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豆娘这样知足常乐的人不多,孙兰香本来觉得自己女儿做了二老爷的妾,就已经是三房里最得意的了,没想到何大魁在外做官了。
这事儿孙兰香进府说给女儿听,何俏咬唇:“似二伯父那样的有几个人啊,就怕我成了豆娘姐那样的人。”
“那个豆娘不知道从哪儿攒的银钱,把你二伯父家的宅子买了,还请我们去暖居,我才不去呢,穷人翻身罢了,有什么好去的。”孙兰香扬起脖子道。
再说惜娘等人行了十日,因为前面修堤坝,船排队通过,慈哥儿晕船严重,惜娘就让何松让人买些干藿香过来,和茶一起泡了,给弟弟止吐。
但是她也道:“只能喝这么一小杯,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慈哥儿喝下之后,真的不呕吐了,隔了半个时辰,惜娘又给他喝了半杯,他才好。
何松见弟弟好了,也放心下来,和惜娘道:“幸亏你给的明矾和那个滤水袋,我和爹都没拉肚子。原本也有个郭亲兵,他可比爹和我厉害,可是水土不服拉肚子,结果爹捞了功劳。”
“要不然人家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呢?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你们能用上就好。”惜娘也很高兴自己能帮到爹和哥哥。
慈哥儿好了之后,睡了一觉,还能吃饭了。
船上的饭食算是吃的很精细了,但是天天都吃这几样,难免有些腻,桌上还是糟姜蒸鲜鱼、冬瓜虾米汤、蜜渍萝卜,两块枣糕。
寿姐就不肯吃饭了,万氏哄了半天也不理,惜娘则是自己吃自己的,见她尖叫,才呵斥道:“好吃你就多吃两口,不好吃,你就少吃几口,就靠岸了,让哥哥给你买些小食来就成了,嚷嚷的别人都吃不下,下次我就在房里吃。”
“对不起,姐姐。”寿姐认错。
惜娘以前在府里,都要绵里藏针,她发现回家之后,家里人都不是什么特别有心思的人,所以都得直来直往。
见妹妹认错,惜娘也原谅她了,让小玉兰把自家带来的白面去做几个麦米馍馍来。
等馍馍来了,寿姐吃了两个还意犹未尽,惜娘戳了戳她的大肚子,把她带到自己奁盒前,给她梳头发。又教育她:“你也快五岁了,明年爹爹可能也要让你跟着慈哥儿读书,愈发要乖一些,遇到事情发脾气可不成,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可不是又重新制造问题的。”
寿姐也服姐姐管,成了姐姐的小尾巴,就是她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亲口跟惜娘道:“姐姐,有时候我发脾气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哈哈,还有这样的么?”惜娘想俗话说三岁看小,妹妹脾气大,喜欢表现,听几句好话,就可以跟人家掏心掏肺,又沉不住气,却又不是真的狠,这样的人怕是日后会吃亏。
她也只能在看得见的地方多教导一些,看不到的地方,就只能凭她的造化了,毕竟人的心情是很难改的。
以前她小时候,万氏还很年轻,可以照顾女儿教导女儿,但马上何松要成婚,家里还要忙,希望寿姐长大读书了,也能懂事些。
半个月船到了临清,临清她听说过,是八大钞关之首,惜娘就跟着何松一起下船去购置东西,万氏给了二钱银子给她,惜娘不肯要,万氏硬要塞给她。
那岸边竟然有专门的街市,什么卖药材的、卖皮货的、卖布匹的,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她先去买了些治疗风寒和止泻的成药,又去买了不少吃食,什么酱鸡、羊肉烧麦、糖酥芝麻火烧、烧饼夹酱牛肉,还买了两碗温面用食盒装了,准备给弟弟妹妹吃。
那点心蜜饯自不必说,惜娘和何松道:“跟着咱们来的几位兵士,哥哥也买些给他们去。”
“这不消你吩咐。”何松笑。
惜娘便和哥哥在附近一个酒楼用餐,这个酒楼据说是个回人开的,没有猪肉,但滋味也不错。何松干脆把这些打包了,让人送到船上,招呼亲兵们吃饭,惜娘则给弟弟妹妹还有娘带了好吃的小食。
连万氏的胃口都好了许多,弟弟妹妹更不用说,惜娘已经吃了,就看着她们吃。
万氏小声和惜娘道:“方才船娘过来,想把她侄女儿卖给咱们做丫头,我没有答应。”
“唔,等咱们去了金山卫那边,统一再买吧。”
小玉兰在旁吃了个羊肉烧麦,就道:“大姐儿,我知道为何她要把侄女儿送到咱们家来。她那个侄女儿有十岁了,她跟我说这条船其实是她爹娘跑的,后来她爹得了病,娘被人议论偷人,她叔叔婶婶就把这船占了,还把她们屋子占了,若不是她能干,叔叔婶婶早就要卖她了。”
