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不敢怠慢,拿了干梅花去了小厨房,让人用嫩柳芽和干梅花煮了一盏茶的功夫,又用凉水和成凉温水,才小心翼翼的端过来。
没想到端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一下把水洒了一地。
璎珞正欲说话,就见惜娘端了一盆水过来,对柳儿道:“快来抹布来,把地弄干净。”
柳儿这才一溜烟爬起来,把面盆拿出去,又拿了抹布来,三下五除二的准备抹地,但是她摔倒的地方怎么会有油,柳儿跺脚:“是哪个作死的,把头油泼在这里了。”
惜娘看了璎珞一眼,连忙道:“你还是快点把地上擦干净。”
对错有时候不重要,麻烦最重要,惜娘便伺候六少爷洗脸,又奉了茶来,茶是六少爷爱喝的。喝完茶,才有桃儿带着几个婆子提了早膳过来,惜娘她们几个大丫头传菜,布菜,等六少爷出门子,惜娘才喊来柳儿说话。
“你这几日可得小心谨慎些才是,不该说的话千万别说,我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惜娘感叹。
柳儿对惜娘千恩万谢,惜娘让她先下去休息,这府里的家生子关系错综复杂,何家属于是三代都在,只不过万氏不能进来府里,所以少了内院一条人脉,但柳儿也不是一般人,柳儿的娘虽然只是个普通的仆妇,但是她祖母可是老太太的陪房。
虽说她姐妹好几个,柳儿也未必受宠,但被人欺负了,柳儿恐怕也会告诉家人。
惜娘现在多半都只能自保,毕竟她不值夜,不如璎珞等人受宠,只能让柳儿自己警醒些。
柳儿果然早上趁着送衣裳去浆洗房,去告诉了她娘和祖母:“她设计害我,若非是珊瑚姐姐救我,我怕是早就被赶出去了。”
“这个璎珞就是祸害。”柳儿的祖母,人称冯家的,她和璎珞也有仇,上回她们提着热水给老太太那里沐浴,却被她截了下来,她们这些老婆子们又得折返回去。
柳儿不免道:“那院子里琳琅姐姐勤勉不说,珊瑚姐姐从来不往上凑,但无论是烹茶、女红都是一流,人还大方,银翠虽说对我们丫头摆规矩,但她没有那般拿大。”
……
璎珞没想到柳儿避过去了,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但她是大丫头,打骂柳儿那是寻常事,但还没有闹大。
再说孙举人和徐玉照成婚之后,继续住在公主府,徐玉照是个擅长逢迎的,嫁妆又丰厚,丈夫虽说今科未中,但是夫妇二人在公主府如鱼得水。
然而徐士奇缺是很瞧不上这位表兄,初来时,这位表兄倒有几分官宦子弟的样子,还算勤学,可到了都中不过数年,学业没有长进不说,现下只会四处交际逢迎,甚至还染上了不少坏毛病。
这些事情即便是对几位勋贵好友,他也很奇怪:“也不知道他为何学这些做派?他又不是勋贵,怎地就不好生读书呢?”
别看徐士奇这般,他读书是非常用功的。
他们勋贵中,纨绔虽然多,但是真材实料的人也不少。徐士奇作为皇帝外甥,才学很好,贺瑜年纪轻轻,根骨极佳,文武双全,再有韩允,亦是精明非常。
大圈子里也有小圈子,这便是小圈子中的小圈子。
贺瑜不由笑道:“令从弟不是连御马也不学吗?养的跟姑娘家似的。”
贺瑜早慧,如今周岁不过十二,已经周旋其中,还敢打趣徐家六少爷,可见他这样的未来继承人,私下说话很有些锋芒。
那徐士奇也瞧不起徐士载:“他跟养在深闺也没什么区别,读书也不大用功,平日最爱装病避开。”
镇国公府后继无人,连那边府上的二老爷似乎都和六皇子慢慢接近,可见也不看好三皇子,三皇子年纪虽然居长,实际上不如六皇子讨喜,也没有什么建树,为人更是平平。
三皇子母家本就卑弱,母妃虽然还算得宠,但跟皇后无法比,皇后虽然贵为继后,但出身勋贵之家,六皇子年纪轻轻,礼贤下士。
不管怎么说,永嘉公主府选择六皇子都是最妥当的。
第31章
三姑娘嫁出去之后,就归宁回来了一次,几乎都没有再回来过,但她时隔三个月再回来,却已经帮五少爷寻了一门亲事。
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嫁到乐郡王府之后,总惦记着弟弟的亲事,她是完全不指望家里的。
大伯父和大伯母他们还有自己的儿女操心,至于老太太那里,她老人家年迈,尚且自顾不暇,二房就更不必指望了,就只能指望她自己了。
她寻到一户人家,是乐郡王妃的外甥女,平阳顾家的女儿,顾家这女儿今年十八岁,年岁上虽然大了一些,但是其父在朝中做着四品官,姑娘嫁妆不说上万贯,也有三五千贯,算是很不错的了。
最重要的是,人才不错,相貌虽然没有高柳娘、钟闰之那般出色,但也算是白皙秀丽。
所以,她是先下手为强。
五少爷本来在姐姐出阁之后,就是三不管的人了,平日还总是很落寞,现下要定亲了,还是很开怀的。
那顾姑娘年纪不小了,定亲了就很快要成亲,只有成亲了,五少爷才不能形单影只。
惜娘和庆儿正一道去花园里采花,六月茉莉、栀子、木香、月季、蔷薇开的正好,她们拿了篮子采摘好,准备回程的时候,见到五少爷,她们都一齐走上前给他道喜。
五少爷很是腼腆,还有些不自在:“不是什么大事。”
惜娘和庆儿见状,嘻嘻哈哈的离开了。
院子里柳儿正顶着一盆水跪在中间,惜娘把花篮放好,连忙走过去道:“现下烈日炎炎,天气这样热,怎地又跪下了?”
