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铺子里的活儿都干完了,王婆子才放了王良柱离开,“儿呀,明儿还来,还是你心疼老娘,你要是不来,这活儿还得我干哩。”
“娘,你和这家签了多久的契呀?”
“八年还是十年,忘记了,儿子,你放心,等娘能走了一定回家,你在家等着我哈。”
王良柱吓得抖了一下,八年十年,那会儿他娘肯定都要老的走不动路了吧!也不能挣钱了,他还得伺候呀!
王良柱扯了个笑,“娘,我先回去了。”
“哎,明儿早点过来,还在积福街早市那。”
王良柱赶紧跑了,他娘怎么找的活儿啊这是,这家活儿也忒多了些吧,这家娘子瞧着面善,没想到竟然苛待人,大冷天的,洗个碗都不让用热水的!
王良柱想明天他肯定不来了,心里有些后悔,他娘竟然欠了银钱,他怕王婆子回家拿银钱,更是后悔今儿不该寻过来。
王婆子朝着王良柱离开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王婆婆,你说他明儿还来吗?”
“八成不敢过来,想过来吸老娘的血呢,瞧着吸不到了,他怎么还会来!”
三人也落了铺板乘着驴车回家去了。
王良柱也跑回了家,冻得瑟瑟发抖的,丁氏一瞧见他回来就问他今天挣到了多少银钱。
王良柱缩着脖子说道:“今儿没接到活儿。”
丁氏踹了他一脚,“没出息的东西,做个帮闲都干不不好的,你还能干个啥呀!”
“你少在这和我无理取闹!”
“呵,我无理取闹,怎么,还等着那死老太婆给你撑腰呢,当我不知道呢,你就指着她回来呢,得了吧,人家早就拿了银钱过好日去了!”
王婆子那次回来之后,丁氏老实了一阵,怕王婆子真要回来了,待王良柱也不吆五喝六了,这都过去那么久了,王婆子还没有回来,丁氏又故态复萌了起来。
王良柱今儿都要气死了,寒冬腊月的,他用冷水洗碗碟冻得直发抖,他原还盼着他娘回来帮她压制一下丁氏,哪知道他娘竟然还欠了人家银钱!
他现在都怕王婆子回来,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王良柱受了一肚子的气,丁氏回来又数落他,王良柱抬手打了过去,“死婆娘,谁家媳妇儿跟你这样似的!”
“好啊,你敢打我!”
两人各不相让扭打在了一起,引得邻居偷偷趴在门口看笑话,啧啧啧,自打二人把王婆子撵出去了,这日子过得大不如从前了!
云桃的小日子照旧,王良柱那次来过之后果真没有再来了。
王婆子呸了一声,“我就知道那白眼狼不会再来了,就单想着捡好处,想得到美!”
还有那薛婆,呸!也不知道她打哪打听到她现在住在甜水巷呢,故意让那白眼狼寻她不痛快呢!
呵,就算是打不得她,下次碰上,非骂她个狗血淋头不可!
一入了腊月,云桃格外忙,席面都比上个月好接了不少,在王婆子这个卷王的带领下,全家都跟着卷了起来,多挣些银钱,明年赁一个大一些的食肆!
云桃心下欢喜,早市摊子,码头的小铺子,还有隔三差五接到的席面,家中现在一个月差不多有个八十多两进账!
她明年肯定能开一家小食肆!