万氏这样有儿女的人听了酸楚,让小玉兰等会儿偷偷拿些吃食给她。
卖儿卖女的人家,未必是真的穷的走投无路了,纯粹就是自私坏心。
船开拔了之后,寿姐和慈哥儿由小玉兰带到底下何松那里去玩,惜娘则和万氏说起家务事:“既然哥哥已经说了定亲,您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万氏则道:“我平日也就做做衣裳,家里也没什么贵重的物件,就去那里买算了。”
“我也这般想的,松江衣被天下,什么没有,还有给嫂嫂的三金,这个可得先定下。”
对,惜娘这才了解道,原来古代成婚也要三金的,只不过是金钏、金镯、金帔坠这三样。
万氏笑道:“到底怎么定,得看你嫂嫂嫁妆舍得出多少了?她若没几个钱陪嫁,我们家何必耗费那么些,她若有钱陪嫁,咱们家也多出些钱。”
万氏自从想通了之后,不会像之前一样,总是躲在家中。她也三十几岁的人了,也该走出来了,之前总怕人家觊觎,现在她已然是副千户之妻,正经的官夫人了。
惜娘见万氏精明许多,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
再说她们一行人在二十日后,到了松江府,又转乘小舟到了金山卫。
金山卫隶属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船停靠在南门镇海门外河埠,何松先雇好了马车,惜娘随着母亲家人一起上了一辆马车。
何松则在外骑马跟她们介绍:“我们现下入南门瓮城,守门的人查验了身份,就能进城了。”
“大哥,进城还要走多久啊?”
“不远,咱们进城过了南安街往东,就是东平街,东平街北边那道宅子就是咱爹买的,爹爹把杀倭寇海防赏的银钱都在这里买了这座宅子。”何松介绍道。
惜娘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南安街几乎整条街都是商铺,但多以卖粮食、酱菜为多,尤其是酱菜铺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倒是十分热闹,这里和京城不同,京城的地下黄沙多,地也宽阔一些,这里的街道多是铺着青石板,现下正是夏日,烈日炎炎,那一股潮热扑在身上,似乎牛舔了人一口似的。
过了南安街,就安静许多,这里多是武官聚集之地,马车往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何宅。
何松敲门,见一位老者出来,他介绍给万氏和惜娘:“这是忠伯,父亲找的老管事。”
忠伯连忙上前请安,又道:“正值海迅,左千户出去巡防去了,临走之前买了不少下人妈妈子,让她们自行学规矩,还说若是太太到了,让您来安排。”
惜娘心想她爹够<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的,早就先把人选选好了,怎么分配都成,却还让万氏来调拨,如此一来,看似是万氏管家,实则都在他掌控之中,也难怪万氏原本在他小时候还算精明,后来越来越单纯。
这院子一共三进,并不是什么奇花异草或者金碧辉煌,却也算草木茂盛,无葳蕤之态。
惜娘跟着万氏一起看这个宅子,这里都是用的江南硬木梁架,厅堂浅绘,门窗都雕花,头一进倒座房住着男仆,东边是马厩,西边是厨房。从垂花门进入便是主屋,都是三间五架,万氏当然住正房,东厢住何松,西厢住何慈,三进内院,东厢住惜娘,西厢房住寿姐,东耳间做库房,西耳间便是丫头们的住处。
这几乎都是安排好了的,万氏也很快拨了两个丫头来,惜娘给她们一个取名紫薇,一个取名幽兰。
她们俩都是松江府本地人,父母皆被倭寇所杀,早已无家可归,便被何大魁带了回来。
紫薇差不多十二三岁的样子,笑嘻嘻的:“我们来府里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左千户让宋妈妈、彭妈妈教我们规矩。”
“那宋妈妈和彭妈妈又是从哪里来的?”惜娘也不大了解,就试探的问。
幽兰道:“宋妈妈听说是战死的指挥使家的下人,还有彭妈妈,则是本地县令家的管事娘子,因为那县令去别处上任,就投靠了来,她们俩都是老成可靠的人。”
初来乍到,的确需要这些地头蛇们。
惜娘先把箱笼打开清理了一下,那些银钱金银锞子上锁放在自己屋子里,贵重的绸子,她怕这里天气太潮湿,上霉了不好,就使了小厮来,放在库房的架子上。
再有她给了两套旧衣裳给紫薇和幽兰穿上,这衣裳虽然半旧不新,但也是绣着花儿的纱衣绸裙,两个小丫头得了一套衣裳,欢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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