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搜的。” 墨宗主撇撇嘴,把柴火往药炉旁一扔,“炼仙尊的药,你还心疼这点柴火?回头让裴仙尊给你报销。”


    “报销也不能浪费!” 齐长老把算盘一甩,“这一炉药材,加上灵木燃料,还有柳神医的诊金,折算下来够咱们重建十座偏殿了!要是炼坏了,你俩把命搭上都赔不起!”


    魏风辞在廊下听得直乐,捅了捅旁边裴映澜的胳膊。


    裴映澜没理他,目光落在药炉上,指尖却微微蜷了蜷。多年来他试过无数汤药符水,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如今真有了根治的希望,他心里竟没多少欣喜,满脑子都是魏风辞满身是血、抱着药囊昏过去的样子。


    窗外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洒在竹林上,洒在白梅上,洒在石阶上还没有融化的残雪上。书房里药香未散,灯火未熄。


    同一片月光之下,埋骨川深处却远没有这般安宁。


    白骨窟内,封离坐在骨堆砌成的王座上,指尖捏着漆黑骨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日被苍梧、渊客联手整了一顿,他颜面尽失,在一众恶灵面前抬不起头,这几日正憋着邪火,日夜筹谋报复。


    “大人,查清楚了。” 下属恶灵飘进来,颤声道,“那两个上古真神和那个凡人,已经离开埋骨川了。逢斩还待在水乳洞,没挪地方。”


    “走了?” 封离冷笑一声,骨珠捏得咔咔作响,“走了才好。走了,就没人护着他逢斩了。”


    他觊觎灵羽弦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弓弦由纯粹灵力凝成,不含半分杂尘,若是能夺来炼化,定能助他冲破埋骨川结界,重回九州搅弄风云。此前忌惮逢斩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逢斩为救凡人耗损了不少本源神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传我命令,召集三位首领,布万魂锁天阵。” 封离站起身,猩红竖瞳闪着歹毒的光,“把水乳洞给我围死。我要让逢斩亲眼看着灵羽弦被一根根抽出来,让他也尝尝被混沌吞噬、神魂尽丧的滋味。”


    下属应声退下。很快,低沉的骨号声在埋骨川深处响起,呜呜咽咽,像千万亡灵齐哭。四股庞大的恶灵气息从四方升起,黑色业障雾气如潮水般涌向水乳洞,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


    万魂锁天阵,玄穹当年留下的邪阵。阵内灵力会被持续吞噬,亡灵杀之不尽,困得越久,神魂耗损越重,最终只会沦为阵中养料。


    接着他又转向赤魇:“北面脉管的三处入口,全部释放混沌之毒。浓度加倍,范围覆盖到入口外三里。我要让那些故友们连门都摸不到。”


    赤魇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冰壁。


    “骨刺,你去把冰渊底下的骨龙唤醒。”


    骨刺阴恻恻地点了点头,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般沿着冰壁无声地攀爬出去。


    封离最后看向半面。那只独眼的怨灵静静跪在原地,等待着属于它的命令。


    “半面,你守在这里,”封离靠回骸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嘴角缓缓裂开一个笑容,幽绿的火焰在齿缝间若隐若现,“逢斩留给我。其他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冰窟中回荡,像是无数怨灵同时在黑暗中应和,“杀一双。”


    半面没有说话。它的嘴唇早就被混沌侵蚀干净了,露出的牙齿和牙床永远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它弯下腰,行了一个无声的礼,然后倒退着没入了黑暗。


    水乳洞内,逢斩正坐在温玉石床上擦拭灵羽弓。弓身擦得锃亮,银羽箭整齐排在箭囊里,洞外的骨号声与嘶吼声清晰传来,他手上动作没停,眉眼依旧冷峻,仿佛没把这灭顶阵仗放在眼里。


    他早料到封离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放下弓,站起身走到洞口。洞外已被黑雾彻底笼罩,看不见半分冰岩,只有此起彼伏的亡灵嘶吼,还有阵法运转的嗡鸣震得冰壁簌簌落渣。


    逢斩抬手搭上弓弦,三支鎏金箭同时扣在指间,周身战纹缓缓亮起淡金色的光。


    指尖触到箭羽的瞬间,他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日白骨窟里,苍梧震惊的脸,渊客泛红的眼。


    他们…… 还会回来吗?


