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氏吩咐紫薇和幽兰两个一定要多伺候惜娘,吩咐厨房隔三差五炖些补品送过来,这会子天气也凉爽许多了,惜娘便开始休养生息。
她的未来婆母颜玉光此时却回来了,她带回来两个好消息,头一件是大老爷袁克绍升任赣州知州,再有一件是带着姑太太夫妇一道回来了。
颜玉光还带了不少赣州特产回来,都交到了老太太那里,她心里很清楚。交到老太太那里,还有她的份儿,若是都交到汪氏那里,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不过她的份儿也早就装在自己的行李一并带回了。
当年她进门不谙事,导致一顶真珠珠冠送到汪氏那里,她就再也没有还给自己了。
现下她可没那么傻。
袁老太太就喜欢她温和可人的性子,听她说起赣州的事情,听的很高兴,汪太太也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只是甫一走近,听到颜玉光的声音,就觉得心里窝着一团火。
“你怎地回来了?你这么一回来,老爷那里谁照看呢?”
颜玉光又不是傻子,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是人家的儿子,虽然也有感情,但现在亲儿子回来了,亲儿子成婚,她怎么可能不回来。
故而,她细声细气道:“大姐姐,头一个是老爷要孝敬老太爷和老太太,再有瑜哥儿的亲事,我总得回来一趟。”
汪太太冷笑:“难不成你对我不放心?”
“妹妹并没有那个意思。”颜玉光涨红了脸解释。
还是袁老太太打断了她们:“瑜哥儿他娘回来操办也是好事嘛,正好太太也松快些,帮宝芸定下亲事,这年纪越拖越大,可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了。”
其实这原本是好话,袁瑜成亲,肯定也有不少客人过来,认真相看女婿是真,但这下戳到汪太太心窝子,汪太太又哭闹了一场,颜玉光回房的时候也很累了。
袁瑜则过来请安,见颜玉光给他带了赣南冻石印章料十方、端砚两方,还有一些衣料茶叶,袁瑜忙谢过,听颜玉光说了汪太太的事情,他眉头一皱:“此人也过于直抒胸臆了,真是癞蛤蟆掉在脚上,不伤人恶心人,您莫怕,等儿子日后有了功名,就和您儿媳妇接您出去。”
他当然知晓,现在去分析没用,主要是让他这位生母有个盼头,要不然后宅难熬。尤其是惜娘,他当时在船上就发现她不求表现,为人老实,徐士载那里她都算不得宠爱的,日后进来,他可要多教教才行啊!
第47章 花嫁(上)
再说冬月过了就是腊月,算得上是一年最冷的时候了,这时候明檀上门来,惜娘又让人添了个炭盆子。
“惜娘,今年过年胡家怕是有人送节礼过来,万一,你说万一她们觉得我没把孩子照看好,要把孩子带回胡家,可怎么办?”明檀很苦恼,她虽然生的漂亮,但也只是一个商户女,显然邹县令和先妻胡氏娘家关系保持的很好。
见明檀这般急,惜娘劝道:“你想啊,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她们把邹小姐带回胡家去,可那对邹小姐也未必是坏事啊。那胡氏娘家本就是胡阁老本家,不提她几位伯父是朝中大员,就是胡氏兄长也是举人出身,或许将来对她的亲事很有裨益了。”
邹县令既然没留京,想必将来会一直任外官,到时候能够四十岁做到知府,都算是仕途得意了。
明檀这才恍然:“是啊,我就想着这孩子和我的感情好,我想把她养在膝下。”
“那就顺其自然吧,你还这么年轻,总归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其实惜娘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孩子的去留并非她说了算。
或许惜娘本人前世有侄儿,她知道侄儿是亲人,但因为她一直没结婚,爸妈总有意无意让侄儿跟她讨钱,她就敬谢不敏了,所以她实在是很难对不是自己的孩子这般上心。
明檀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我会何时有身子?”
“总会有的。”惜娘安慰道。
明檀被惜娘这般劝解,心情好了许多,是啊最差的结果,无非是邹小姐被带回胡家,可是胡家门第在那里,将来也会给邹小姐说一门好亲事,
既然她的事情放下了,又问起惜娘:“你可是正月十六送嫁妆?”
惜娘点头:“是啊,我爹已经点好了所里的兵士,到时候帮忙送嫁妆过去,让我嫂子过去铺床,原本想请你的,就怕你太忙。”
人家毕竟现在是县令夫人了,有些事情还是有些分寸的好。
明檀想自己多半也没空,更不可能去袁家过夜,也便作罢了。
那明檀走了之后,惜娘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紫薇则撤了杯盏,便道:“您说这邹太太会不会打发人来添妆?”
