一来为了身体,她要怀孕再等三年,二来,因为计氏那般穷追猛打,万一一时不察,肚子里的看不住,冬郎被害了,那就惨了。
所以,惜娘弄了羊肠来,她知道这个东西还是有一回不小心从琳琅那里翻到的,琳琅伺候六少爷那么久了没身孕,也有这个的功劳。
“娘子……”袁瑜倒是眼神亮晶晶的。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我还以为你去县学了呢。”惜娘随他一起进院子。
袁瑜笑道:“县学初一十五点个卯就成,我如今经庞乡宦介绍,拜本府经学大师为师,他今日出去会友了,我就回来了。”
惜娘想秀才稍微难度小一点,举人却是极其难得,人家都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袁瑜若是将来能中个举人最好,如果没中,也能拔贡,做个小官,她们夫妻过的好就行。
今年没有太大的生存压力,番船过来时,惜娘买了些自己用的,暹罗红纱一匹、兜罗棉被一床、玻璃瓶一对、白琉璃盏两对、细碎宝石一包、上等八分大珠两颗。
兜罗棉被一盖,跟羽绒被差不多了,很舒服。她拿到这些珍珠宝石让袁瑜替他到银楼打了一套首饰,毕竟,马上家里也要有几桩喜事,总不能都戴先时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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