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瑜道:“你放心吧,明日我出去问问。”
他还要准备院试,去年大宗师提调了一场,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提调,如果不提调,就要等到明年了。
比起惜娘这边如此,小汪氏也有烦恼,汪家现下分了家,汪父人快到知天命的年纪,想着做生意,结果两千两被人家骗了,人也生了重病。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大姐和大姐夫感情不好,大姐夫一个人上京做生意,大姐受婆婆欺凌,就抱着儿子到了娘家。
娘家风雨飘摇,小汪氏心里也不好受,她想自己原本就想买一座宅子,但是怕袁宙说自己有二心,现下干脆买一座宅子,让家人先住着,将来地契房契也都在自己这里,故而兑了二千二百两出去,买下一座六进带园子的大宅。
这笔钱对她而言其实也不少,她现下一年最多的进账还是那三百亩上等膏腴佃租二百多两,当时这三百亩地买下来三千多两呢。
除此之外就是一间铺子,每年分红一百多两。
现钱原本也是带了三千两来,如今一下去了二千多两,又往庙里送了二百两点香油,这下可要节俭些了。
但不管怎么样,她把家人安顿下来,心也安定了。
六月底,袁宝芸要出阁了,然而只要有人提起“成亲”“出阁”,她都非常不满,但袁家的人也定然不会为了她做出悔婚的事情出来。
因为李举人今年二月在京进士及第,选了宁州县令,正要回来完婚就赴任,而袁宝芸这么一嫁过去,可就是县令夫人,七品敕命夫人,都觉得这是上媒。
汪太太一筹莫展,小汪氏一边要筹备亲事,还得承受汪太太的抱怨,唯一能让她欣慰的是袁宙拔了廪生,将来也能去南京贡院参加乡试。
惜娘作为嫂子也给袁宝芸添妆,她和袁宝芸关系非常一般,而且有预感,袁宝芸嫁到李家,恐怕将来很难回来,所以只准备了两抬添妆,一抬梅兰竹菊纹样的四匹缎子,一抬则是一个红木的梳妆匣,装着几样首饰。
她也不怕人家说她穷酸,汪太太不也只给了这么点东西给她么?
果然,汪太太看小汪氏送的上等云锦六匹、一个紫檀梳妆匣,一套赤金镶珍珠头面,还有一封十两银子,倒是颇为满意,看着惜娘送的,皱着眉头半天不展。
“真是穷酸。”汪太太半天才这般说。
小汪氏也不好说惜娘的不是,说实话,她和惜娘又没有什么仇怨,两妯娌还住对门,往来也还算频繁。
可看到林氏的添妆不过两匹尺头,汪太太什么都没说。
到了袁宝芸出阁那一日,惜娘的娘家母亲嫂嫂也都来了,万氏一来就和颜玉光说的密不可分,惜娘则招呼秦氏过来吃茶。
惜娘虽然招呼客人,但是她不管事,所以很轻松,还和张三奶奶说起自己最近制一些茶膏,没想到张三奶奶一并来的许大奶奶却是个老饕。
她二人还过来惜娘院子里,惜娘让人弄了青梅脆来,她们俩吃的根本都停不下来。
许奶奶对惜娘称赞了:“绝了,真的是绝了,我也吃过青梅脆,就没吃过你这么好吃的。”
“你若喜欢,日后过来我这里吃就是。”惜娘笑道。
通过聊天,她才发现许奶奶本人虽然是训导之妻,但她哥哥在陕西做三品官,在本府也是数得上的人。
惜娘这边慢慢拓展交际圈,小汪氏享受娘家人对她的推崇。
汪四夫人对她道:“若不是你,我年纪大了,你妹妹那里,被婆家人吃的死死的,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每到这个时候,小汪氏就莫名有一种自豪感,她爹一辈子一事无成,母亲擅长交际,培养她们三个女儿。到了现在,家里但凡能够有一个撑起来的人,也不会如此了。
而她虽然并非男儿,可却比男儿还强,如今连她爹都要仰她鼻息了。
袁宝芸虽然不满,但是排场极其大,十里红妆,到底也是嫁过去了。
袁宝芸出阁之后,七月天气最热,连素来爱串门的薛氏,爱算计的计氏,几乎都只能窝在房里,一出门就可能晒脱皮。
到八月份,大家仿佛才缓过来一些,袁家当然双喜临门,一是小汪氏进门一年半,总算有了身孕,二是袁瑜今年八月蒙大宗师提调参加院试得中案首,入了华亭县县学,也正式成了一名生员。
第57章
却说袁瑜院试得中,袁家打银花、买红、做襕衫,又准备了几桌酒席,请本族、姻亲,先生过来吃饭。
惜娘和颜玉光都是面上有光,颜玉光之前其实也已经高兴过一回,贺审当年便是家里头一个中了秀才,现下换回来嫡亲的儿子也中了,她也跟着高兴,惜娘自不必说。
袁瑜戴了儒巾,换了襕衫,何大魁与他簪花披红,家里吹吹打打,极其热闹。
惜娘这次也比他上回府试更有面子,但现在迫在眉睫的还不是这件事情,而是小汪氏有了身孕,家给谁管?
