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裴映澜的身影已至玄穹近前。白衣与黑气在半空狠狠相撞,一瞬间迸发的强光刺得下方的楚砚修与魏风辞几乎睁不开眼。
“烬临!你——!”玄穹狂吼着想要反扑。
裴映澜不闪不避,任由那倒刺般的骨爪穿甲透背而成,鲜血瞬间在洁白的法服上绽放成一朵朵刺目的血色彼岸花。
他伸出修长如白玉的手,指尖凝聚着最纯粹的远古真神本源,那是足以照亮九幽的浩极神光,猛地刺入了玄穹的眉心。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魏风辞在那片刺目的光海中,眼睁睁看着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仙尊,为了那群他口中的众生,为了这破碎的山河,毫无怨言地坠入了那前路未知的黑暗。
“啊——!!!”
玄穹的神格正被一种蛮横、霸道且高贵的力量生生从封印中剥离、剔除。
与此同时,裴映澜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了。
域外天魔积攒了九千年的贪婪、恶念、痛楚,顺着两人的灵台交汇处,如溃堤的洪流奔涌而入。他的经脉在剧颤,神格在哀鸣,可他那双眼眸,依旧明亮如初。
“苍梧……迦楼……速速结阵,将他剔出裂隙!”魏风辞心里一阵拧紧。
战神迦楼狂吼一声,巨斧化作漫天风雷,将周遭想要趁机分食裴映澜躯体的低等天魔全数碾碎。水神渊客再无半点松弛,湛蓝的眼瞳中雷光暴涨,双掌猛地合拢:“湛海无疆,囚龙锁——!”
太初帝尊苍梧长叹一声,金色的重铸法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裴映澜的性子——这个老友,万年前就是这样,看似最凉薄,实则骨子里刻着最痴的执念。
他是这三界最尊贵的真神,却也是这红尘里,最傻的一个。
裴映澜的白衣早已被从虚空中倒灌而出的污血浸透,像是一树在沼泽中被践踏至大片残红、却依然倔强绽放的雪梅。
玄穹眼见那“换骨”禁术就要已成定局,眼底最后的理智被滔天的妒恨瞬间吞噬。他仰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那笑声嘶哑如裂帛:“换?你要换,本尊便送你们一份厚礼!既然这共主之位守不住,那这众生,便给本尊陪葬吧!”
“天道崩毁,魔降洪荒——给我破!!!”
玄穹发了狠地将那截太古魔骨生生拍入了自己的天灵盖中,以透支万年寿元的代价,强行引爆了体内所有残存的香火神力。
“轰——!!!”
原本被古神金光压制的黑色漩涡,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扯开的溃烂伤口,黑色的脓液如瀑布般从虚空中倾泻而下。那一层薄薄的封印屏障在绝望的颤鸣声中,彻底崩碎。
封印,碎了。
刹那间,地宫上方的苍穹如镜面般支离破碎,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灭世景象。
万千头通体漆黑、身如山岳、长满数千只血色复眼的域外天魔,如同一场自外海拍击而来的黑色海啸,压碎了时空的壁垒,咆哮着撞入了这片洪荒大地。
“疯了……他真的把那些东西全放出来了!”水神渊客的瞳孔骤缩,那柄湛蓝的水神戟在狂暴的魔气中发出阵阵悲鸣。
“杀!!!”战神迦楼目眦欲裂,巨斧化作一道足以劈开混沌的雷霆,每一斧挥出都带起一片腥臭的魔血。然而,那天魔的数量何止十万?它们像是察觉到了甘甜的血肉气味,前赴后继地用身体填补空缺,甚至贪婪地啃噬着那纯粹的金光。
整个地宫,不,是整个九州,在这一刻都沦为了神与魔的屠宰场。
司命神幽荧长袖疾舞,数以亿计的紫色命线在半空中交织成网。绝美的容颜上显得惊心动魄:“老裴!!!!”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苍梧的九章法服便被撕碎的不成杨子,他用脊梁死死顶在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时空伤口之下,金色的帝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每一滴落下都化作一轮焚烧天魔的小太阳。
整个场面残忍,血腥至极。
远古真神们在血泊中厮杀,裴映澜站在阵眼中心,长发在魔风中狂舞,他能听见,在遥远的九天下,无数凡人在绝望中哭喊、在尘埃中寂灭。
神明守护人间,非因香火,非因供奉。仅因,他是神。
裴映澜猛地抬手,五指如钩,深深扣入了玄穹灵台里那座祭坛上的青铜鼎中。他在漫天黑雨中,在众神浴血的嘶吼声里,生生扯断了玄穹封印的最后一丝因果。
“换。”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重逾万钧。
随即数道古神之力瞬间集结,配合着裴映澜的“换骨”之术,终于,在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中,玄穹那残缺的神躯如同一块被唾弃的烂肉,被封印的力量狠狠卷了出去。
第87章 霜冷九州
那一声爆裂,像是天地间最沉重的叹息。
玄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他那副曾经受过万年供奉的神躯,在裴映澜那霸道至极的法则碾压下,像是一只被巨磨碾碎的血皮囊。
