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歪歪坐着,心里盘算着给云桃介绍人家相看相看,先想了想她家亲戚,还没想起谁家有优秀的少年郎呢,随后撇了下嘴翻了个白眼。
就他们老王家那些亲戚,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些年她儿子大了些了,倒是对她家客气了不少。
又想想街坊四邻谁家有好的,想了一圈觉得这家事多,那家穷,想给云桃寻个家境富裕些又人品好的,一时竟然难想到。
她认识的富贵人家倒是不少,挑了一圈又嫌人家乱糟糟,云桃姑娘这么好的姑娘,合该配个清贵些人家才是,她一个卖婆进不了这样的人家卖东西。
还真把王婆子给难住了,她有心帮下云桃保个媒,就是想不到合适的人家,她能接触的人家觉得没有一个能配上的。
不过云桃姑娘好像也不用找个人家依靠,不过短短一年人家就在汴京城立住脚了,倒是个有本事的。
王婆子不再想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云桃姑娘一手好厨艺傍身还怕什么。
云桃不知道王婆子心中所想,她倒是不急,云桃在屋里躲着取暖,日头西斜的时候就把那条鱼给料理了出来。
酸酸辣辣,当然是金汤酸菜鱼了,再搭上一碗米饭在合适不过了。
云桃挑了根长的柴火,举起来朝着那鱼邦邦就是两下,干净利落地把那鱼给敲得连甩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恰好吴娘子过来串门,见云桃那敲鱼的架势把她给吓了一跳,“云桃姑娘,你这力气真大。”
云桃也直笑,“颠勺颠习惯了。”
云桃蹲在院子一角收拾鱼,吴娘子边和她说着闲话边舀了水搭把手,见云桃干净利落地抠塞破肚刮鳞。
“云桃姑娘,今儿吃鱼呢,准备怎么做呢,这条草鱼的肉可真厚。”
“是夏婆家送来的鱼,让给收拾下。”
“是夏婆子家呀。”
“说是要做给她女儿吃的,来甜水巷这么久了,倒是没见过夏家的姑娘。”
“金铃姑娘在州西瓦子弹琵琶,都是半夜才回来了,云桃姑娘你这才没见过,那州西瓦子离咱这没多远,云桃姑娘你闲了没事过去逛逛,里头还暖和。”
“好呀。”
云桃听王婆子给她说过汴京城里头的瓦子,她还没去过呢,说是里头有唱戏的唱曲的,还有斗虫的演傀儡戏的,很是热闹。
吴娘子在这逛了一圈又走了,她在家纳鞋底低头低的脖子有些酸了,喜欢出来串个门说个闲话,活动一下又回家做鞋子去了。
草鱼破开,细细片成鱼片,鱼头和鱼骨用来熬汤底,云果儿也从外头跑了回来,“阿姐,王婆婆给我了个荷包!”
“拿着吧,买冰糖葫芦吃。”
“哎!”
云果儿又跑着把那个荷包收到了她的小金库里,又回灶房帮她姐姐烧火。
锅里放入菜籽油煎鱼骨,葱姜蒜爆香,然后把酸菜炒出香味儿,冲入开水,煮到汤汁奶白把鱼骨捞出,再把豆芽菘菜豆皮给煮出来铺到盆底,最后把腌制好的鱼片给滑出来。
上头铺上一些红辣椒花椒蒜末用热油泼一下,一道金汤酸菜鱼就做好了。
夏家送来的那条鱼大,足足做出来一大盆子,云桃也寻不到合适的食盒,索性用托盘给端了过去。
朝屋子里唤上一声,一位样貌浓丽散着乌黑头发的年轻姑娘撩起了暖帘,“是云桃姑娘吧,快进来进来。”
“金铃姐,你家的酸菜鱼做好了。”
“多谢了,今儿晌午吃着你烧的菜样样都好吃,云桃妹子年纪虽轻但手艺确是极好的。”
云桃端着菜送到了屋子里,只见里头彩绣辉煌,拔步床螺钿柜子,雕花香几,珠帘微微晃动。
后头挂着碧色帐子,案几上的瑞兽小香炉飘着股甜甜的香味儿,屋里更是温暖如春。
原以为黄家已经是这甜水巷的富裕人家,这夏家更是富贵,云桃没想到在大宋做乐师这么挣钱。
见后头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金铃随手拿了张绣帕,给里头抓了两把榛子又给塞了两个金桔。
云果儿抬头看了看她阿姐,云桃点了头云果儿才给接了过来,“谢谢姐姐。”
云桃送过菜就走了,金铃瞧着离开的姐妹俩,难怪夏婆子夸姐妹两样貌好,这样貌确实是一等一的,那没张开的小丫头也跟那神仙的座下金童似的。
当她不知道她娘的心思呢,她娘嫌弃她不听话又不敢和她翻脸,只能忍着她。
不过她娘今年快六十了,就是在再寻个听话的闺女怕也享不上人家的福了。
金铃坐在暖炕上用起了饭,她下午睡了一觉得身上舒坦了不少,这会儿也饿了,搭着米饭吃了起来,这鱼也不知道怎么烧的,酸辣开胃,之前倒是没有吃过这种做法。
鱼片滑嫩,酸菜脆口,金铃寻了个汤勺喝了两口汤,温和的酸汤,好喝。
等夏婆子转回家的时候,那鱼金铃都吃了一半了,金铃唤了她一声,“娘,吃饭了,那米饭有些凉了,你再去灶房给热热。”
夏婆子坐了过来,“我用些菜就行,女儿,今儿身上可好了,今天去瓦子里弹琵琶不?”
