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也没走,寻了个凳子坐了过来,手上拿了蒲扇给炉子扇风,“啧啧啧,你说这夏婆子,要不是咱她就要归西了。”


    等到日头西斜,金铃还没有回来,王婆子接云果儿下学去了。


    药熬好端进去了,跟着金铃一道来的胖婶伺候夏婆给用了药。


    眼瞅着天不早了,等金铃回来天都要黑了,云桃索性在灶房煮了些青菜肉糜粥出来,又给炖了些豆腐,坐在灶房门口等着金铃回来。


    云果儿趴在门框上伸出头,“阿姐,婆婆喊你回家吃饭哩。”


    “哎,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回去。”


    云果儿正和她阿姐说着话呢,金铃刚好从外头回来揉了揉云果儿的脑袋,“小果儿。”


    云果儿朝着金铃笑了笑,脆生生唤了声金铃姐姐。


    云桃也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递了状子,人先关到了牢里,还得等几日再判呢。”


    “那就好。”


    金铃拉住云桃的手道:“多谢你了,这会儿也没啥事了,还有胖婶在这,你先回去吃饭吧。”


    “好,你也别太难过,刚大夫说了养上一阵就好了,瓦罐里有粥,一会儿夏婆醒了喂她一些,锅里我也烧了个菜,你也吃点饭。”


    金铃缩着脖子往云桃怀里蹭了蹭,“云桃桃,你怎么这么好啊!”


    云桃扶了扶她头上的朱钗,“好了好了,快进屋看看吧。”


    金铃发髻有些凌乱,头上的流苏珍珠钗子都缠上头发了,是下午和夏春红撕扯的时候弄乱了发髻。


    金铃这才露出个笑,“那我进屋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等空了我去寻你。”


    “好。”


    云桃出来了,牵着云果儿的手回家吃饭去了。


    王婆子就在家等着呢,见二人回来了,忙冲进屋子拿了把树叶,又端了盆子出来,云桃一进门她就用沾了水的叶子往云桃身上打。


    云桃被溅了一脸的水,“王婆婆,您这是作甚呢。”


    “给你去去那些脏东西,你这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可不能沾了那不干净的东西!”


    王婆子忙得团团抓,给云桃从头扫到了脚,她觉得那夏家不仅有霉气还有病气,生怕沾到云桃身上了。


    云桃无奈,站在她身旁的云果儿咯咯直笑,王婆子嗔道:“还笑呢,也给你打打,没进入家院子吧。”


    云果儿觉得好玩,咯咯笑着摇头,“没有,没进入家院子。”


    云桃甩了甩脸,把脸上的水珠给甩掉了,定睛一看王婆子手里抓了把柚子叶,云桃不由问道:“打哪来的柚子叶呀。”


    “去前街要的呀。”


    云桃佩服,就没有王婆子寻不来的东西。


    “行了,都去洗手吃饭了,等吃过饭云桃你好生洗洗,给盆子里再丢一些柚子叶,那夏婆家脏死了。”


    云桃说了声好,知道王婆子也是为了她好,要是她懒得洗,王婆子又得絮叨絮叨。


    刚云桃在夏家呢,王婆子接了云果儿回来烧了个青椒炒肉,腌菜炒鸡蛋,还拌了碟子姜汁脆藕,饼子已经烙好了,黄橙橙落了一碟子。


    王婆子烧饭的手艺虽然比不得云桃,普通的家常菜烧得还是不错的。


    饭桌上王婆子和云桃说着那夏家的事,她消息可比云桃灵通多了,夏春红两人关到了牢里还是金铃和她说的呢,王婆子也知道,甚至知道的比云桃还多呢。


    王婆子给饼子里夹了些青椒炒肉,下嘴逮了一口,边吃边说道:“我咋还听说这两人不简单,那开封府的大人说要好好查查呢。”


    云果儿歪着脑袋问道:“王婆婆,谁呀谁呀。”


    王婆子给她碗里来了筷子鸡蛋,“小孩子不懂,吃你的饭。”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是大小孩!”


    “坏人,坏人做了恶了,被丢到了大牢里去了,说不定还要打屁股呢,打得皮开肉绽的,咱可不能做坏人,要做好人。”


    云果儿点头,“那王婆婆也坐过大牢,王婆婆是好人还是坏人呀?”


    王婆子梗了一瞬,觉得今天的饭都不香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果儿说,支支吾吾道:“我是好人。”


    云桃说道:“若是知道错了不再犯了,那就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点头,“就是就是,再说了我那是被人诬陷,夏春红刘成不一样,他两是想要人性命,我还是好人的。”


    云果儿点头,“阿姐我知道了,知错能改还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说对,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可不能带坏了小孩,虽然她王婆子算不上什么好人吧,但她也不是坏人吧,她可从来没干过这谋财害命的事!


