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惜娘就不同意:“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但相公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好容易人归其位,相公待您一片孺慕之心,岂可见亲娘受辱?儿媳便是受气又如何?天底下您这样的婆婆才是少数。”
一席话哄的颜玉光瞬间觉得儿子媳妇贴心,她娘家无人,婆家也是不敢说知心话,今日和惜娘说了这些,心里宽慰许多,又让惜娘明日先去找她,日后她带惜娘一道请安,这些惜娘自然应下。
颜玉光估量着那边乐声停当了,就先告辞了,只是这么一出去,看到了任姨娘在梧月院探头探脑的,知道她的儿子是被强行抱到汪太太膝下养着,倒是又想起自己的儿子也被汪氏身边那个妈妈换了,心中恨毒了她。
却说惜娘送走颜玉光后,随意梳洗了一下,到了楼上,先去自己东次间的书房,把昨儿得的那些珠宝首饰绸缎先记在一本册子上,又拿了一个螺钿的空盒子来,把普通首饰装进去,把颜玉光送的东珠头面正好分层装在她送的这个双层奁盒里,再有一些金银一并放在西次间。
至于衣料,仍旧寻了油纸包上,让紫薇放到东次间。
一应妥当,才见袁瑜回来,二人方才歇下。
到了次日,惜娘先往五进院去寻颜玉光,这里连着一处园圃,颜玉光的两层独楼便掩映在此,颜玉光则在楼下住,楼上堆砌着物事。
“姨娘,媳妇来了。”惜娘在门口候着。
颜玉光已然收拾妥当,她身边也有两个服侍的丫头,一个叫彩雀,一个叫彩鸾,彩鸾才刚留头,看起来乖乖的。
其实颜玉光地位也很尴尬,可是惜娘想那个汪太太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可见此人将来无有不为的。
尤其是昨日听袁瑜说起,袁宥的身体又不好了,也难怪林氏心不在焉的。
颜玉光的确性情很温和,甚至还有点憨憨的,但很会做吃食,尤其是她下厨做的点心,竟然不输她在国公府吃的点心。
这婆媳二人去了袁老夫人那里,惜娘便站在颜玉光身畔,听颜玉光关心袁老夫人的身体,这中间也有袁家族亲过来,这个媳妇子正感念老太太:“若非你老人家做主给了我们五十亩地种着,我们在那开沟起高垄,把水田改成旱作棉地,您还别说不仅咱们家日子过的好了,一片也能织布几匹,还能供我那小孙儿读书呢。”
惜娘不由想着自己一百亩田,平日都是由别人种,她不大懂农事,但能不能也改成棉田呢?可盘算了一下,一个月也不过多几两银子,就不折腾了。
正想着见汪太太过来了,这次林氏倒是过来了,颜玉光起身给汪太太行了一礼,汪太太却看了惜娘一眼:“我和你嫂子还等了你半日了,不曾想你偷摸来了。”
这话就说的难听了,惜娘笑道:“上回儿媳在此,并没有见着大嫂,昨儿在前院帮忙,并不知道大嫂要来。”
“那日是因为你大哥病了才没来。”汪太太道。
说出口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果然袁老夫人忙问:“宥哥儿怎么样了?这几日家里有喜事,就怕搅扰了他。”
汪太太其实也没去看袁宥,那屋子里都是一股药臭,咳嗽个不停,现下见惜娘提起这个话头,拿眼刀剜了惜娘几刀,又道:“我们近来请了个大夫姓权,吃了他的药,宥哥儿已经好多了。”
袁老夫人这才放心。
不一会儿人差不多到齐了,又说三少爷和三少奶奶过来了,她们一对璧人,也和惜娘袁瑜那日似的,拿了蒲团行李,新娘奉上针线,长辈们回赠礼物。
惜娘看袁老夫人和袁老太爷送的跟自己的差不多,颜氏如今地位尴尬,就不作长辈样,只简单送了一匹罗一匹素绢。
这样的场合任姨娘甚至没有资格过来,但是惜娘她们回去的时候,见到任姨娘送了东西进去,她还怕汪氏骂,上面是她亲手做的两套衣裳,底下则是一对金条脱。
小汪氏没想到任姨娘送了东西来,这让她很尴尬,又觉得很可怜眼前这个女儿。
任姨娘哭道:“她托生在我这个小妇肚子里,带累你们许多,你进门了,还盼着你和宙哥儿好好过日子,我真是比吃了仙丹还好。”
一对金条脱差不多五六十两,任姨娘又不像颜玉光那般,家俬丰厚,恐怕攒了许久。
小汪氏当面应承,可等任姨娘走后,她对身边的奶母夏妈妈道:“这个任姨娘不省事儿,既然三少爷已经抱在姑母膝下了,她总这样算怎么回事儿呢?”
