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屋门,一股清晨的凉爽扑面而来,这会儿左邻右舍还静悄悄的呢,就连家中的小毛驴都窝在圈里不起来呢,小鸭子更是连个声都听不见。
灶房已经亮起一片黄橙橙的烛光, 一道身影斜斜落在窗子上,正一下一下揉着面。
云桃醒了醒神,自打王婆子来了她家,除了偶尔家中有些事情,她大部分时间都算清闲的。
王婆子承包了洗衣烧饭洒扫这些活计,就是家中需要买上些什么东西都是她出去买的。
更别提邻里之间的人情往来了,都被王婆子一手给承包了, 云桃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只管把早市做好,哦,对了,现在又多了夜市。
家里怎么不算多了位高级销售经理兼内勤保障人员呢。
云桃提了水洗漱,王婆子轻声和她打上声招呼,又哼哧哼哧揉起了面。
云桃又点起根蜡烛,灶房亮堂了不少,“早上多点上两根蜡烛,这东西不用省。”
王婆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面团切成小剂子,按压,擀皮。
云桃也挽起袖子赶紧把馅儿给调了出来,东西都是铺子里五更天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就连肉馅都是人家细细剁好送过来的,其他豆腐、莲花白、韭菜这些王婆子都已经洗净切好放在了盆子里,只等着云桃把馅儿给调好就行。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来股蒸包子的麦香味儿。
天还没亮呢,积福街的早市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挑担子来的,推小车来的,还有赶着毛驴过来的,大家纷纷支起了各家的小摊子。
一早进城的农户把菜整整齐齐摆在摊位上,路过卖早食的小摊要上两个包子或者胡饼油旋什么的,垫垫肚子,回去等着生意开张。
云桃的小摊子也忙活了起来,云果儿站在摊子前学着人家的样子大声吆喝上两声,“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喊上两声又忙着收铜板去了,虽然她家生意现在已经好到不用喊,但人家有的她家也要有,人家都喊,她也喊。
霍妙娘过来要上几个包子,这会儿她那没什么人,就坐在一旁边吃边和云桃说会儿话,吃饱了也回去守她的小摊子去了。
和往常一样,卖完收摊子,只不过现在多了个夜市而已。
云果儿蹦蹦跶跶走在一旁,手上还抱着个滚圆的甜瓜,她阿姐早上买的。
刚进入巷子迎面碰上身着靛青绸缎圆领袍的男子,那男子生得五官倒还算周正,见了云桃几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婆子也笑眯眯地回了句,“刘大官人,出去呢。”
刘成笑道:“当不得您老一声大官人,就是寻常老百姓,王大娘唤我刘成就好。”
王婆子笑着应了下来,也没再多说,和云桃推着车子朝前走去。
等稍微走远些了,王婆子小声和云桃嘀咕,“这夏春红的表哥不知道是她真表哥还是情哥哥,瞧着倒是个比夏春红厉害的。”
那夏春红知道自己蛐蛐过她,也不像之前笑意盈盈和她打招呼了,一瞧见自己就冷脸,这事刘成估摸着是知道,还能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王婆子不由啧啧了两声。
这刘成来了夏婆子家如今也有个一两个月了,也不见出去做什么活计,来的时候就一身的锦衣华服,听说是行商的。
巷子里不是没有邻居明里暗里和夏婆说过,让她稍微防着些,夏婆丝毫不在意,说那夏春红的表哥行商身上是有银钱的。
对她一个婆子出手也很是大方,给她又是买衣裳料子又是买些吃食侍奉着,不是那种坏人,再说了,人家说了,如今只是在京城做生意,暂时在这落个脚。
王婆子暗中啧啧了两声,这夏婆子真是个糊涂的,如今她是个孤寡婆子,家里有两个不明不白的外人住着,倒显得那夏婆跟个外人似的。
王婆子一想到夏婆子不由想到了自己,她跟这个夏婆翻了个翻!
她是被家里人赶出来无家可归了被云桃给收留了,王婆子不由紧了紧皮,唯恐她人老遭嫌弃,又在心里默默想着云桃心善,以后她一点用没有了,会不会把她给赶出家门呀。
王婆子暗中决定,她一定好好干,希望云桃以后看在情面上留她下来。
王婆子一想到这又支棱了起来,她可是有用的人!
