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多大。”


    田桂芬笑着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娘子还有给弟弟,今年十八了,刚好配云桃姑娘你,家里还是得有个年轻男子不是,这些挑水的粗活给他们干就是了。”


    云桃只是淡淡看向王婆子了,王婆子立马开口嘲讽道:“就没其他好处了,单说个年岁相当,看来是一个能拿出手的都没有了。”


    她又不是没做过私媒,这媒人做媒哪个不是把男方三分好处夸成十分。


    家中富裕相貌寻常的,就猛猛夸家里殷实。


    只有样貌家里穷的,就夸这男子生得俊俏。


    若是两样都没,又想做成这门媒的,就夸男子性子好,能干也行啊!


    倒是头一次听说给人家保媒,啥都不提就单提年岁相当的,看来是一样能拿出手都没有了。


    田桂芬赶紧说道:“我弟弟性子老实,虽然不太会说话,若是日后成亲了肯定会对你好的。”


    “哦,那就是要钱没钱,要样儿没样儿,话还不会说,得,这不是一无是处,这样的人,你就别来我家说了。”


    自己弟弟被贬的一无是处,偏生这婆子眼光毒辣,一语给她道破了,田桂芬破大防,连声音都尖细了起来。


    “你一个使唤婆子,我在和云桃姑娘说话,主人家还没开口呢,哪里轮到你说话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云桃说道:“王婆婆不是使唤婆子,她是这家里人。”


    王婆子愣了一瞬随后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这下子更是无所顾忌了。


    王婆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家姑娘是有手艺的厨娘子,还有个做县丞的亲娘舅呢,大表哥还是个秀才,今年就要秋闱下场,你打哪胡乱拎过来的人就过来说,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田桂芬气得都站了起来,“好你个王婆子!”


    王婆子把刷好的笼屉拿起来甩甩水,甩了田桂芬一脸的水,田桂芬更是气恼,“王婆子!”


    “慢走不送。”


    田桂芬气得扭头就走,好她个王婆子!


    云桃偷偷笑了起来,王婆子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什么狗头嘴脸的都拿过来,云桃姑娘,我和你说呀,咱寻相公,家财和样貌总得占一个,若是一个不占那可不成,最好是找个两个都占的。”


    云桃笑着说道:“暂时不急这事,王婆婆,我想和你说说你的事。”


    王婆子刚好高兴呢,心下又紧张了起来,她不想说这个事,跟乌龟似的,只要不把头伸出来,那就是没事。


    王婆子讪讪道:“我能有什么事呀,我好着呢。”


    云桃轻咳一声压下笑意,要是王婆子刚来家中那阵她也不敢轻易许诺,如今时间也不短了,王婆子做得她都看在眼里,干活不惜力气,又处处为家里着想。


    “之前我把你从观音庵带下来,是慧静师父说你喜欢热闹,住在清净的庵里心情不大好,就和我商量把你给接了下来。”


    王婆子嘟囔了一句,“这慧静老尼,真是的。”


    她那会儿给观音庵寻活计,她也是从中谋了好处的,她出了事慧静替自己奔走不说,还收留了自己住在观音庵,王婆子一时心下升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早知道慧静老尼这么好,那会儿她得意的时候,就待她好一些了。


    “慧静师父说,日后你没了去处还能去观音庵养老,观音庵如今日子好,不怕养不住你。”


    王婆子眼下泛红,嘴硬道:“这慧静,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


    云桃笑道:“我初来汴京城那会儿,多亏了王婆婆你照顾才渐渐积攒下银钱。”


    “现在来了我家了,又事事亲力亲为,若是王婆婆你不嫌弃,在家中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拿果果当你孙女,日后不许再这么客气。”


    王婆子愣愣说道:“那还是当女儿吧。”


    要不然和云桃乱了辈分。


    云桃也只是笑了一声,“行,还有,以后不许惯着果果!”


    王婆子把手上的笼屉往旁边一丢,扭头就进屋去了,云果儿歪着脑袋道:“王婆婆,你是不是哭了?”


    屋里头传来王婆子恼怒的声音,“我才没有哭!”


    云桃笑着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不是要湃寒瓜,还不去,一会儿井水要晒热了。”


    “哎!”


    云果儿不再问王婆子是不是哭了,跑到堂屋把那个寒瓜给抱了出来,咕咚一声给丢到了水桶里,溅起来的水扑了自己一脸,还在那咯咯傻笑呢。


    又跑着拿了几个黄蟠桃,一个个咕咚咕咚全给丢到了水桶里,朝着东厢房大声喊了一声,“王婆婆,一会儿出来吃蟠桃!”


