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神蹲在院墙上,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和狗粮撑得直打嗝。
记下一笔:糙汉动情,最是致命;冷美人破防,唯有烈火。
【观察档案三:群像简录】
其一:无题乱作
时日:魔尊寿辰前后
今天是我出关的大日子。我在天桥底下重新支起了算命摊。三个月没来,这块地盘居然被一个卖糖葫芦的占了。更可气的是,我给他算了三文钱,他竟然拒绝,还说“神仙姐姐您这摊这么久不开张,我还以为您飞升了”。飞什么升。我就是去闭关推演了一下天命。推了三个月,屁都没推出来。气人。
下午巡街,瞧见渊客正蹲在凡间水井边。渊客这家伙最近有点惨。因擅自给魏风辞提供埋骨川手册,被勒令三个月不得踏入观止茶楼隔壁的奶茶铺。
路过的苍梧拿剑柄敲了他脑壳一下:“别鼓捣了,偷喝一口,罚期翻倍。本尊每天盯着你呢,劝你早日皈依白开水。”
渊客仰天长啸:“这神仙当得比乞丐还苦啊!!”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的摊位前,我给他卜了一卦,坎。解完他脸色不对,非说我的卦象不准。我又卜了一卦,还是坎。他闭嘴了。哈。
其二 小雨
今天看见了魏风辞。不知道他从哪个巷子突然蹦出来的,说是去找小毒物柳折骨的。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系了根红绳,绑得极紧。我问他哪来的,他说是裴听雪亲手绑的,解不开,还附赠了一句“齐长老说解了要收解绳费”。我拿星盘照了照,那红绳是仙尊亲制的护身法结,魏风辞不知道。但魏风辞看上去挺高兴,一路上风风火火的,路过卖时令新鲜栗子的还停下来买了半斤。自己剥了几颗,剩下的全揣怀里了。我问他怎么不吃完,他说“留着给裴听雪,他醒了肯定想吃”。裴听雪那会儿还睡着。我看着他揣着栗子走远的背影,心想:这人的退休计划里,大概从第一天起就塞满了裴听雪。
其三:沈清澜与江术白的凡尘酒肆
东街新开了一家“清白居”。
盲剑客江术白腰间悬着酒葫芦,坐在柜台后面安静地擦酒坛;沈清澜系着青衫布裙,在后厨颠勺炒辣子鸡。
魏风辞偶尔带着裴映澜去包厢吃霸王餐,每次吃完,魏风辞都把齐长老的名帖拍在桌上:“记公账,找齐扣门报销,哈哈哈哈哈,那老头又该跑去天庭办事处嚎了。”
沈清澜笑了笑,江术白则默默拿出新酒赠予魏风辞,让他带回家与仙尊一起喝。
实际上二人从未记过魔尊的账,嗐,挺好俩下属,慕了。
其四:霜序初八
我又去裴映澜的院子看了一圈。魏风辞在煮粥。远远就能闻见一股焦味。齐长老蹲在门槛上,算盘打得噼啪响,嘴里念叨:“这锅要是炸了,锅钱、灶钱、炭钱,再加地砖要是裂了也要算。”魏风辞在里面骂:“你闭上你的嘴,老子煮的粥能立住筷子,那是本事。”我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就走了。走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出一声脆响,齐长老的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次日 晴
粥果然还是糊的。但裴映澜醒了。魏风辞跑来找我,激动得语无伦次,说裴听雪喝了他煮的粥,还喝了三碗。三碗。我真的想问,裴烬临你是不是没有味觉。但我没问。我看魏风辞那么高兴,就把话咽了。嗑CP要讲良心,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意煮一个愿意喝,我算哪根葱。
其五·霜序某日
逢斩今天吓了我一跳。他破天荒来我摊前,坐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问他“你是来算卦还是来收保护费”。他盯着我的星盘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那盘子上有什么脏东西。然后他说:“你这个盘,能不能算过去。”我愣了。司命神的星盘,可推未来,可溯过往,但过去的事大多由命簿记载,很少需要专门去算。我问他想看什么过去。他说:“我想看看,当年我走之后,迦楼怎么过的。”
其六·玄英初五
昨天有个刚飞升的小仙来问我,怎样才能像裴仙尊和魏大魔尊那样,找到自己的道侣。我说你先断情绝欲修行一万年。小仙吓白了脸,说那太苦了。我笑起来,把摊上的铜钱一枚一枚排好,慢慢说:“苦不苦都是相对的。有人等了一万年,也有人在九重天的云台上站了三万年。怕苦就别问,要问就别怕。”小仙似懂非懂地走了。渊客路过,问我最近怎么变得这么有哲理。我说司命神偶尔也要装装样子。其实我是从那万年命簿里抄来的。不过后半句是真的。