“都这会子了,明儿再去吧。”
“行行行。”
夏婆子想说什么,觑了觑金铃的脸色,到底是不敢开口。
今儿她出去串门,听说有个杭州来的绸缎商现在要寻个二房,夏婆子有些心动,但金铃是个脾气大的,一时不敢提。
金铃病好得差不多了,吃了一碗饭半盆子鱼,吃饱了又慢慢悠悠挑着里头的酸菜吃,心情一时好的不行。
见她娘动了动嘴唇,金铃说道:“娘,我这会儿心情不错,你别说什么扫兴的话。”
“没有没有。”夏婆子赶紧低头用饭。
“娘,你空了去云姑娘那走一趟,在她那订上几日的菜,让晌午送过来,不用去前街嗦唤了,前街那几家吃了这么些年了,我吃腻了。”
“行,我和云桃姑娘说。”
天不亮呢,云桃就穿着袄子起来了,羊汤都是头天夜里熬煮好的,一早只需要把烩面胚子给做好就行。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就算是云桃不开门,吴娘子也会过来敲门,和云桃一道把东西给带到前街去。
最后一趟的时候把云果儿给唤起来,吴娘子领着小丫头洗脸梳头,三人一道去了前街。
尽管是冬日,五更天的时候汴京城就渐渐有了人声,城外的小摊贩推车的挑担的纷纷了进了城。
还有大的正店往外头分酒的,肉铺子的小伙计在街上赶着羊群往里头走的,就连打卦的老道都早早起来。
日头快升起的时候,是积福街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的。
绿油油的小葱,白生生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还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鮓菜坛子……
吴娘子手脚麻利地把锅里的烩面给捞了出来,放羊肉抓葱花芫荽,捧着给人家送了过去。
“羊汤烩面来喽,往旁边稍一下喽。”
小摊子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云桃把隔壁的摊位也给租了下来,她现在摆了四张桌子,人多的时候还是不够用的。
瞧着云桃的生意一天赛过一天,吴娘子也欢喜,这东西做得好了,不用吆喝人就来了,她瞧着还有人大老远过来吃这羊汤烩面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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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早市人多, 金铃不好坐暖轿,到了摆早市的街口就下了轿子。
她头上戴着个鎏金团冠,笼着件红妆花缎大氅, 这寒冬腊月的早晨真够冻人的。
昨儿从瓦子里下了差事, 乐班里有个小姐妹过生辰,几人去了她家庆贺一番, 玩闹到了半夜索性就在那歇下了。
昨儿吃了些酒, 金铃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胃里也有些不大舒服, 应当是昨儿吃了些凉掉的荤腥缘故。
她下了轿子朝前走了没几步就闻见股香味儿, 打眼一瞧前头有个极为热闹的吃食摊子。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云桃姐妹俩的摊子, 她这几日晌午饭食都是从云桃那订的,她甚是喜爱云桃的手艺,不少菜做得很有特色。
只见云桃穿着件青色窄袖小袄系了条白绫百褶裙,正站在案子前手脚麻利地扯着面,面一扯好微微回头就给丢到了身后的羊汤锅里。
后头是吴娘子在帮忙,几张桌子旁还跑这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穿着件粉色细布小袄,跟个小大人的给人家算账收碗碟。
金铃看得不由笑了起来, 之前在云桃家订饭菜,是想着照顾下人家的生意,吃过两次就知道人家是有手艺在身上,就算是她不照顾人家,人家姐妹俩照样能过得很好。
起初的念头早已打消,吃着吃着,她是真喜欢云桃做的饭食。
在这汴京城里头呀, 只要你有个一技之长总会有口饭吃的,这两边开着的铺面还有摆在街边的小摊子,多有女子从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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