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师父说道:“这几床被子都弹了好几遍了,哪里还弹得起,费半天劲儿还是硬成一坨,早该给几位老师太换新棉做的褥子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哪是那么好化缘求回来的?”


    云桃默默拆着手上的衣裙,庵里有几位上了年岁的师太,这褥子里头的棉花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这大冬天的盖身上怎么会暖和。


    “云桃姑娘,这地有煮好的皂荚水,你一会儿用。”


    云桃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多谢师父。”


    “云姑娘客气,自打你来了庵里,我这吃得面色都红润了起来。”


    众人听得都笑了起来,几位师父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闲话,不知情地问她怎么来汴京了,还有问她可给她舅舅写信了,若是不识字就寻住持帮着给写一封。


    云桃一一给答了,听说云桃爹娘都已经故去,几位师父不由唏嘘一番,劝云桃看开些,还有的说让云桃尽管在这住,不用不好意思。


    云桃露出个笑给道了谢。


    见云桃拆袄子不大熟练,有位师父直接帮她拆了起来,还细细教云桃怎么拆袄子比较快。


    一上午很快过去,云桃跟着师父学会了拆袄子用棒槌捶衣裳,几位师父直笑打趣道:“云姑娘的针线活怕也不大好,到时候寻了慧妙师父教你针线活儿,她针线活儿好。”


    平地上架着几个竹架子,上头搭着灰色的被面还有棉袍子,竹杆的一角还挂着几件碧色桃粉的袄面,那是云桃和云果儿的衣裳,像春日的老树干上开出几朵亮色的花。


    云桃洗好衣裳就回去了,拆回去的棉花用包袱皮裹着先给收了起来。


    她回到灶房小院的时候,云果儿和明心二人早就回来了,明心脸上沾了灰儿,云果儿头上的发髻也歪了一个。


    看见云桃回来了,两个丫头跑过来邀功,明心一屁股把云果儿给挤一边去了,“云桃姐姐,你看!我们摘了这么多!”


    云果儿也跳起来,生怕她阿姐看不见她的功劳,“阿姐,阿姐,我也有摘的!”


    云桃笑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俩都很厉害。”


    明心仰着胖乎乎的小脸问云桃:“云桃姐姐,我还想吃昨天那个醋拌香椿!”


    “行,今儿多做一些出来。”


    云桃把篮子给接了过来,两个丫头一上午不少弄,这么大一篮子,怕是那几棵香椿树都被两人给摘光了嫩芽。


    明心围着云桃团团转,一会儿帮云桃拿洗菜的木盆子,一会儿又是舀水的,云果儿也不甘示弱,屁颠屁颠给她阿姐搬了小杌子过来。


    云桃笑了起来,这两丫头。


    灶房里还有师父们在山间寻到的野菜,云桃扫了一眼有荠菜还有枸杞芽,云桃心里盘算了一下心里就有了成算。


    今儿晌午就弄些荠菜窝窝头,春日不正是吃野菜的时候。


    山间师父常年吃素,要补充营养少不得多吃豆制品,云桃从房梁上挂着的篮子里取了干丝下来,要问这庵里哪样食材最多,自然是少不得各种豆制品。


    庵里有位师父擅长做豆腐,灶房有各种豆制品,腐竹云丝这些装了好几篮子,为了防止耗子偷吃都给挂在了房梁上。


    灶房飘出炊烟,干活儿的师傅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今儿晌午的饭食是荠菜窝窝头、大煮干丝,还有醋拌香椿和香椿酱。


    灶房今儿有师父摘了不少的荠菜,云桃都给做了出来,蒸了三笼屉窝头出来,晚上的主食都有了。


    明心看见今儿做了这么多饭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拿了筷子帮着把绿油油的窝头给夹到笸箩里。


    三人提着饭食来到了膳堂,香椿酱搭荠菜窝头,主菜是一盆子大煮干丝,是用素油煮出来的,里头还放了些枸杞芽。


    没有放云腿丝和鸭蛋黄,炖出来的干丝差上一些味道,但也不差。


    王婆子今儿晌午还没走呢,厚着脸皮又在这蹭了一顿饭,觉得那香椿酱做得好,荠菜窝头虽然是杂面做的,但不刺嗓子,吃起来软软的,还带着一丝荠菜的清甜。


    王婆子吃饱了抹了下嘴,撑得打了个嗝,又厚着脸皮用篮子装了几个窝头,连香椿酱都给讨要了半碗。


    王婆子吃得心满意足,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个小包袱,里头是她要的佛经和一串佛珠,下午有空,给周夫人送过去。