按照袁瑜说的:“阿姊,你管最好,你是秀才娘子,千户千金,人品贵重,舍你其谁?”
惜娘却道:“那你说错了,如果今日是你管着外头的铺子田地,我管内务当然好,可是管家不过是操心吃喝拉撒,做不得什么大事,时机不对,管家太过劳累。”
为什么计氏管的那么顺畅,因为二老爷在外能够缺钱补进来。
小汪氏则是操劳过度,现下有了身孕还要保胎,都不能够下床,很是辛苦。
袁瑜一想也是,妻子本来就不是那等弄权之人,她常常劝自己人的眼光要放长远,除了必要的事情要他出面,都是让他读书。还说年轻时不下一番苦功夫读书,等年岁大了,想学都学不进去了。
陷入家族这种内斗,很容易越陷越深,忽视外部发展。
“好,阿姊这般说,我就懂了。”袁瑜猛然一想,还有儿子冬郎呢,有冬郎在,谁会抢走宗妇的地位呢?
惜娘不争,汪太太无人可用。
就这样,家里的管家权则交给了二房计氏婆媳管理。
计氏倒是还好,这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惜娘那里她就不懂了?不过,很快,她也管不了惜娘,因为她的儿媳妇薛氏有了身孕。
薛氏三月份进门,肚子出怀了才说的,不过她的肚子很大,找大夫来问,说薛氏可能怀的是双胞胎。
计氏当时很看中薛氏,就是觉得她珠圆玉润好生,果不其然,竟然怀上了双胎。
薛氏之前便有些拿乔,如今有了身孕,那滋补药流水的送进去,要打钗制新衣,她娘家也上门住了好些天才走。
姜妈妈很看不惯她这样,便对惜娘道:“之前您怀孕,她那么害您,如今您也该报回去。”
“欺负我的人是计氏,也不是薛氏,稚子何辜,没必要如此。”惜娘有自己的想法,便是报仇,也要找准自己的仇人。
她还有好些事情要做,她的胡椒经由许大奶奶介绍,卖给了几乎乡绅,一共赚了十八两,棉布店因为她们都是走高端棉布店,俱是染过色的,惜娘还自己给了方子让染坊染,今年差不多也有三百两的进账。
她这几个月要看账本,忙自己的事情,没有功夫管家。
十月邵管事把佃租送到,三十三两银钱,除此之外,也有鸭十只、鸡十只,芝麻黄豆若干,二十尾鱼,菱藕芡实若干,新米一石。
惜娘这次让袁瑜着人把那芝麻留下一罐,别的都榨成香油,还榨了一百二十斤的香油存着,让姜妈妈把鸡鸭鱼风干了一半,做成腊荤,六十斤菱角米晒干,三十斤芡实收下。
再有那一担藕,一共也有一百斤。
她这里忙着送些给手帕交陶如意,又有后来认识的张三奶奶、许大奶奶不说,袁瑜师长,家中长辈,娘家父母,伙计那里都得打发一份。
袁老夫人那里得的是鲜藕十斤、香油两斤、芡实三斤、干菱米两斤,腊鸡一只、腊鱼一尾,是惜娘亲自送过去的。
“倒是常常偏了你的好东西。”袁老夫人笑。
九月份袁老夫人生辰,惜娘亲手缝了一整套衣裳送过来呢。
惜娘笑道:“有好东西不孝敬长辈,又给谁呢?”
东西虽然少,但也是一片心意,这也是惜娘能给的起的,似小汪氏去年送的阵仗很大,今年不过两双鞋袜,让偏向她的冯妈妈都改了颜色。
其实通过打点这些庶务,惜娘也是正在学习如何做主母,怎么样恩威并施,怎么样送礼送的恰到好处。
她不是小汪氏那样出身,所以得慢慢来。
就像现下,惜娘已经不需要通过汪太太那里才能出去走动了,张三奶奶就给她要了个帖子来,一齐去陆家作客。
陆家原本和袁家一样,武将起事,现在已经顺利转成文官。
这样的场合,惜娘先混个脸熟,也有一些人逐渐认得她。便是顾家,顾夫人原本痛恨袁瑜带坏了她女儿,让她女儿年纪轻轻就夭折了,时常会在这些夫人们中间嚼蛆,之前别人不了解惜娘,当然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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