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铅云被紫气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整个云州城陷入了一片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昏暗。
既然他们同生共死，既然裴烬临宁死也不肯臣服。那本帝，就毁了你们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这片人间！
“本帝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你们既然这般情深义重，那就跟着这九州的蝼蚁，一起在无尽虚空中化作飞灰吧！”
玄穹双手猛地在胸前结下一个极其繁复、恐怖的上古法印。
“大寂灭，十方净土——崩！”
随着他的怒吼，天空中骤然浮现出一朵遮天蔽日的紫黑色法莲，那法莲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仙术，它是由最纯粹的毁灭法则构成。莲花绽放的瞬间，接仙台周围的空间开始大面积地坍塌，无数凡人修士惨叫着被吸入那虚无的黑洞之中，就连接仙台那百丈高的青铜祭柱，也在这股吸力下如同面条般扭曲、粉碎！
他竟是要直接抹平整个云州城，乃至整个九州大地。
“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第75章 神道秘闻
云州城内，因为距离最近，所以自然也波及最大。
就在半盏茶之前，这还是一座十分具有烟火气的鼎盛城池。西市长街上，卖糖葫芦的老叟刚刚将熬得金黄拉丝的糖稀裹在山楂上；街角酒楼里，小二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咧着嘴朝客官吆喝；甚至还有两个羊角孩童，正趴在桥头的石狮子上，咯咯笑着抢夺一只纸鸢。
然而，当那声“大寂灭”的怒吼从天而降时，一切祥和都被残忍地撕碎了。
天空骤然塌陷，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紫黑色黑洞，引力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啊——！怎么回事？！”
“啊——！救命！”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坚固的城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裂，就连长街上重达千斤的青石板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参天巨手硬生生扳起。那老叟还维持着递糖葫芦的姿势，整个人便失重般地腾空飞起，滚烫的糖稀在半空中洒了一地，混着血瞬间凝固成刺目的色泽。
酒楼在可怕的“嘎吱”声中，粗壮的承重房梁被连根拔起，瓦片如暴雨般逆向飞上天空，那个端面的小二连同一整盆滚烫的面汤，惨叫着被裹挟进了狂暴的气旋中，一切都在朝着天空中的紫黑莲花飞掠而去。
人间，瞬间化作炼狱。
无数不知情的普通百姓，前一秒还在为柴米油盐操劳，下一秒就像秋风中的落叶，哭喊着、惨叫着离开了地面。
巨大的恐慌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风压，笼罩了整座城池。
街角处，一个紧紧抱着襁褓的母亲，在半空中绝望地抓着一根断裂的酒旗杆。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天会漏个大洞，但只能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用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还在啼哭的婴儿，另一只手在粗糙的木杆上磨得鲜血淋漓。
“救……救救我的孩子……”母亲绝望地哭喊着，指甲已经断裂翻卷，却挡不住那股毁天灭地的吸力，木杆发出令人绝望的断裂声，眼看着母子俩就要被绞入那紫黑色的深渊。
“救人！结阵！”
广场上，那些勉强还能站立的修士们睚眦欲裂，拼命祭出飞剑想要拉住那些凡人，可他们的法力在这寂灭法则面前，犹如蚍蜉撼树，不仅没拽住人，连带着自己也被那可怕的吸力一同卷上了高空。
狂风呼啸，虚空破碎，悲鸣声响彻九霄。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末世浩劫，就连裴映澜和魏风辞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疯狗……竟然真的要拉着整个九州陪葬，棘手了。”魏风辞感受着那股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吸力，捂着断裂的肋骨闷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魏风辞知道，这一次不是闹着玩的。那家伙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露出了要毁灭一切的獠牙。
他没有后退，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运转出体内所剩无几的气力，有些费力地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将手中的太清剑，准确无误地抛向了身侧那道白色的身影。
