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惜娘已经非常习惯家里的日子了,早上辰时中(八点)才起床,戌时能睡觉,中午还能睡一个时辰的午觉,也不必顾着谁来,心情好的时候梳头发,心情不好嫌弃麻烦,用一根带子绑着就好。
这一日,她正在做绣活,寿姐和慈哥儿在她的厢房躲迷藏,惜娘见小玉兰跑过来道:“大姐儿,姓孙的来了。”
姓孙的说的是三婶孙兰香,上回三叔让她送些东西来,她说了许多闲话,万氏也不理她,现在来不知道为的什么?
惜娘点头表示知道了,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去前面问万氏。
万氏道:“她这是要给你说亲,说是外头小陈药铺的那个小掌柜,人家房舍都有?”
“她会有这么好心,我可不信,这人肯定有什么缺失之处?”惜娘问。
万氏点头:“就是个头矮一些,我听那个说法,比你还矮一些。”
“那可不成。”惜娘想孙兰香没憋什么好屁。
万氏笑道:“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了,你爹说亲的那两家都比她说的好多了。”
孙兰香自然不忿,进到府里就和何俏蛐蛐:“那惜娘都十八了(虚岁),偌大年纪,我好心好意的跟她说这门亲她家倒是推三阻四的。”
何俏闲闲的用叉子叉了一片雪梨放嘴里,又道:“她家有二伯母在,何必您操心呢?”
“她也是真傻,若是留在六少爷身边,比什么都强。”孙兰香只觉得自己女儿有福气。
何俏道:“那有什么好的,琳琅都被赶出去了,说的好听是琳琅的娘来接她,不就是这位六少奶奶容不得人吗?”
“原来新奶奶这么爱吃醋啊,哪里像大家子的娘子,要是你那以前的主子做六奶奶就好了。”孙兰香道。
一听人提起钟闰之,何俏柳眉一竖:“她,她不成,这几日成日伺候老太太呢?还以为老太太能活千二百岁替她作主,殊不知她马上也要进府做小妾了,还对我做妾嗤之以鼻,我呸!”
孙兰香讶异道:“这不会吧?”
“怎么不会,她要给三皇子做妾了,老太太就是再疼她,能越过咱们家大小姐去,只有她不知道而已。”何俏说这事儿的时候,还有一丝快意。
再说惜娘做了一个月的针线,就没有接活,一直在家勤于锻炼,早睡早起,身上肉都结实一些,看起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也精神多了。
惜娘正想自己一米六五,体重估摸着一百斤左右,看起来玲珑有致。
正打算换一身衣裳的时候,却见门外何松回来了,他穿着青绿色窄袖军号衫,头上戴着黑色软幞头,脚下绑着腿,整个人看起来精干许多,人也精神了。
“大哥,爹爹呢?”惜娘道。
何松笑着进来跟大家道:“爹去年跟着国公爷去打倭寇,亲手斩获倭寇首级六颗,烧毁倭船数十艘,救下了守备。国公爷原本想让爹回京进锦衣卫,但正好金山卫有缺,爹请求就在金山卫补缺,国公爷和总兵作保,爹就补了金山卫左所世袭副千户一职,咱们家的奴籍啊,也都消除了。如今,爹在官舍那里住下,让我过来把京城的房产田地处理了,与你们一起过去。”
惜娘和万氏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何松又看向妹妹道:“爹呀,一直惦记着你的亲事,这次给你寻了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子。”
“啊,是谁啊?”惜娘赶忙问。
第40章
何松坐定后,才和她道:“他祖父是防海守备,父亲在赣州任通判,他本人比你小三岁,如今还在读书。”
惜娘皱眉:“爹爹如今也不过是从五品的武官,何以让这般人家娶我?”
“袁守备是父亲救下的,父亲到底是国公爷麾下,再有爹说你手里应该攒了三四百两的簪环首饰,家里再添三百两,一起六七百两嫁妆算是不错了,嫁到人家家里也不算高攀。”何松大大咧咧的道。
惜娘想大抵大哥恐怕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就没多问了。反倒是打趣他道:“既然爹爹都跟我说亲了,想必肯定也跟你说了吧?”
万氏也看着大儿子。
何松那黝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原来何大魁给何松聘的是太仓卫世袭千户之女。
惜娘想副千户和千户差别并不是很大,且如今这年头,千户底下军户逃跑的多,家底可能还没有何家厚呢?
比起惜娘,万氏就有些惶恐,她们全家脱籍了,她当然很高兴,女儿也有了这么好的亲事,可是话说回来,她只是个普通丫头出身,几乎足不出户的女人,怎么应付这些?
