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的巨链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深渊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痛苦地挣扎。


    裴映澜蹲下身,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锁链上那些暗红色的咒文。他的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与嘲讽。


    “这是‘锁神阵’。”裴映澜低声说道,“用九幽玄铁打造,以万物生灵的怨气为引,专门用来抽取、压制神明本源的阵法。”


    “锁神?”楚砚修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庭太平了这么久,帝尊把谁锁在这里?”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裴映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率先沿着锁链向深渊更深处走去。


    这片地下禁地的布局,复杂与危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里没有路,只有那些错综复杂的锁链和偶尔悬浮在半空中的残破石台。重力在这里是混乱的,上一秒他们还在锁链上正常行走,下一秒整个空间就会发生九十度的翻转,逼得他们不得不倒挂在锁链的底部。


    四周的黑暗中,隐藏着无数致命的陷阱。有由纯粹的空间裂缝组成的“无形之刃”,一旦触碰,连神魂都会被瞬间切割;有能够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的“虚无黑洞”;还有那些由历代死在渊底的怨魂凝聚而成的“深渊梦魇”,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直接攻击人的心智。


    “左前方,三丈,空间好像又断层了。”魏风辞冷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话音未落,裴映澜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一道璀璨至极、却又收敛到极致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划破黑暗,精准地斩在了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传来,那处原本隐藏着致命空间断层的地方,被他硬生生用剑气冻结、粉碎。


    “漂亮。”魏风辞吹了个口哨,脚下步伐不停,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锁链间穿梭,“右边那条悬梯不能走,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千倍,踩上去咱们就直接变成三具老骨头了。走下面那根断了一半的铁索。”


    三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魏风辞负责寻找那条隐藏在十死无生中的唯一生路,裴映澜负责斩碎一切拦路的危险,而文昌则不断地抛出各种阵旗和符箓,稳固着他们周围随时可能崩塌的空间法则。


    这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应该是曾经在尸山血海中并肩作战、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才能淬炼出的顶级配合。


    “唉,不是我说,咱们仨配合得也太默契了,要不是才刚认识你们俩,我都差的以为你们俩是我失散多年,沦落在外的故友了。”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呢!你呢?裴听雪。”魏风辞开怀大笑,好似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裴映澜斩碎掉一块飞来的碎石,才抬起头开口道:“确有同感。”


    魏风辞擦了擦汗,快意道:“看吧,连太上仙尊都发话了!”


    “不过有一说一,你们俩虽然是凡人,但比天庭里那帮鱼肉百姓的天神们强太多了。无论是苍生大道,还是术法领悟,都近乎于神,楚某真心佩服。说实话,天道欠你们俩一人一个飞升。”楚砚修忍不住由衷地赞叹。


    魏风辞:“我们俩也看你很顺眼呢,一眼投缘,要不然我怎么说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干呢!”


    “我没有当过叛徒,本来还有点愧疚,名节不保,你知道我们读书人很讲究这个的......但现在!我有一种自己三百年来终于站对阵营的感觉!”


    “哈哈哈哈”魏风辞捧腹大笑道。


    这个时候,就连向来喜形不露于面的裴仙尊的脸上都隐约浮现起笑意,而另外两人也都默契地感到,这是他也感觉很不错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几夜。在这时间法则混乱的渊底,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终于,他们来到了锁链交汇的中心。


    那是一个悬浮在深渊最底部的巨大圆形平台。平台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造,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而在平台的正前方,矗立着一扇门。


    当看到那扇门的时候,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它太大了,大到让人站在它面前,会产生一种蝼蚁仰望高山的深切无力感。青铜门上布满了厚厚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绿色铜锈。


    门扉上,雕刻着一幅极其宏大、惨烈、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


    那不是天庭惯用的祥云瑞兽,也不是帝尊君临天下的歌功颂德。那是一幅“诸神陨落图”。


    浮雕上,无数长着多对羽翼、头顶神环、身躯庞大的神明,正被无数条锁链死死缠绕。一只巨大的、代表着某种绝对意志的手掌从天而降,将这些神明无情地拍入泥沼与深渊。浮雕的工艺极其精湛,那些神明脸上痛苦、绝望、愤怒的表情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青铜门上挣脱下来。


    第56章 被封印的古神


    整扇大门散发着一种古老、苍凉、且极其压抑的恐怖气息。站在这里,就像是站在了历史的坟墓前。


    “这门……”楚砚修仰着头,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这门上雕刻的,不是现在的天庭正神。”


    “当然不是。”裴映澜走到青铜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浮雕上一个被折断了羽翼的神明,“这是上一代。是现在的帝尊上位之前,统治着这片天庭的……古神。”


    “你怎么知道?!!”两人异口同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解释吧。当务之急,先找阵眼。”


    魏风辞:“好吧也是。”


    楚砚修:每天刷新一个新认知!


    魏风辞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青铜门中央的一个凹槽:“门上有禁制。应该是帝尊的本源神力,强攻不破。”


    “强攻当然不破,这可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用来掩盖他最肮脏秘密的锁。”裴映澜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魏风辞和楚砚修在后面默契地相视一笑,那笑容仿佛在说:他怎么又知道了?


    只见裴映澜突然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裴映澜!”楚砚修低呼一声。


    魏风辞摊了摊手,一副他早已习惯了的样子。


    裴映澜没有理会,他将流血的手掌按在了青铜门的凹槽处。殷红的鲜血瞬间被青铜门吸收,紧接着,他开始用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低声吟唱。


    随着他的吟唱,青铜门上的暗绿色铜锈开始剥落,那些雕刻的锁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吱吱呀呀的摩擦声,那古朴的气息仿佛从上古而来。


    但魏风辞脸色突然一冷。


    “你疯了?”魏风辞一把抓住裴的手腕,满是心疼道,“你用自己的灵魂本源去解帝尊的禁制?你真当自己是个死人,不会魂飞魄散吗?”


    “放手。这件事关乎整个三界,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做。”裴转过头,那双刚刚还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某种疯狂而悲哀的火焰。


    “这扇门后,有我必须弄清楚的真相。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碰撞。


    楚砚修:阿阿辞两人是生死密友,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最终,魏风辞缓缓松开了手,但他的另一只手却死死握住了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冷冷地说:“你若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裴映澜轻笑一声,再次将鲜血滴入凹槽。


    楚砚修不明内幕地自告奋勇道:“实在不行,我来!”毫无疑问,他得到了一记肘击。


    “啊好痛!你突然打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错了。”


    “请问兄台,在下不才,究竟是哪里说的不对了!”


    魏风辞心想,还轮不着你来,但脱口而出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肌肉记忆吧。”


    楚砚修:......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重轰鸣,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青铜巨门,终于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一股极其腐朽、陈旧,却又夹杂着某种至高无上、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古老气息,如飓风般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三人衣袂翻飞,顶着这股恐怖的威压,闪身掠入门内。


    门后的空间,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半球形地宫。


    这里的黑暗比外面更加浓重,但在这浓重的黑暗中,却亮着几点微弱的、犹如风中残烛般的幽光。


    当三人的眼睛适应了地宫内的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魏风辞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瞳孔也骤然收缩。文昌神更是倒退了一步,武器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地宫的中央,矗立着九根通天彻地的黑色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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