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娘这边跟着六少爷请安的时候,也跟大太太请求道:“六少爷许诺放良,对奴婢恩宠如山,所以奴婢也想尽些绵薄之力,不知道能不能和两位姑姑一起做,这样三个人也快一些。”
若是能跟着偷师是好事,即便不能偷师,她现在既然是已经要出去的人,人走茶凉,很多太白院内部的事情,都应该主动避开才是。
大太太笑道:“你有这份心很好,只是不耽误平日伺候。”
惜娘遂白日伺候六少爷出门之后,主动去找那两位姑姑习做女红,还道:“大太太怕你们忙不过来,若是些许小件,您二位自当吩咐就是。”
一位叫方姑姑脸上带些笑影,就道:“我想做个绣屏,正面绣大红牡丹,背面绣墨竹,所以布要套染。”
惜娘摇头道:“我只会单面染色,不会套染。”
那方姑姑就教了她一遍,原来宫里不似府里只刷一层明矾,而是用宫廷专用明矾、皂角、白芨三层打底,这样正反晕色不串染。
惜娘先拿一小块布试验了一下,后来重复两三次,期间又请教几次,才把一块绫染好。
她把绫染会了后,就拿笔记下来,但那些绣娘劈六十四丝,她就不学了,三十六丝她都已经非常满意了。
再有宫里的绣娘擅长绣专绣蟒、锦鸡、鸾凤、八宝,而送给新娘的绣服是要绣四爪蟒纹,蟒纹要用刻鳞针,绣出来的蟒凹凸立体,惜娘也不能盯的太过明显,只是时常借着送水,或者好奇看一看。
很快,她就有机会学了,因为那蟒服要做配件,惜娘当然有机会问,林姑姑就道:“你要先铺针打底,再定鳞框横线,再呢用短针把横线中间扣出来,对称就好了。”
“好,我先试试看。”惜娘本身也在做针线,但她刻意显得自己脾气好,所以帮着做这些小件。
就在她们做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六少爷过了小定,惜娘她们这些丫头也是帮着倒茶递水忙活的不行,还好小定礼过后,她也得了三四两的赏钱,也算是值得了。
钟闰之见惜娘得了赏钱这么开心,还打趣几句,惜娘笑道:“您别笑话,我明年就要放良出去,用钱的地方多,这也是太太少爷体恤。”
钟闰之却想她说的好听,最后留在六少爷身边的人却是她。
第37章
刘皇亲家的小姐名唤妙丽,生的姿容娇艳,衣裳穿的很考究,一双金莲翘翘,钟闰之在三皇子妃那里听戏,正好见三皇子妃请了刘家小姐来。
三皇子妃介绍刘妙丽和钟闰之认识:“你们年纪相仿,合该多认识一下。”
钟闰之如今还在孝中,不好嫁过来,三皇子妃趁着夏日苦夏,接她过来熟悉一下,再过一年多,就能接她进门来。
刘、钟二人互相厮见一番,刘妙丽见到钟闰之脸上露出一抹惊艳之色,二人虽然不至于一见如故,但都是年轻姑娘,说些脂粉首饰的话题,倒是很能说的上去。
就在钟闰之在三皇子妃身边的时候,惜娘在房里绣着荷包、香囊、扇袋那些,都是给六少爷绣的,这些东西属于消耗品,有时候赏人,有时候旧了,几乎都得重新换新的。
新来的这个忍冬,人倒也很勤快,只是一溜烟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银翠就很不喜欢她,和惜娘道:“我看她蝎蝎蛰蛰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这些事儿咱们就别管了,你看人家琳琅都不管。”琳琅常常为了自己的人缘,愈发不管这些事情。
惜娘则是明年就要出门的人了,更是不会管了,说白了,她虽然得了六少爷的一句脱籍,也到大太太那里说了,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天知道最后怎么样?