    王婆子喜欢吃蟠桃,云桃见集市上有好的,就时常买回来一些。


    “知道了!”


    王婆子坐在东厢房的床上,拿起帕子擦眼泪,自打她被儿子儿媳赶出家中,就算是住在了观音了,就算是为了还债跟了云桃。


    她还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落了个孤苦无依的地步。


    王婆子又哭又笑,慧安主持说得对,她这是碰上她的贵人了。


    又嫌自己一把年岁了,还在小辈面前哭,觉得挂不住面子,扭头就进屋了,她怕她在不进屋就要绷不住了!


    院子里传来刷笼屉的沙沙声,和云果儿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王婆子心下欢喜不已,擦了擦眼泪,抿了抿头发,跟啥事没有似的,又挺着腰板高高兴兴出来干活了。


    云果儿从桶里捞出个金色油蟠桃,“王婆婆给你吃,哼!你别难过了,我也后再也不和大顺玩了!”


    大顺,田桂芬的儿子。


    王婆子喜笑颜开,“对,咱才不和她家的小孩玩,蟠桃先放桶里,还没凉呢。”


    “哎!”


    小院又热闹了起来,竹架子上摆着一排排洗好的笼屉,小风吹得院子里的枣树摆动着叶子。


    王婆子哼着小调拿着猪毛刷子给家中的小毛驴洗毛毛,自打王婆子来了,她的小毛驴脖子上又多了一圈亮眼的彩布圈子,好看!


    “来来来,白玉凉粉十文钱一碗,十文钱一碗喽。”


    王婆子这两日心情格外好,就是对着她不喜欢的夏婆子都愿意给个好脸色。


    就连黄婆子今儿都问道:“王婆子,你捡钱了不成,高兴成这样。”


    王婆子也只是往下压了压嘴角,“哪有,哪有。”


    州桥夜市,王婆子干劲十足,头天跟着云桃搅凉粉和调汁子,她嫌云桃做得少,王婆子亲自上手弄了四盆凉粉出来。


    她头一天就数过了,一盆白玉凉粉大概能出四十碗左右,要是一天卖四盆,大概能收一贯六钱,刨掉本钱一天就能净挣八百文!


    在算上早市的生意,家中一天就能净挣小二两银钱,当然要多做些出来了,她家生意好,做多少都能卖出去,不过多卖会儿罢了,这跟捡银钱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云桃拦着,王婆子想卖到三更天,得,五更天她们要起床做包子,那不用睡了。


    王婆子说以后她养老费银钱,要多给家里挣一些,她之前攒下的棺材本一个子都没带出来,一想起来这茬她就生气,白眼狼!


    云桃劝了半天,王婆子这才收手,她们的夜市凉粉摊子大概日落摆上,最多就卖上大半个时辰就回家了,回家把碗碟洗出来,天热得一头的汗,擦个澡美美睡觉~


    王婆子喜笑颜开地刮着凉粉,只要是来她们摊子的客人,王婆子都笑脸相迎,外头一看就是个讨喜又和善的婆子。


    云果儿帮人家端凉粉收铜板,时不时还叫卖两声,家中生意挺好的,等她家收了摊子了,云果儿喜欢买上一些小食拎在手上,等走到家了,手上的东西也吃完了。


    云果儿喜欢夜市,好吃的多!


    旁边的馄饨摊子今儿也来了个比云桃大一些的男孩,站在摊位前叫卖了起来,“馄饨,鲜肉大馄饨!”


    喊了两声嫌累又坐了回去,赵家媳妇儿哄道:“要不再去喊两声。”


    赵家小子不愿意,“娘,热,喊得嗓子疼。”


    赵婆子也哄道:“乖孙儿再去喊两声,等一会儿阿奶给你银钱买冰酥山。”


    赵家小子一听立马站在了他家摊子前又喊了起来,就是费了半天劲儿去他家吃馄饨的客人更少了。


    王婆子撇了下嘴,“她家学咱家呢,见果果能招揽生意,把她家小子也给叫了过来,生得真丑,还公鸭嗓,客人都被吓跑了。”


    云桃无奈,“王婆婆。”


    王婆子闭嘴,“好吧,长得也就那样。”


    王婆子见隔壁摊子生意有些冷清,幸灾乐祸了起来,那赵婆子觉得她家来了抢了她们馄饨摊子的生意,她们两家一个卖凉粉的,一个卖馄饨的,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了,这么热的天谁想吃热馄饨呀!


    那赵婆子就是眼红她家生意好!


    那赵家小子喊了一会儿就不想喊了,任由赵婆子怎么哄都没用的,那赵家小子伸手要铜板去买冰酥山,赵婆子给了他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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