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澜感受着指尖下那沉稳有力的脉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飞快地收回手,反手在虚空中一抹,将一瓶莹白如玉的伤药放在了榻边的矮几上。


    仙尊转过身,动作依旧端雅,背影清冷出尘。


    只是,魏风辞眼尖地瞥见,在那如瀑的白发掩映下,仙尊那如玉般白皙的耳根,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抹极浅的、煞是好看的绯红。


    魏风辞握着那瓶似乎还带着一丝余温的药瓶,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窗外的阴霾依旧,前路莫测,但在这方寸之地,却有一缕春风,悄然拂过了心尖。


    那瓶莹白如玉的伤药被魏风辞握在掌心,瓶身似乎还残留着仙尊指尖的霜雪冷香。


    他单手挑开那件破损的竹绿长袍,指腹沾了些许透明的药膏,覆上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残阳如血。


    室内的空气静谧得仿佛能听见灵气流转的微响,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我去帮你倒点茶水。”裴映澜心跳加速,却礼貌避之。


    药膏触及皮肉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凉化作精纯的灵力,蛮横却又妥帖地镇压住了魏风辞体内翻涌的魔气与伤痛。


    不愧是太上仙尊出手的东西,连疗伤都带着他本人那股清冷强势、不容拒绝的意味。


    魏风辞低垂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将衣襟重新拢好,那身竹绿色的料子衬得他原本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清雅温润。若是有不知情的旁人在此,定会以为这只是个受了重伤、温良无害的世家公子,绝不会将他与那杀伐果断的“满级魔尊”联系在一起。


    裴映澜端着白玉茶盏回来时,殿内依旧静谧。他耳尖那抹微薄的红晕已经完全褪去,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不惹尘埃的清冷模样。只是那双稳稳端着茶盏的手,似乎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喝吧。”他行至榻前,将茶盏递到魏风辞唇边,声音轻缓如落雪。


    魏风辞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微微低头饮下。茶水入喉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梅雪化水的甘洌,反而带着一股极其霸道却又被人生生压制的温热神力,如同一条涓涓细流,瞬间游走入他干涸破败的四肢百骸。


    魏风辞猛地抬起眼,深邃的黑眸重重一缩:“你……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灵泉水,这水里带着极其浓郁、精纯的本源神息。


    裴映澜神色未变,只是缓缓垂下长睫,用雪白的袖口轻轻拭去魏风辞唇角溢出的一滴水渍,不答反道:“你的凡人体魄在皇极印的威压下已经濒临崩溃,若是熬不过去,别说恢复修为,你连这寒梅峰的夜风都受不住。”


    “所以你就抽调自己的本源神力给我融雪煮茶?”魏风辞的声音倏地沉了下来,连带着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俊脸都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怒意,“裴映澜,你到底知不知道本源神力对远古真神意味着什么!玄穹那疯子随时会卷土重来,你若现在折损了神躯……”


    “我说了,这点反噬不足为惧。”


    裴映澜打断了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他将空了的茶盏随意放在一旁,突然倾身,微凉的掌心不容拒绝地贴上了魏风辞的胸口——那里,是他受损最严重的心脉。


    “况且,我不允许你死。”白衣仙尊半垂的眼眸在红泥小火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微光。


    下一刻,一股极其纯粹、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银色神光,顺着裴映澜的掌心,源源不断地倾注进魏风辞的心脉之中。


    “唔!”魏风辞闷哼出声。神力淬骨的感觉无异于将全身骨血一寸寸打碎重组,剧痛瞬间席卷了所有的神经。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将裴映澜推开。


    冷汗很快浸湿了魏风辞的里衣。而在他在视线所及之处,裴映澜那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也因为强行剥离本源神力而变得更加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羽化登仙、随风而散一般。


    “够了……”魏风辞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裴映澜那截纤细冰冷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极其罕见的哀求,“别再给了……裴映澜,够了。”


    “闭嘴,凝神。”裴映澜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更加重了神力的输出。他的发丝在无风自动,在昏暗的殿内仿佛张开了一对巨大的法则羽翼,将受伤的魔尊整个人牢牢紧拥、护在其中。


