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素来嘴在脑子前面,话说的很大,却无法实现,现下豆娘还要往家里搭钱,惜娘也很同情这位堂姐,但她更要以这位堂姐为鉴。
别以为为主子们做了许多,人家就会回报你,上头的人很少有为底下人着想的,所以还是得自己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回府之后,很快便是徐玉照嫁给孙举人,为了这桩亲事,大奶奶可算是忙的不行,孙家直接在公主府娶妻的。
惜娘她们是没办法出去凑这个热闹了,还好很快三姑娘就要出阁了,家里又热闹起来。三房无人,一应自然是长房帮忙操持,徐老夫人也心疼这个孙女,拿了些体己给她。
琳琅和惜娘都被派过去那边帮忙,璎珞素来是不愿意做这些苦差事的,帮着搬运东西最累了。惜娘当然也不会一直搬,偶尔会装作很忙的样子偷个小懒。
不过,惜娘也发现这府里下人的确很多,真的做事儿的不多,十个人中,大抵只有两三个人是真的做事的。、
小姐天不亮就要起来沐浴更衣,这里提水的丫头就有六个,还要有人收拾床铺,整理房间,等插戴婆和全福太太来了之后,就要开始梳妆打扮。
惜娘她们帮忙把水倒了之后,还要去给前院的人奉茶,大太太现在对她斟茶的手艺很喜欢,每逢有客人来,都时不时让惜娘过去。
琳琅则帮着三姑娘整理贴身物件,前几日嫁妆已经送过去了,这是还留在家里的一些常用的衣裳首饰书籍。
惜娘见钟闰之有些怔愣,就道:“钟姑娘这是舍不得三小姐么?”
按道理来说,钟姑娘差不多也到了定亲的时候,只是她无人帮忙操持,所以还未曾定亲。
钟闰之见到惜娘,就想起何俏,不免问道:“你姐姐怎么样了?”
惜娘下意识就觉得自己是长女,哪里来的姐姐,但转圜一想,知道她说的是何俏,就摇头:“我一直在六少爷这里当差,并不知道。”
钟闰之拍了拍她的肩膀,往花园子里走去,凑巧的是还真的碰到了何俏。
何俏此时正带着两个丫头在扑蝶,她正道:“以前哪里有这般惬意的时候,小姐要洗花瓣澡,我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得过来摘花瓣,你们不知道,有一回遇到蜜蜂,差点把我蛰了,吓了我一大跳。”
“您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吗?”小丫头不了解。
何俏道:“要好过就怪了,其实春天还好,到了秋冬更惨,尤其是冬日,她们要赏雪,都穿着狐裘羽缎,我们穿袄儿的还得陪着笑,还要扫雪烹茶,一不小心就摔的跌倒。”
话音刚落,她看到了钟闰之,何俏虽然介意自己说的话被她听到了,但是现在她既然听到了,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钟闰之走了过来:“我从未想过,你有如此多的怨怼?”
何俏让身边两个丫头下去,很平淡的看着钟闰之:“我并非是怨怼,而是我不愿意做奴婢。”
“你不愿意做奴婢,我答应你了可以放籍啊?”钟闰之说完,还添了一句:“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么?你有这么急吗?”
何俏笑道:“您是答应过我,我也很感激,可放籍是什么时候呢?您还要外嫁出去,难不成,我还要跟着您远离父亲亲人一起过去么?若您嫁到外省去呢?我可怎么办。”
钟闰之皱眉:“那你也应该跟我说啊?”
“您也没有什么事情都问过我再说啊?我本来就是二房的人,当年能够到老太太身边,也是二老爷帮忙的。后来,我爹因事被赶出府去,也是二老爷帮忙让我爹重新进府办差,可您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在老太太那里败坏二老爷的名声?这让我们一家如何自处。”何俏说的也是心里话。
你钟闰之可能两三年就走了,她们一家怎么办?
暖风吹过,钟闰之却觉得浑身冰凉:“这些事情你从未和我说过,我并不知道,可我是看到他差人送东西给你,怕你行差踏错。难道日后你放籍之后,寻一个良人不好么?至少也要年貌相当,也比二舅舅好,二舅舅可是大你二十岁啊。”
何俏笑了:“您还真是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我不过是个奴婢,说起来相貌也就比别人略好一些。一家子都在府里做家生子,又能选到什么年貌相当的好男儿,顶天了嫁个商户,哪里比得了如今?”