“我失手跌了一个宣窑纯白卧足小茶盅,所以被罚了。”柳儿很委屈。
惜娘叹了一口气:“我等会儿要去茶房窨茶,也会做些冰饮子,你跪完了,就过来找我,知道么?”
柳儿又高兴了。
惜娘则进去了房里,她想珊瑚自己不也摔了个永乐釉里红压手杯,六少爷都没当回事儿,现在却罚柳儿这般,但柳儿有错,她也不能随意讲人情。
她先处理的是蜀葵,蜀葵并不来不窨茶,只用来煮花水兑茶调色,遇酸呈柔粉、遇碱变紫。除了给花染色,还能给纸染色,六少爷于读书上并不怎么好学,可是在别的方面却很擅长。
惜娘就先把蜀葵花瓣带露用石杵捣烂,挤出原汁,滤去花渣,再加入少量云母粉和明矾调和,再放在大盆子里,把白鹿纸放上去,挂在书房的廊下竹架子下阴晒干,到时候就是极为可人的绿色。
她把这些做完,方才去茶房继续忙活,到了中午匆匆吃完饭,见柳儿还跪着,不由得对璎珞道:“这毒日头底下,若是把人跪个好歹怎么办?”
“既是我在教人,那就不容你置喙,她不小心把那么贵重的盏子摔了,你若轻饶过她,将来不知道她又要摔什么?”璎珞似乎觉得作践柳儿是树立自己的权威,所以一定咬死了这个罪。
她不发话,柳儿不敢回来,惜娘只好端了些茶水,拿了几块点心给她。
璎珞冷笑一声,施施然去睡午觉了。
可怜的柳儿跪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准许起身,惜娘帮她拿了膏子敷膝盖,又留了一碗饭给她:“今日还有鸡子,你多吃些,我给你调些饮子来。”
柳儿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吃饱饭,还喝了一盏饮子,又没心没肺的了。
这事儿就是璎珞故意要闹大的,她甚至很有耐心,等柳儿犯错,让别人都没办法求情。
到了次日,六少爷不用上学,见惜娘把纸染好,很高兴,又道:“你今日就裁纸、打格、制信笺、做封筒,我打算写几个请柬,请人过来作耍。”
裁纸惜娘做老了的,一般书信往来都是裁宽四寸八,长八寸,古代工业化不发达,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她先裁了纸,再打格子,格子是用竹尺打下去的,那松烟墨调的稀稀的,往纸上一印,每行宽七分,行间距三分。
封筒的纸张要选厚一些的,桑皮纸或者鹿皮纸都可。
这些都裁好放在黄花梨嵌螺钿拜匣里,她拿去六少爷看了,六少爷称赞了一声:“极好,就放在书房,到时候我来取用。”
“是。”惜娘道。
惜娘会做的这些,别的丫头一般不会,但她也会非常认真的学。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动力,否则,日复一日的劳作,可能还得不到应有的报酬,人就会很郁闷。
这里到处都不平等,没什么人权,一般只要不弄出人命来,都不算大事,也怪道何俏要做妾,妾到底是半个主子,不能随意打骂。
六少爷在惜娘把纸张裁好打了格子后,就在书房写请柬,写了让人带出去。还有一份是送往公主府的,柳儿的膝盖疼,惜娘便自告奋勇的过去送了来,从公主府回来,见五少爷身边的两个丫头玲珑、翠屏都背着包袱,她连忙上前问缘由。
玲珑心直口快,更兼快要出去了,就说了实话:“五少爷就要娶妻了,咱们国公府有规矩,少爷们成亲前只能两个丫头,其余的都要出去。如今五少爷的婚期定了,就在今年,咱们这里一共五个丫头,我们俩个就先回去配人,等五少爷成亲后,再让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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