    在这场寂静却惊心动魄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中,窗外的夜雪越下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霸道的神光才终于渐渐敛去。


    第79章 雪夜相拥,清算九州


    当那股霸道至极的神光彻底在殿内缓缓敛去时,窗外那场仿佛要掩埋一切的夜雪,已经下得有半尺深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以及属于裴映澜身上那股冷如初雪、却又莫名让人心安的檀香。


    “咔哒——”


    那是骨骼彻底重组愈合的微响。魏风辞猛地跌回榻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那身原本清雅出尘的竹绿长袍,此刻早已被干涸的暗血和新出的冷汗洇得斑驳不堪,湿冷地贴在身上。这颜色原本极衬他少年的肆意与风流,如今却平添了几分受伤虚弱的破碎感。


    他顾不上自己还在痉挛的心脉,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紧紧盯住身前的人。


    裴映澜撤回手,身形在原地晃了晃。他白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长发失去灵力的托举,毫无生气地垂落在榻边。他的双眼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失焦,眼睫颤抖着,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裴映澜!”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将那具因为本源抽离而冰冷单薄的身躯拉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两人跌在柔软的榻上,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你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好……”


    魏风辞将下巴埋在仙尊雪白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冷的霜雪气,声音暗哑得有些发抖,透着劫后余生的余悸,“你对自己好一点行不行?”


    裴映澜没有挣扎,他静静地靠在魏风辞起伏的胸膛上,长睫半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能感觉到贴着自己腰侧的那只手臂勒得有多紧,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微微侧首,原本只是一次极其微小的挪动,微凉的唇瓣却意外地擦过了魏风辞近在咫尺的侧脸。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凝固了。红泥小火炉的微光在两人交叠的剪影上跳跃,将暧昧缱绻的气氛拉扯到了极致。魏风辞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柙而出,眼神牢牢锁定了眼前这尊不可亵渎的九天明月。


    “裴听雪……”魏风辞低声喃喃,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裴映澜如玉的侧脸。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滚烫呼吸的刹那——


    “叩叩叩。”


    殿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仙尊!您在吗?”燕归和谢景阑求见,说是云州城剩下的老家伙们怎么发落,得请您定夺!


    魏风辞脸一黑,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恨不得立刻起身把这没眼力见儿的弟子扔下山去。裴映澜则是如梦初醒般,有些慌乱地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掩饰般地清咳了一声:“进。”


    ***


    片刻后,原本清冷的寒梅峰大殿内站满了人。


    云州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修真界的烂摊才刚刚开始。几名在天道皇极印压迫下叛变投敌、当了墙头草的世家家主和仙门长老,此刻被五花大绑地押跪在冰冷的砖面上,瑟瑟发抖。


    “仙尊饶命!我等也是为了保全门派传承,才迫不得已虚与委蛇啊……”几个白胡子老头哭得声泪俱下。


    裴映澜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面容恢复了霜雪般的冷肃,不怒自威。那只因为抽取神力而略显苍白的手正端着一盏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迫不得已?”一直半靠在旁边太师椅上的墨宗主嗤笑一声,他身上的伤已痊愈了大半,他接过话头,目光如刀:“天庭拿九州当猪圈养的时候,你们不仅不反抗,反倒还帮着递刀子。如今那帝尊死了,你们又来哭惨?脸呢?”


    “你懂什么!真要讲理的话,若不是裴映澜激怒帝尊在先,岂会引来那等滔天大祸……”一个脾气硬的长老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长老甚至都没看清魏风辞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被一股骇人的气劲狠狠扇飞了出去,撞在石柱上狂吐鲜血。


    “聒噪。”魏风辞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掏出丝帕擦了擦手指,“仙尊心善,不见血光。但我这人脾气不好,最喜欢杀贪生怕死的老狗。”


    底下那群人瞬间噤若寒蝉。燕归和谢景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畅快。他们早就想收拾这帮老不死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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