但紧接着何松让她们收拾行李,打算先去卖田,再卖宅子,大家都去忙了,惜娘可惜了自己房里的这些家具,是搬不走的,只能自己慢慢开始收拾行李。
田地好卖,之前四百多两卖的,现在还卖了五百两,但是宅子一时急卖,不好卖,何松正欲多找几个牙人来,不曾想豆娘要买下。
“你们知道的,柏哥儿再过几年也要娶媳妇了,我们之前那个宅子怕是住不下了,我想把这个宅子买下来,也算是做我的嫁妆了。二婶,松哥儿,你们别给我便宜,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这些家具留给我们就算是给我们便宜了。”豆娘很干脆。
在她看来,自己如今是家里唯一的良民,房契是自己的,日后爹娘弟弟,或许将来的弟妹,都在她的屋檐下,进可攻退可守。
何松急着回去,就应下,很快就把房契办好了。
这次他就租下一条六百料双层大马船,船租六两五钱,水手厨娘工钱二两二钱,闸税杂费八钱,差不多十两银子一趟。
惜娘一共十几个箱笼,万氏亦是差不多,甚至还多一些,到底还有两个小孩子,惜娘东西很贵重,何松亲自带人把箱笼放好,尤其是带暗格的抬到妹妹房里,这里面装的可是银钱。
张妈家在京中,自然不能跟着走,惜娘就让万氏别要张妈的赎身钱了,只当做好事放她走了,倒是小玉兰,去年爹死了,家里后娘作主,就把她带上了。
何松带着一起来的七八个排兵住在一楼,守着家里的那些箱笼,惜娘和万氏还有弟弟妹妹一起住二层舱。
惜娘自己把被褥铺好,东西挂好,她本来就是丫头出身,前两年也随六少爷出过门的,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万氏却进来道:“到了那里可得跟你买两个丫头才好。”
“娘,您别说我,您也是一样的。”惜娘道。
万氏则进来小声道:“我找你哥哥打听过,说你爹给你找的那家姓袁,那袁二郎你爹见过,少有的个子高的南方人,也算是生的一表人才。”
女儿十七了,按照正常的婚嫁年纪,就该出嫁了,只不过何大魁找的这位姑爷比女儿小三岁,袁二郎现下也不过十四岁,肯定要等二三年才完婚。
这便是万氏担心的,婚事若成了还好,若是不成,女儿就拖成了老姑娘。
惜娘则想她爹倒是很时髦,前世她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流行找年下的,如今她爹倒是帮她找了年下,想着也觉得好笑。
船缓缓开着,划破了水波,向前行驶着,天色太早,雾气还未散,远处似乎消失在雾里,她关上窗户对万氏道:“娘,咱们既然去了金山卫,日后就不要提镇国公府的事情了,他们家兄弟之间一个站三皇子,一个站六皇子,现下虽然占点便宜,将来一旦徐家出什么事情,咱们这些虾兵蟹将,受的伤害最大。”
“可国公府到底是咱们旧主啊?”万氏觉得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乎人情了。
惜娘便道:“娘,我只是给一个建议,听不听也在于你们。”
万氏和琳琅有点像,都爱周全,巴不得坏事给别人做,自己勉强答应,总要维持自己的形象,结果万氏被匆匆配人,琳琅那里听豆娘说也被拉出去庄子上配人了。
就像现在,她巴不得惜娘担着这个背主的骂名,她们勉强应承,可惜娘哪有那么傻,建议是建议,你们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果然,这么说了,万氏才道:“到时候我和你爹去商量。”
惜娘在自己的房间放了个香炉,点上了安息香,昏昏欲睡起来。
另一边的豆娘则在惜娘她们早上离开后,就带着行李住了下来,现在她一个人一个院子,还是住在惜娘这里,房间里床和柜子梳妆台都是现成的,这是豆娘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有宅子了,虽然付了房款也不剩多少,但她还年轻,趁着年轻多赚钱,老了就慢慢把活计停下来,享受一下这大好的日子。
“柏哥儿,等会儿咱们去庙会上买些东西回来吧,咱们也把咱们的新宅子装扮一下。”豆娘笑道。
何柏憨憨的应了。
张银娥看着女儿这样,小声嘀咕:“你还真的准备不出嫁了啊?”
“娘,姐姐嫁不嫁的又怎么样,姐姐开心就好,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何柏道。
豆娘看着弟弟很是欣慰,她想她固然羡慕惜娘,有二叔那样能干的好爹,让女儿成了官家子弟,又与官户结亲。可是,她也很幸福,爹娘虽然也会抱怨自己,但是他们一日三顿烧饭给自己吃,弟弟憨厚老实,她在家说一不二,不必嫁人有那什么婆媳之争,清清静静的,未尝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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