“听雪，接着。”
魏风辞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剧痛而显得有些沙哑，语气中透着一股在这末日浩劫中独有的沉稳与托付，“这老怪物要玩命了……拿好你的剑。以后，不许再乱扔了。”
“铮——！”
裴映澜伸出手。
稳稳地，一把握住了他的太清剑。
当剑柄落入掌心的那一刻，一股交织着二人羁绊的奇妙波动瞬间荡开。裴映澜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魏风辞一眼。那一眼里，有失而复得的后怕，有心疼，更有在这尸山血海中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懂的默契。
“好。”裴映澜轻声应道。
裴映澜没有去抢首攻，只见他的神瞳中爆发出一团白色的悲悯之光。然后裴映澜猛地倒转剑锋，“夺”地一声，太清剑被催发的满身金光。
“古神之道，画地为牢。无明大阵——起！”
轰隆！
以太清剑为阵眼，一个巨大无比、宛如琉璃倒扣般的纯金色半球形结界，犹如水波般轰然荡开，直接将整个摇摇欲坠的云州城包裹在内。
结界成型的瞬间，法莲对城内的向上吸力被强制截断了。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刚才被吸在半空中乃至数百丈高空的人群、房屋残骸和碎石，在失去向上的吸力后，引力瞬间恢复正常。数以万计的人和物，如果就这么直接落砸下来，这满城百姓恐怕都要在这场恐怖的高空坠落中被摔成一地肉泥！
“啊啊啊啊——要摔死了！”半空中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凄厉百倍的惊恐尖叫。
玄穹看着这一幕，在云端上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大笑：“裴烬临，你拿什么护？！你这可笑的悲悯，只是让他们换个死法罢了！”
“闭嘴。”
裴映澜的眼神冷若冰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抽回双手，十指飞速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悬！”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秩序波动，顺着结界的穹顶荡了出去。
奇迹发生了！
城内的时间虽然还在流逝，但空间内的“重力”却仿佛被天道硬生生抹除了。
那些尖叫着下坠的百姓、碎石、乃至于飞洒在半空的热汤，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丈的时候，竟然诡异地变得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所有人就像是漂浮在没有重力的海洋中，保持着各种惊恐或者滑稽的姿势，相对静止地悬浮在了半空。
这是一种达到极致微妙平衡的法则，比起破坏，这种精确的“护佑”，需要极其恐怖的神魂掌控力。
这也是远古飞升真神与后起香火点将神明的最大区别。天道选中的远古神明需要通过飞升与雷劫考验，在没有香火供奉的时候仍旧不会消失，或者说陨落。但由真神点将成为的神，代替真神管理人间繁杂事务，需要以香火为食，换句话说，这些神帮助凡人们完成祈愿，凡人们供奉香火回报，二者息息相关。如果哪天没有人供奉他们了，他们也就被不存在了。
神的类型，等级有很多，也有飞升成神但仍须香火的，与灵气分养和天道法则有关，他们也很厉害，但跟远古真神相比，也还是低阶了些。
或者不能说是低阶，只能说，相比之下，远古真神的肉体和存在法则更加完美。
但是这些事情，是苍穹天生就不知道的。
“你竟然为了这群蝼蚁，分散你一半的神魂之力来控阵？”
玄穹看着一心二用的裴映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随即便被狂暴的愤怒所取代，“小看我？裴烬临，你们这些远古真神还是和从前一样傲慢，但”
“你真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法力低微的我吗？！！”
玄穹双手猛地在眉心一点，一滴散发着刺目光芒的本命神血被他狠狠逼出。他双手结印，那滴精血瞬间燃烧，化作一方足有山岳般庞大的虚幻玉玺，镇压在天穹之上！
“天道皇极印，给本帝——砸！”
第76章 自爆成谜
轰！！！
皇极印与大寂灭紫莲瞬间融为一体，体型暴涨十倍，如同一颗灭世的紫色星陨，狠狠砸在了那层护城金光上！
“噗！”
为了保护天下苍生、又硬扛住玄穹杀招砸击的裴映澜，身躯猛地一晃，踉跄后退，喉间腥甜疯狂上涌，他硬生生咽下。
如果他此刻收起护城大阵专心对敌，玄穹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能收，大阵一撤，满城悬浮的人瞬间就会被砸成肉泥。
“听雪！”
大阵内，目睹这一切的魏风辞，焦急万分。
这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鲜少惧怕过什么，但此刻浑身的骨骼都在因为极度的痛恨与无力感而战栗。他恨玄穹，但他此刻更恨这具残破不堪的凡人之躯，恨自己无法分担他的痛苦。魏风辞用力地捏紧了拳头，眼眶滚烫，却深知绝不能去扰乱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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