今儿收了早市就没什么事了,王婆子一回到家又忙活了起来。
先把摆摊子的东西洗洗涮涮归拢好,之前云桃做羊汤烩面生意的时候,她还寻了个婆子专门洗碗,自打换了这包子油条生意,她就用不上洗碗工了,都是每天回来了洗。
洗碗碟刷笼屉晒蒸布,王婆子蹲在地上忙活了起来,云桃也挽起袖子干活儿,手刚伸到盆子里,王婆子就拿胳膊肘挤了她一下,“不用你干,你去忙其他的。”
“家里也没啥活呀。”
“那你去绣花缝衣裳或者做个香囊玩去。”
“不会。”
王婆子这才抬头,“啥,一个都不会?之前这些活儿都是谁干的?”
“在观音庵是庵里的师父们帮忙缝被子做新衣。”
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好吧,人无完人,虽然云桃连最简单的女工都不会,但人家会烧饭!
没事,以后这些活儿她来做就行了。
云果儿也跑过来帮忙洗碗,王婆子更是不让,“你姐我都不让干,你个小豆丁能干啥,去去去,去外头寻你那些狗蛋铁蛋什么蛋的玩去。”
云果儿把手插到了水里,“不去,干完活儿再去。”
“让她干吧,果果会干。”云桃说道。
说完她又去拿扁担挑水,家里每天一缸水都不够用的,做小生意要用水,回来洗碗碟要用水,要是洗澡或者再洗个衣裳,一天一缸水那都是不够用的。
王婆子哎哎了两声,“放那,放那,等我洗好了碗碟就去挑水。”
“没事。”
云桃挑着扁担出去打水去了,又偷偷瞅了王婆子一眼,这婆子今儿有些怪,之前收了摊子,她也下手洗笼屉碗碟这些,今儿非不要自己干。
有点像王婆子刚来家中那会儿,那会儿家中零零散散的活儿她都是抢着干。
云桃甚至觉得王婆子有点想把吴娘子给挤走,干活儿都是和吴娘子抢着干。
有时候还会时不时在自己耳边嘀咕,说摊子小用不了那么多人,还得给人家多开一份工钱,云桃一次两次没吱声,王婆子也就再也没提过。
云桃那会儿体谅王婆子刚来没有安全感,这都来家中一个多月了,今儿又突然故态复萌了,云桃想了下,她这一阵好像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地儿呀。
就是昨儿三人还围在大木盆一起洗碗碟呢,今儿突然就不让她干了。
要是说这两天有啥不一样,那就是在巷子里碰上了刘成,回来就成这样了。
云桃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王婆子从夏婆想到了自己,怕自己没用了遭人嫌弃。
云桃转着轱辘把水桶给搅上来,两桶水打满,微微下蹲把两桶水用扁担勾起来,稳稳地挑着水朝家走去。
路过黄家的时候,黄娘子坐在门口坐着针线活,看见云桃了笑着和她打上声招呼。
云桃也问了声好,夏季天热,衣裳穿得又薄,黄娘子的肚子微微隆着,云桃不由弯了弯眼睛替黄娘子高兴。
云桃一回来王婆子又说不让她干,非要等她洗好了碗她去挑水,云桃摆了下手,“家里零零散散的活儿也不少,到时候累坏了还要看病。”
王婆子这才不说什么了,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手,好把家中的活儿全给干了。
云桃一趟趟往水缸里挑着水,大木盆子里要换水,她提着水桶给倒了进去,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凉的,云果儿下手在盆子里搅和着玩了起来。
王婆子把碗碟洗一遍,放在另一个盆子里,云果儿就蹲在一旁再把碗给捞一遍。
“阿姐,一会儿往桶里丢个寒瓜!”
“行,等最后一桶水就留着湃寒瓜。”
“正忙着呢,云桃你可真能干,咱巷子里就没见哪个小女娘跟你一样打水这么稳定的。”田桂芬来了,自顾自寻了个凳子坐在了院子里。
云桃打了声招呼,“桂芬嫂子来了。”
“哎,这不在家没啥事,出来转转。”
云桃也没在意,还得两趟水缸就满了,她又去挑水去了。
田桂芬坐在院子里和云果儿说着话,夸云果儿能干,可把云果儿给夸高兴了,干活儿更是起劲儿了。
就是不搭理王婆子,还记得上次王婆子把她赶出来的事呢,不过是个使唤婆子罢了,真拿自己当这家里的主人了不成。
等云桃回来了,田桂芬又拉着云桃说闲话,满脸笑意地看着云桃很是满意。
“云桃姑娘,今年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了?”
云桃立马升起了警戒线,一般问这个开头就是想给她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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