“你这是歪理。”钟闰之想她爱慕虚荣就爱慕吧,还倒打一耙。
何俏也不和她争辩:“您觉得是歪理就是歪理吧,您是姑娘,自然和我的命不同。”
钟闰之看向她:“这不是命同不同的缘故,而是你在走捷径。”
“那没办法,您从出生就在走捷径。若您日后也是好日子不选,专门选差得日子,还能过的红红火火,我才服您。”何俏冷笑。
钟闰之拂袖而去,何俏经这么一闹,回到了二房,她本来就做了丫头的人,很会伺候人,人还生的标致,在二房过的如鱼得水。
她们主仆在花园子的话,没什么人知晓,惜娘也并不知道,但她很少苦口婆心的劝别人,有些人总是不听劝。
她做护士的时候,三令五申告诉一个要做手术的病人和他的家属们,千万不能吃东西,可家属偏偏自作聪明,非要给要做手术的病人吃东西,还一幅躲过了你们医生护士的得意。
最后害人害己!
除了必要提醒,有时候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加在人家身上。
三姑娘出嫁后的日子下了雨,那雨倒是不大,可一直连绵不绝,虽然听着雨声好入眠,但实在是不好出门。
柳儿忘记拿伞,从外头提了食盒过来,惜娘赶忙给她泡了姜茶给她:“来,快喝了,再在这边吃饭。”
二等丫头和粗使丫头的饭食是不一样的,像惜娘现下就吃的是肉片炒鲜笋、卤豆腐酿肉、炒菜蔬和丝瓜鸡蛋汤,但柳儿吃的是水煮白菜、腌萝卜条。
惜娘就放在一处,让柳儿和她一起吃。
柳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粗使丫头,做的重活多,所以吃的也多,惜娘把自己的饭也拨了些给她:“你多吃一些,六少爷方才嫌那栗子糕太夯实了,分给我们几个吃了,这会子我还不是很饿。”
“珊瑚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柳儿吃了两碗饭,才拍着肚皮道:“幸亏是跟着您,我娘都说我个子长高了好些,我说都是珊瑚姐姐把好吃的分给我吃。”
“这算什么,你每日帮我提饭,也很辛苦啊。”惜娘笑道。
柳儿摆手:“璎珞姐姐对我们可没那么好,上回提饭,因为跑的急了些,被她打了两巴掌,说我们不用心做活。难道她就用心了吗?”
惜娘用食指放唇上:“别胡说了,小心叫人听到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人,做活的时候不用心,掐尖的时候倒是比谁都会掐,偏偏六少爷总听她的。”柳儿龇牙。
偏这个时候璎珞在外偷听到了,进来就骂道:“扯你娘的穴,你在胡吣什么。”
柳儿见她进来,吓的碗都掉了,惜娘站起来打圆场:“这些小丫头子不懂规矩,你别和她计较。”
这次璎珞却不肯放过惜娘:“这个柳儿是你教养出来的,如此无礼,可见平日你们一处常常背后议论人。”
惜娘不是那种很吃压力的人,她深知吵架不能绕着圈子走,故而道:“你分明擅长针线,可是六少爷的衣裳只有我和琳琅做,你说柳儿是我的人,可是平日使唤柳儿更多的人是你。正所谓,路不平则有人鸣,大家面上替你把事儿做了,私下人家抱怨几句,你又骂人?这叫什么规矩。”
果然,惜娘这么一说,璎珞便道:“我不与你说,只与那柳儿说,柳儿,你跟我滚过来。”
柳儿含泪过去,被璎珞在脸上狠命揪了几下,吓的柳儿不成。
就这样,璎珞还不消停,她总觉得自己这一次若是不把她们制服,到时候这院子里的人都要小瞧她。
早上,六少爷起床时,璎珞看他鼻子出油,就道:“早上不能再用那白檀和澡豆了,最好用花露凉一些,让珊瑚去吧。”
她知道一般跑腿的活计其实都是小丫头干,但现在六少爷迷迷糊糊的,哪里知道这些,就答应了。
惜娘听说让她过去要洗面水,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到了正房,见六少爷在梳头,又重新问了一遍:“六郎君,方才您让我去厨房要洗面水,只是我没听清楚要的是什么水,特地来问一下?”
六少爷一看是惜娘,就笑道:“你让个小丫头去就是了,怎地还要你去?”
“我看春天里用的洗面水要和往常不同,我那里有些晒干的白梅花,再让柳儿去折了柳芽,如此熬煮一会儿,洗面的时候能去脸上的浮油。”惜娘说着,看了璎珞一眼,知道是她捣鬼。
六少爷听着点头,惜娘则让柳儿去准备,又道:“那璎珞怕是针对你,我让你做这事儿,也避免她用别的事情栽派你,你可要好好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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