    逢斩垂下眼帘,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期许。


    罢了。本就是隔了生死的旧人,能再见一面,已是意外之喜。


    他握紧长弓,眸色重新归于冷冽。洞外的亡灵嘶吼越来越近,黑雾已经开始往洞口渗。


    就在这时,云逐泽院内,炼药前的准备工作已就绪。


    “开始吧。” 柳折骨一声令下,墨宗主立刻上前,指尖一点,一簇金红色火种窜进药炉底下。炉火瞬间燃起,温度骤升。


    “等一下!”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湛蓝的光芒已仓皇地撞进了后院。


    “不好了!出大事了!”渊客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是汗,“迦楼那傻大个……他动身了!他提着斧头直接杀去埋骨川了!”


    “什么?!”苍梧正好拿着古阵图走出来,闻言大惊失色,“他一个人去的?!”


    “根本拦不住啊!他听到逢斩活着,整个人都疯了!”渊客哭丧着脸。


    魏风辞眼神一凝,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沉声道:“他一个人去,凶多吉少。埋骨川不仅有史前恶灵,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地理格局是‘九龙抱柱’。如今地核被我们毁了近一半,整片死域的禁制已经陷入了狂暴崩溃的边缘!


    *


    另一边。


    迦楼在风雪中疾驰。


    从云逐泽到埋骨川,寻常仙者御剑前往,少则两天,多则需要数日,而他只用了半个昼夜。战神的长刀在背后嗡鸣,刀柄上那个“逢”字被北境的寒气冻出了一层薄霜,他用拇指抹掉,霜又结上来,他再抹掉。


    一路上他重复了这个动作无数次,像是某种执拗的仪式——他在擦的不是霜,是一万年的空白。


    *


    正是夜深人静时,风雪呼啸地吹刮着,在这上古真神云集的小镇,某一处居所还在亮着灯,廊下早已聚齐了人。


    苍梧立在廊下,剑不离手,周身带着出行前的肃杀。渊客坐在桌边,手里攥着半杯偷偷藏的奶茶,美其名曰 “临行前最后一口”。


    魏风辞裹着厚披风站在裴映澜身边,腰上佩上了承影,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你不能去。” 裴映澜立刻皱眉,“伤势未愈,去了只是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 魏风辞不服气,“,要断灵羽弦,缺了我不行。”


    “可以等你养好伤再去。”


    “等不了,逢斩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 魏风辞看着他,语气认真,“封离那家伙睚眦必报,肯定已经对逢斩前辈动手了。多等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我没事,这点伤不碍事,大不了你护着我。”


    裴映澜看着他执拗的眼神,就知道劝不住。这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和当初执意独闯埋骨川时一模一样。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带着点无奈,却藏着纵容:“可以去。但你必须寸步不离跟着我。”


    “好!” 魏风辞立刻笑了,眉眼弯弯,“保证不离仙尊半步!”


    苍梧看着他俩,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神色一正,沉声道:“事不宜迟,今夜出发。此行变数未知,凶险难料,大家务必各司其职。此行不仅是救人,更是带逢斩回家。”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都凝重起来。


    夜色如墨,云逐泽的城门口,几道身影整装待发。风卷着夜露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寒意,却吹不灭众人眼底的光。


    远处天际隐有雷光闪过,埋骨川的漫天风雪,注定要在今夜,彻底沸腾。


    第119章 幽蓝脉壁魂钉锁,幻影迷心入陷阱


    埋骨川的风,弥漫着一股浓郁不散的恶腥味。


    苍穹被厚重的灰云压得极低,脚下是碎骨铺就的荒原,白森森一片望不到尽头。风卷着冰碴子刮过骨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千万个不甘的亡魂在低声哭号。


    埋骨川的外围比魏风辞上次来时更加凶险。混沌之毒从冰层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雪原上凝成一片灰黑色的雾障,雾中隐约可见游弋的怨灵,密密麻麻,比魏风辞闯入时多了不止百倍。


    封离把整座川域的防御都加强了——北面三处入口毒障弥漫,骨刺唤醒的骨龙在冰渊中发出低沉的嘶吼,赤魇率领的怨灵巡逻队沿着脉管分支来回穿梭。这是一座被彻底封锁的死地。


    但迦楼没有走北面入口。他没有走任何入口。


    他拔出了斧刃。金色战焰从刀锋上冲天而起,在灰暗的雪原上撕开了一道刺目的光柱。战神之力至刚至烈,天生克制阴邪怨气,那些在雾障中游弋的低阶怨灵甚至来不及尖叫便在战焰的余波中化为青烟。


    他一刀劈开了雾障,第二刀劈开了冰壁,第三刀劈开了脉管入口处封离亲手布下的混沌封印。没有绕路,没有迂回,没有战术规避。迦楼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最不给自己留退路的闯入方式。因为绕路要多花时间,而他已经等了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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