“会的,上回她出阁,我母亲也添过妆。”惜娘笑道。
这是惜娘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万氏和何大魁夫妻要操办她的亲事,扯喜棚,请师傅,请全福太太插戴婆,还要何松下帖子,忙的可是不亦乐乎。
何大魁笑着和惜娘道:“咱们家嫁妆是没人家多,可是人多啊,拆开了一箱箱的抬过去,也能凑个一百单八抬。”
“如此,是不是不太好啊?”惜娘迟疑。
何大魁道:“外面的人都是看热闹的,哪里能看出许多来,你的羊猞猁狲遍地金斗篷、天马皮月白暗花纻丝短袄,那可是顶级的皮毛,非三品官以上人家未必会有,便是咱们一抬一抬的摆出去,人家只有羡慕的份。”
惜娘点头:“那就由着您安排。”
何大魁道:“我已然打听了,她家找的车马行的人帮忙抬嫁妆,一共是一百二十八抬,咱们家一百零八抬,看起来差别不大啊。”
很快到了正月十六,秦氏带着宋妈妈并几个丫头子带着人一道过去送嫁妆,打头的先是三十六抬家具,虽然是榉木家具,但外面刷的朱红推光漆,看起来倒是十分喜庆。
接着又是送绣料十八抬,俱是上等绫罗绸缎细绢,又有四季衣裳二十抬,全部是簇新的衣裳,有惜娘攒下的两箱,只拿了几件衣裳出来穿,家里重新又做了不少。
也有珍稀皮裘冬衣十件,一共十抬,尤其是珍稀皮裘,几乎是一抬一件。
连袁家二太太计氏都称赞道:“哟,这可是上等的皮子。”
汪太太没想到何家如此狡猾,一抬一件衣裳,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再看马上抬进来的陈设摆件十二抬,尤其是那青玉花梨双面绣屏风,宋妈妈还特地介绍:“这是我们小姐亲自绣的。”
一下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袁家来了不少族亲,皆啧啧称奇。“新娘子的手艺可真好啊。”
“是啊,这还是双面绣呢?两边毫不染色,真可谓上等手艺。”
更别提后面的那些首饰,有平南侯府送给惜娘的赤金镶蜜蜡簪钗四件、小巧步摇一支、实心缠枝金手镯一对,也有袁家送去的金镶玉首饰一套,还有惜娘平日在府里得的金戒指、金三事、实心小金簪四支、细金素圈戒指四枚、金珠耳坠三对,另外有她自己攒下的银鎏金首饰,还有家里备下的珠冠,并十根钗子,金镶翡翠戒指,珊瑚玉镯等等。
最后则是华亭一百亩亩中等水田的鱼鳞册、官契、完税凭证、佃户租簿。
统共竟然有一百零八抬,汪太太脸涨红,“这何家不是耍心眼吗?她这些凑一起六十四抬算多的了。”
只可惜她的话语淹没在人群之中,因为袁瑜出来打赏这些排兵,俨然一派世家公子范儿,说起来袁瑜觉得冥冥之中,他和生母颜玉光其实挺像的,她们看中的都不是蝇头小利,所以对下人打赏很舍得。
袁瑜方才也看到了惜娘的绣屏,想起她给自己那时候在船上赶制的衣裳,现在说起来,真个服帖的很。
可绣这么一大座屏风,想必很累吧……
汪六姐儿的嫁妆是隔日送到的,算是提前五日送嫁妆来,虽说这也很正常,但也有打脸的意味。
汪家送来的打头的家具是紫檀花梨成套家具,送的是倭缎和妆花缎,四季衣裳上刺绣繁复,成套的貂狐皮裘,成匣的赤金翡翠首饰,甚至上等水田三百亩,一万多两的嫁妆体量了。
汪太太还很得意,认为自己的侄女这嫁妆,可是全套紫檀的,比何家那穷官女儿好多了,但扬眉吐气不成,还被人排揎了。
“这瑜哥儿媳妇和宙哥儿媳妇嫁妆都挺多的,那皮裘都是成盒的抬,不过,这瑜哥儿媳妇是金山卫世袭副千户的嫡长女,宙哥儿媳妇的爹只是个捐监,还是有些不同的。”
汪太太气了个倒仰,还是袁宝芸拿了银钱去前面请人吃茶饭。
要说汪六姐儿,家中姊妹三个都是一母同胞,只有弟弟是偏房所出,汪六姐长姐嫁到扬州舅家去了,妹妹也要跟她前后脚出阁,无他,她妹子汪七姐已然有了身孕。
汪四太太是她们的母亲,这些年嫁进门,丈夫一味附庸风雅,女儿们的嫁妆几乎都是公中出一少部分,其余的都给她们三个陪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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