    王婆子连吃带拿的,惹得明见背地里翻了好几次白眼,这婆子脸皮也忒厚了些。


    王婆子心情极好,坐在她的小毛驴上哼着小调走了。


    她的小毛驴被她装扮得花里胡哨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彩色的碎布头子,王婆子斜坐着,小风一吹,别提多滋润了。


    观音寺离城门没多远,路也好走,离观音庵没多远就是金明池,就是走路的话不过半个时辰就能进城。


    三月,开金明池,郊外的路上都是各色香车宝马,车架四角都挂着香囊,连春日的暖风都被熏得挂着股子香味儿。


    王婆子扯了扯她的小毛驴,唯恐冲撞了什么贵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王婆子,王婆子。”


    有人唤她,王婆子勒住了缰绳,“哎哟,是春红姑娘。”


    王婆子瞅见那小丫鬟身边的马车,忙从小毛驴上滑了下来,牵着小毛驴过去见了礼,“李大娘子安。”


    帘子撩起,里头坐着位上了年岁妇人,梳着一窝丝戴着个银丝?髻,着了件石青妆花褙子,下面系着条绿绢裙子,看见王婆子打趣道:“你这婆子,又去哪钻去了这是?”


    这李大娘子的官人是去<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半年刚调任到京中,虽然官职不高,有几分体面在身上。


    平日里王婆子喜欢去李家卖一些小玩意,这李大娘子刚来这汴京城也是一头雾水,蛮喜欢和王婆子闲聊一些市井杂事。


    王婆子忙不迭地又给行了个万福礼,“这不刚从外头的观音庵上下来,周家娘子要一本手抄的佛经,去帮她给寻了来。”


    李大娘子笑道:“你这婆子怕是在糊弄那周家娘子不成,这京郊哪有什么观音庵呀,倒是不曾听过,你这王婆子,怕是舍不得给那周家娘子费些心思罢了。”


    “哪敢哪敢,那观音庵就在不远的小土丘上,别看这庵小却极为灵验的,虽比不得城中那些大庵,但也胜在清静。”


    王婆子和她的主顾闲话了几句,那李大娘子瞅见王婆子手上挎着个小篮子就问她里头装的啥。


    王婆子忙把篮子给递了上去,“是从观音庵装了些素斋,那庵虽然小,里头的素斋却是做得极好的,里头的观音面最是有名,吃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


    “是吗,那下次我也去看看。”那李大娘子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本就是外地跟着丈夫赴任的官眷,虽有小半年的工夫了,但对京中也不大了解,怕王婆子以为自己没有什么见识恐遭了笑话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王婆子举着篮子让她看里头装的东西,李大娘子以为是要送给自己的,笑着给接了过来,“那就多谢了。”


    王婆子错愕了一瞬随即笑道:“乡野吃食粗鄙,娘子不嫌弃就好,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那观音庵上有讲经的法会,大娘子若是得了空了过去瞧瞧,那地极为灵验的。”


    “行,我记下了。”


    李大娘子只说是记下了,也没说去不去,王婆子笑着看着那李家的马车走了,心里有些惋惜,她的荠菜窝头啊!


    那原是她留着当晚饭吃的,还有她最喜欢的香椿酱也一道给端走了!


    精米白面吃多了,猛地一吃那野菜窝头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王婆子这么想的,马车上的李大娘子也是这么想的。


    她是官家娘子,又是富裕的商贾人家出身,吃得精细,这猛得一吃这野菜窝头,竟觉得格外好吃。


    那窝头做得挺漂亮的,碧绿碧绿的,只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还是温温的呢,咬上一口挺松软的,里头的野菜也不苦涩,倒是带着一股春日的清爽。


    旁边那一碗小菜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有筷子,李大娘子掰了块窝头蘸着吃,随后不由挑了下眉,竟然是香椿,剁得细细的,她一时没认出来。


    她都不记得多少年前吃过香椿,年轻的时候挺喜欢吃的,但香椿味道奇特,不爱吃的人避之不及。


    自打有次她吃香椿被其他官家娘子笑话,她就再也没吃过香椿了。


    刚那王婆子不是说十五那观音庵有法会,刚好邀上两三位相熟的娘子过去看看,省得人家说她是外地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李大娘子今日是和其他官眷娘子一道游金明池的,别说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身为官眷也一样的理,她家不过从八品的承仪郎,使了些钱财才调任到了京中。


    李大娘子来京中时候尚浅,不少事还摸不着头脑,这不认识了王婆子,那王婆子本就是京中人,寻她打听些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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