尤其是忍冬这个丫头,如果有气性,恐怕也要对付孙德芳,无论她斗得过还是斗不过,这都和她们无关。
在这个宅子里,不过分去揭露别人,明哲保身,对自己和对别人都好。
就像她对付涂姨娘的事情,也未必完全没人看出端倪来,但装聋作哑就行,人家各自的因果,各自解决就好了。
银翠是纯粹看不惯忍冬:“她总偷摸着在六少爷那里讨好,一个刚来的,还想把我们这些人都踩下去不成。”
分明是她自己嫉妒忍冬比她有才干,跟着惜娘学了不久,忍冬就很灵巧了,活计做的比银翠强。
此时,银翠却拉她们这些丫头一起同仇敌忾。
惜娘看了她一眼,便道:“明年春天新奶奶就进门了,咱们这些人都要出门的,少得了谁啊。”
真以为新奶奶进门,就会对少爷的丫头和颜悦色吗?恐怕进门就是大清洗。大家彼此都是一样的,越受宠的,下场越不好。
再有那六少爷不是个坏人,但他也不是个公正严明有规矩的人,丫头们跟他求情,怕是也得不到。
银翠本来气的腮帮子鼓鼓的,现在却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神涣散的很。
“珊瑚,你说的是对的。”
惜娘看了她一眼,也有些不忍心:“还是先别想这么多了,咱们可得把自己的活计做好,我看忍冬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分到她的活计,她肯定会做好的。”
如惜娘说的那样,忍冬则是真的晚上点灯,也要把活计做完。
惜娘正好也没睡下,两人还在一处说话,忍冬看着惜娘道:“珊瑚姐姐,隔壁公主府的新娘子今日送嫁妆过来,那声势真浩大啊,我听说仆从就陪嫁了上百人。”
“奇少爷娶的可不是一般人,是常亲王府的嫡女德馨郡主,当然不同了。本来我也想去看人家送嫁的,但想着挤来挤去,怕是看到的都是人头,就没去。”惜娘笑。
忍冬道:“那你真该去看看,排场是真大。”
惜娘摇摇头。
忍冬把荷包收口,咬断了线,又看向躺在帘子后面,影影绰绰的惜娘,不由想到几个大丫头,琳琅和银翠都守夜,只有惜娘是不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珊瑚的气色看起来就充盈许多。
这个院子里,有的人力争上游,以做姨娘为荣,有的人却想着脱籍。她的姐姐比她们还要卑微,既不打算做小妾,也没想过放籍,就想着好好地嫁一个小厮,日后还要为大奶奶效力,可她就因为伺候孙举人不当,被打了二十马鞭,皮开肉绽,还被退亲了。
姐姐若是再坚强一些就好了,何必呢?
惜娘已经睡着了,早上还要伺候六少爷梳洗,她不守夜,所以早上这些梳洗起居,洗面水,茶汤都归她来准备。
但这些也是做熟悉了的,忍冬庆儿和柳儿也都跟她打小手,惜娘也就统筹一下就好。
徐士奇成婚前一日,钟闰之从三皇子府上回来,看到有人在门口骂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难道是要打仗了不成?”钟闰之道。
徐士奇成婚那日,惜娘等人也过去帮忙端茶送水,尤其是惜娘,已经管着茶房七年,算是府中少有的茶汤高手,被借调过去很正常。
据说还是孙德芳引荐的,结果惜娘做牛做马半天,回来手都发抖了,赏钱却是没有。
惜娘只好跟孙德芳请假回去休息一日:“我想出去看看病,昨日过去那边,做了太多茶汤,手好像要贴膏药,偏偏我们六少爷不大能闻那膏药的味道,这就想出去看看。”
孙德芳笑道:“这事儿你没跟旁人说吧?”
“没有。”
“唔,让你过去给公主府打下手,那也是你的福气,若是说了因为这事儿导致你不舒服,传到外面,旁人该说你不懂事儿了?这事儿我替你瞒着,你就出去歇息两日再回来。”孙德芳道。
惜娘心想你还替我瞒着,还以为你对我有恩呢,真是神也是你鬼也是你,把丫头不当人看,惜娘回去后,当着忍冬的面抱怨一通,带着自己的包袱先回家了。
这次回家,却见何松面容中隐约露着兴奋,何大魁却显得心事重重。
“爹,大哥,这是怎么了?”惜娘问起。
何松道:“马上就要打仗了,南边的倭寇闹起来了,那倭寇凶猛的很,国公爷怕是要参战,我是肯定要跟着去的。爹爹,他也想去。”
惜娘没想到竟然要打仗了,她看向何大魁:“爹爹,您也想去吗?”
何大魁道:“经过涂姨娘这事儿,我发现那府里随便一个姨娘,稍微有地位的人,捏死咱们,就跟捏死蚂蚁似的。如此,还不如拼一把,至少作为良民,出事了,还能够上公堂,写状纸,奴婢就是被打死了,奴却很难告主。”
“好,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也不说什么了。”惜娘没的说只有自己脱籍,却不允许家人奋斗的。
但何大魁道:“惜娘,我若有军功,就是军官了,你的亲事就能更进一步,所以你不必焦急。但若是我阵亡了,你也不必怕,龙婆子惯常做媒,你不必守孝,赶紧依照咱们说的那两家选一家出阁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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