夏妈妈道:“她越这样,姑太太越生气,倒是弄的姑爷和您里外不是人人,若真为了儿子好,你就权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只看着你儿子有出息,比吃了蜜还甜,她这样还不是想姑爷日后发达了,别忘记他这个生母。可没有太太,谁肯给他延请名师教导呢?”
以前中秀才的那个袁审已经成了颍川侯的儿子了,如今这位,还不见定分,现下袁家第三代,只有袁宙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
算是第三代里的翘楚。
话说惜娘到了袁家之后,也在慢慢习惯中,高门大户这点好,大家都住的是独门独院的,没什么大事,就在自己院子里。
惜娘把嫁妆收拾妥当,茶房也置办好了,就跟颜玉光请教怎么样准备袁瑜参加县试的用具,这些她还真的不清楚。
颜玉光笑道:“你放心吧,我正好这几日把考篮买回来了,你和我一起准备。”
惜娘当然同意,也因为这事儿,她就时常去颜玉光那里,颜玉光也过来桐月院。汪太太那边暂时也管不着了,因为袁宥病情加重,已经人事不省了,汪太太心乱如麻,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袁瑜还要找人结保,找先生请教,晚上还要继续读书。
不过,他这几日穿的都是惜娘做的衣裳,还道:“娘子,唯独你做的衣裳我穿在身上特别舒服,真的。”
“你喜欢穿就好,我和娘一起把你的考篮准备的好了,这几日你就在家,跟着去的人安排好了没有?马车要不要提前雇好?”惜娘问道。
袁瑜笑道:“放心,这些老太爷都会安排好的。”
袁老太爷对汪太太很纵容,那是因为两家是世交,当年袁家能在此地落户,也有汪家帮忙,汪太太听说年轻时也是个畅快的性子,况且后来让袁克绍兼祧,一人娶两房,在这件事情上的确让汪氏受了委屈。
但是汪太太身边的人换了袁家的骨肉给颍川侯府,即便说是她身边乳母干的,可正常人家肯定牵连主人,脱不了干系。袁家却丝毫不怪罪汪太太,甚至颜玉光的地位时常默认在他之下的。
可是人的耐心总会用完的,颜玉光不诉苦,不代表她没苦。
从家族长远发展看,袁瑜虽然起步晚,日后成就不小,天平迟早会倒向一旁。
惜娘想到这里,见袁瑜把书放下,又道:“我见你书房有些鹿皮纸,可以给我染些纸张吗?我想染些硬黄纸抄经文。”
如今她住的地方大,人手多,也不必成日绣嫁妆,就想起来可以染些纸。
袁瑜也来了兴趣。
惜娘笑道:“你以前没学过吗?”
袁瑜摇头:“还真没学过。”
自己染五十张不过五钱银子的花销,若是去外面买,可能要一两八钱。
惜娘让丫头先把黄柏皮捶烂,再用清水泡一日,到了次日滤渣后留存,把滤渣加入大水继续煮,最后重复一次。
把三次黄水混合在一起,撇去浮沫,再兑入化开的桃胶、明矾,煮好了放凉,把那鹿皮纸浸染一遍,挂在廊下竹竿下阴干,干了之后,用熨斗上蜂蜡,再砑光,最后用石板压一日,裁好了放在匣子里取用。
除了这种硬黄纸,她还拿出六少爷送的颜料,制了桃红、浅绿、茶褐、藤黄的彩色花笺,还做了仿古旧纸。
袁瑜啧啧称奇,有时候还故意当着惜娘的面偷一张纸,等她发现就表现得很宝贝的样子。
“小学生一样的。”惜娘嗔道。
正要把纸都装好,听得对面正在弹古琴,袁瑜音律很通,小声对惜娘道:“弹错了两个调。”
“曲有误周郎顾,看来咱们袁郎也通音律。”惜娘前世留守儿童,就特别羡慕人家有才艺,就是那种联欢晚会能上台很有自信的女生,但这辈子她能读书都很不错了,哪里精通什么音律。
袁瑜也有些小得意:“阿姊,你既会烹茶,又比我会算账,算盘打的那么溜,还会染纸,会刺绣,总要留条活路给人啊。”
惜娘被夸的都不自在了:“我哪里有那么厉害呀,其实这些别人都会的。”
“阿姊,你什么都好,就是做人太谦虚了。”
小夫妻俩互相吹捧一番,惜娘从他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快看书吧,我呢去楼上看书。”
惜娘去了二楼的东次间看书,前两年做针线做倦了,如今难得闲下来看看书也挺好,没想到小汪氏正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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