云桃知道,能接到席面多亏了王婆子在中间穿梭游走,云桃把每次得来的赏钱都让王婆子拿着。
能请得起厨娘子都是富贵人家,云桃开的价儿不高,也多是接的家宴或者小宴会,每次都能得个一二两的赏钱,云桃都给了王婆子了。
夜深,两顶暖轿停在云家门口,王婆子下了轿付了银钱给人家,云桃也从前头的轿子下来了,这会儿有些落雪了。
今天接了一家款待客人的席面,东家说要让客人尝尝汴京城的美食,席间有一道荔枝虾球,用的是虾糜裹着肉馅,最外头又滚了一层红米粉,一颗颗摆在白玉碟子里根真的似的。
引的众人连连惊叹,那客人更是笑着说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荔枝呀。
今天单是赏钱就给了五两银子,王婆子高兴不行。
魏三山听见动静就开了院门,“回来了。”
“嗯,回来了。”
云桃穿了件藕荷色窄袖小袄下着碧绿罗裙,头上戴着两根珍珠钗子,素净又不张扬,跟富家娇养出来的女娘似的,天寒,她外头又罩了件粉绸菱花纹镶兔毛大氅。
这是她成亲的时候置办的几身衣裳,平日里给人家上门烧菜撑场面用的,那两套头面也换着戴,就连云桃都觉得有时候她还是挺能唬人的。
魏三山手上提着灯笼,握着云桃的手引了人进院子,“手有些凉,怎么没有抱手炉。”
“抱着呢,快到家里头的炭火灭了。”
王婆子在外头哎呦了一声,“忘了老身的不成。”
“哪能忘了您老。”
云桃笑着回头扶住王婆子的胳膊,“慢些,院子里黑。”
一盏小小的灯笼笼着一块地,照的地上的人影微微晃动,堂屋亮着烛火呢,三人进了堂屋,屋里头点着炭火一进来一股暖意铺面而来。
那炭火还是魏三山闷出来的呢,那会儿天不大冷,魏三山没事了就回京郊砍些柴拉到城里烧,省得买柴了。
慧静师父知道魏三山会烧炭,特意和他说了一声来观音庵帮忙烧炭,虽然如今观音庵日子过得好,但慧静嫌弃在外头买炭贵。
她们观音山就是那会儿穷的时候最不缺的也是树多柴多,就让魏三山帮忙烧了不少的炭过冬。
魏三山在观音庵忙了好几日,挖土窑扛木柴,烧了足够观音庵一冬的炭火,他也分了一车的炭,足够他们一家过冬天了。
魏三山解下云桃身上的大氅,又给她的手炉里添了块新炭塞给云桃暖手,最后又给二人倒了盏热茶暖暖身子。
王婆子瞅在眼里很是满意,这魏三山对云桃百依百顺的,事也不多,有些男人别说入赘了,就是娶了新妇,那新妇强了他一头都是不乐意的。
王婆子不由想起她那不孝子家,在自家没享受到阖家之乐,如今倒是在这享受上了。
王婆子在堂屋暖了暖身子就起身离开了,“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王婆子也回了屋,靠门的地儿也点了炭火挺暖和的。
王婆子不由心道,她刚开始是有些瞧不上魏三山,这一转眼都到了年底了,确魏三山确实处处妥帖,就连待自己都是不差的。
王婆子又溜达到了灶房,两个小炉子上都烧着热水,王婆子提了一壶回房洗漱,先放了汤婆子在被窝里,又去摸摸云果儿脚下的,也给添了热水,保管到了天亮都是热的。
天冷了,云桃滚到魏三山怀里,两只脚都搭在魏三山小腿上,暖和~
魏三山火气大,冬天暖被窝真的很舒服,云桃眯了眯眼睛,这个大号暖炉真的好使!
魏三山拢了拢云桃的头发,抱着他娘子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五更天,魏三山轻手轻脚起了床,昨日夜里落了场雪,推开门雪已经停了,下了有一指那么高,一推开门寒意扑面而来。
魏三山先进灶房把炉子给生了起来,烧开了水先进屋里给云桃脚下的汤婆子给换了水,云桃到了冬日脚容易暖不热,魏三山睡觉的时候都是把云桃的脚放在自己小腿上。
他熟练的揉面切面剂子擀面胚,没一会儿王婆子也起来搭把手,等到快出摊子的时候,云桃也起来了,随意做了些早饭,一家人就出门做生意去了。
左邻右舍这会儿都还没起来呢,外头的积雪还没有清扫,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王婆子带了扫帚,到了地儿几人先把积雪给扫了扫,桌案摆上,柴火升上,一天的生意又开始了。
几位巡街的厢军结伴而来,有人吆喝一声,“胡老汉,来几个烧饼,这天真是要冻死个人了。”
都是常客,每个人吃啥王婆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没一会儿一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面就端上了桌。
王婆子笑着问道:“昨儿这场雪下的不小哩。”
“可不,也就这会儿刚停,这大冬天的巡街真要冻死个人了,夜里冷得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冻得他们手都有些僵了,几个厢军捧着碗暖暖手,先来一口鲜美的羊汤,再来上一大筷子爽滑的烩面,半碗面下去身上都暖和起来了。
众人吃饱喝足又各自散去,回家睡觉去喽。
积福街的早市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因着昨儿落了场雪,不少小摊子都没摆,云桃看了眼妙娘的肉摊子,今天她也没来。
尚元庆倒是坐车马车来了,大冬天的要冷死他了,门都不想出的,奈何要去学堂,顺带转一圈来到云桃的小摊子吃完羊汤烩面,天太冷了,吃点带汤的。
尚元庆有些不大高兴,他又不是那块料,他娘时常催促他读书读书,他也没读出个什么一二三来,大冷天的还要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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