其七·玄英初四
我正式出摊满两个月。在这座天桥底下,我给三只猫看过面相,给两个凡人牵过红线,给一个卖桂花糕的老伯指了条明路(让他把铺子开到西街去,租金贵但有水神和众神常驻)。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每天傍晚,看着那群人从我摊前经过。有时是魏风辞和裴映澜并肩去散步,一个白衣一个青衫,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走。有时是迦楼和逢斩,谁也不说话,但谁都没走丢。有时是墨宗主和齐长老为了两文钱吵得不可开交,燕归和柳折骨在旁边看戏,谢景阑追在后面喊“炭火费我来出”。有时是渊客端着奶茶从西街一路喝到东街,看见我就停下,问我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卦象。我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但我每天都会把命簿翻开,在最新一页上写一行字。
今天写的是:“今晚云梦泽的月亮应该很圆。”
我的星盘收了。命簿还摊着。摊子在。桥在。云梦泽在。我磕的CP们,也都在。
走了,吃烧烤去。墨宗主说今天他请客。我要趁齐长老还没开始算账之前,多吃几串。
其八·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年·玄英廿八
今晚小院宴席。人来得极齐。迦楼和逢斩也到了。逢斩坐在迦楼身侧,神色淡淡的,不像从前那么冷,只像一柄归了鞘的剑。魏风辞喝多了,非要给逢斩敬酒,说逢斩是他救命恩人,得喝三杯。逢斩推拒不过,饮了两杯,第三杯被迦楼横过来截了,一口闷了。魏风辞竖大拇指:“战神好酒量。”迦楼没理他,只是把逢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逢斩垂着眼,耳尖有点红。没人点破。我坐在角落里,咬着墨宗主新烤的鱼,慢慢地看。满室灯火,满院桂香。裴映澜安安静静地坐在魏风辞身旁,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藕片。魏风辞偏头看他,眼睛亮得几乎要流出蜜来。我放下筷子,郑重地在命簿上写:“玄英廿八,云梦泽第一宴。在座诸神,皆食人间烟火,皆得心头圆满。天星虽无言,此局当为万年内第一吉象。”
结语·司命神的终极感悟
合上这本发黄的册子,天边的春雨已经歇了。
云梦泽的长街上,晚霞将青石板路染得一片金红。
本神从天桥上收了摊子,抬头望去——
没有灭世的天劫,没有万劫不复的剥骨之痛,没有冰封绝地的灵弦深锁。
当年神仙下岗、天庭拆迁,大家都以为这是诸神黄昏的末路。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放下神坛上的无情无欲,在满是油盐酱醋的滚滚红尘里,守着一个人,争一碗甜粥,吵几句闲话,走过无数个初晴的拂晓——
这才是连天道都写不出来的、最完满的圆满。
万物可磕,CP恒久远。
(司命神幽荧,笔于云梦泽春暮。注:此册乃三界绝密,若被魔尊或仙尊发现……愿水神替我超度。)
第129章 番外 卷四密档扩充
——司命神幽荧的私藏朱砂墨卷(绝密禁毁版)
【绝密前言·关于被通缉的风险评估】
本神必须在翻开这卷册子前,向天道立下本命毒誓:
若此卷被秩序真神截获,请将我葬在水神渊客的奶茶原料种植园里;若被战神迦楼截获,不必费心收尸,直接去火神殿的烟囱口扫灰便可。
上一次的《灵菌夜录》在天庭暗网黑市被抄阅了八百余份,本神靠着倒卖手抄本赚足了三万神石。然而,三界这帮老祖宗的情趣与荒诞,显然远超凡人那些小打小闹的花前月下。为了满足广大同僚对“神魔秘辛”的求知欲,本神拼着被削去仙籍的风险,再度记录下以下两桩震碎三观的猎奇秘案。
【魔尊尝痛,仙尊尝辣】
时日:立夏·隐仙镇老街
事情的起因极为荒谬。
魏风辞嫌沈清澜做的饭菜太清淡,背着裴仙尊偷偷溜到凡间黑市,买了一坛号称“能把元婴期修士肠胃烧穿”的九幽赤炼魔椒酱。
魏风辞以为自己这具凡人身躯扛得住,蹲在后厨拿大馒头蘸着辣酱吃得不亦乐乎。
然而,他完全忘了——同生共死契在雨霁初晴后,除了神魂互换,偶尔还会发生极其罕见的“感官互串”。
即:肉体的感知神经被天道强行打乱,一人身上的刺激,会以十倍的烈度,精准反馈在另一人的天灵盖上。
此时此刻,裴映澜正一身素白、雅正端庄地坐在前堂,与第一剑宗的齐长老核对天庭修缮的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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