    她是有些势利还爱占些小便宜,好吧,她还爱嚼些舌根,但她王婆子除了骂人也没害过人好吧。


    王婆子一想,对,她算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给自己脸上贴金,“小果儿呀,你不知道,那夏婆的命还是我救的哩。”


    “若不是我觉察出来那夏婆子有危险,告诉你姐姐,这才能把坏人绳之以法,就是拿绳子给捆了。”


    “要不然那夏婆子真就要死了,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虽然她是嫌弃夏婆子死了冲了她家的喜事,不过过程不重要,结果都是一样的。


    王婆子越想越觉得对,要不是她,那夏婆子过几天真要死透透的了,那她可这是个大大大大大的好人!


    云果儿星星眼,“真的吗?”


    王婆子得意扬起下巴,“那是!那夏婆子就是我救的!”


    说得说得连她自己都信了她是那绝世大好人。


    云桃也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王婆婆警觉,才救下了夏婆,救人一命,福泽深厚。”


    云果儿哇了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王婆婆好厉害!王婆婆是个大好人!”


    王婆子更是得意,“那是,像我这么好的人呀,可不好寻。”


    云桃直笑,云果儿也咯咯笑了起来,昏黄的烛光笼着四方桌,屋子里传出阵阵笑声。


    云桃夜里用了柚子叶洗了个澡,王婆子给她烧了一大锅热水,云桃提了好几桶水倒进澡盆子里。


    王婆子说道:“等魏三山进了咱家门了,以后这些粗活让他给你干。”


    云桃想说,其实去外头香水行挺方便的,好吧,今天是要泡柚子叶水。


    清晨,破晓


    积福街的早市熙熙攘攘。


    云桃的小摊子如往常一样忙忙碌碌的,魏三山熟练地干着活儿,现在早上都不用云桃起那么早,魏三山每次都是五更天的时候就来到了院门口等着。


    一手把揉面做面胚的活儿全给包揽了过去,已经不用像刚开始的时候还得云桃教上几句。


    “听说了吗,那甜水巷的夏婆子差点被她那干女儿给害死!”


    “真的假的,听说她那干女儿不是很孝顺,我还听夏婆炫耀过呢。”


    “得了吧,一个风寒愣是差点把人给治死,要是这夏婆死了,她的东西可全都落在她那干女儿手上了。”


    “我咋还听说那刘成不是她劳什子表哥,就是她的姘头,两人合起伙来诓骗那夏婆的。”


    “吴娘子,你家离得近,你知道咋回事不?”有食盒问道。


    吴娘子笑道:“我哪里知道的,只看见两人被捆走了,其余的也是不知。”


    吴娘子不想说人家闲话,今儿一早来面摊吃饭的客人,三三两两说着那夏婆的事,她不想说人家闲话,只说她也不太清楚。


    这几日每天都有客人说那夏婆家的闲话,云桃都听了各种小道消息了,还有人说那夏春红就是狐狸精变的呢,说啥的都有。


    金铃出事第二天就又搬回来了,她那脾气,等夏婆醒来对着她狠狠骂了几句。


    那夏婆子直哭,金铃又是个心软的,之前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夏家这几日天天都飘着熬药的苦涩味儿,金铃也不去瓦子弹琵琶了,日日在家伺候夏婆子,好在有胖婶在旁边帮忙。


    早市散去,云桃也收了摊子,明天就不出摊子了,要在家准备婚事,后天她就要成亲了,云桃突然觉得过得好快啊!


    魏三山走之前依旧是把家里的活儿给干完,云桃笑着看他,“魏三山你紧张吗?我突然有点紧张。”


    魏三山也轻笑一声,“紧张。”


    两人相视一笑,魏三山在门口磨蹭了会儿才走。


    云桃也回了院子,王婆子咳了一声,“不就是明儿一天不见,以后就天天住这了。”


    云桃有些脸红,“没有,就是和他说两句话。”


    王婆子从屋子里拎了个篮子,上头盖了块半旧的蓝布,“我出去买些蜡烛,晌午再回来。”


    云桃应了声好,也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王婆子骑着毛驴臂弯上挎着篮子,里头装的是一袋子银子,有个七八两,她想去首饰铺子看看,给云桃挑件首饰做添妆。


    王婆子心情极好,骑在毛驴上翘着脚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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