“不……本帝……本帝才是这天地的……”
他仅存的那只残臂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挠,指尖还没触及到那一缕黑色的魔气,裴映澜的剑锋便已降临。
裴映澜凌空而立,白衣边缘已被雷风撕碎,猎猎作响。素来空灵的眼眸中,此时盛满了万载寒封的碎冰,不带一丝温度地俯瞰着。
“你本不该存在。”裴映澜的嗓音在轰鸣的雷声中清晰可闻,“一个守不住心的凡人,妄图在神位上偷生。”
随着这声判定,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吟音,剑尖吐出的华芒瞬间洞穿了玄穹的眉心。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寂灭,更是神魂的剥离。玄穹体内那些冗杂的香火愿力,在这一剑下化作千万点惨白的光。
与此同时,裴映澜伸手一招,漫天愿力在他的指尖跳跃感应。
“以我之骨,换此界安宁。”
他低声喃喃,那一瞬,魏风辞分明看到裴映澜的脊背由于剧痛而控制不住地战栗了一下。玄穹留下的那个时空通道正在疯狂反噬,试图将这个胆敢强行改换规则的真神一同拖入黑暗。
裴映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透明如纸,额角青筋暴起,那是神髓在燃烧的征兆。原本连接着玄穹性命的封印机制,被他强行斩断,再以他自己的真神本源为楔子,生生钉了进去!
“哐——!!!”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道关门的巨音。
那道吞噬了无数魔物的黑色漩涡,在裴映澜指尖金芒的压制下,终于发出了不甘的嘶吼,一点点缩小,最终消弭于虚空,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白色痕迹,久久不散。
玄穹的尸骨跌落在地宫的废墟中,迅速枯萎,最后化作一滩连泥土都不屑吸纳的黑水。
但还未彻底结束。
“诸位。”裴映澜收剑背于身后,即便在那一刻他痛得连指尖都在发颤,他的声调依旧平稳如初,“洪荒之内,残孽未清。”
苍梧帝尊肃然点头,战神迦楼则已经狂笑着再次轮起大斧,冲向了那些趁乱逃出裂隙、正在大地上疯狂肆虐的域外天魔。
这一杀,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苍穹周身浴血,残肢断臂如雨般落下,玄色披风早被浓稠的魔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肩背,被风卷动时,边角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褐,像极了破碎的朱砂。
远古众神不再是壁画上慈眉善目的神像,他们化身为最恐怖的杀戮机器,动作快的让人只以为是一束束光在跳跃,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闷雷声。
他们负责高阶猎物的绞杀,尽量将伤亡降至最低。
“承影,剑来。”魏风辞的承影剑被他指尖凝起的灵力召出,剑身泛着一层清冷的月华白,剑刃上沾着的魔血顺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滑落。他身形矫如惊鸿,足尖点在魔怪的头颅上借力腾跃,墨发被风扯得凌乱,几缕染了血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承影剑似有灵性,随他的动作流转出细碎的银芒,将扑来的魔怪拦腰斩断,断口处的黑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披风上,与早已干涸的血渍交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孤绝的凌厉。他不说话,只凭一身孤勇在魔群中横冲直撞,剑影翻飞间,魔怪的嘶吼与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承影剑的寒光映着他决绝的眉眼,竟将这地狱般的人间,衬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唯美。
他几次回头,想在高空那重叠的神光中寻觅那一抹白。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是真正的修罗场。一些躲闪不及的凡人城镇被魔火舔舐,凄厉的哭喊声淹没在神魔交锋的巨响里。即便真神归位,这世间的浩劫也终究要留下几道无法愈合的疤痕。
第三日的夕阳落下时,最后一只域外天魔被战神迦楼钉死在昆仑山脉的悬崖上。
风,终于停了。
硝烟弥漫的荒野上,魏风辞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座堆满废墟的山岗。他浑身血腥气重得惊人,眼底还未燃尽的杀意在看到不远处那个白影时,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惶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