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明鉴啊!小神绝非在拖延时间!小神下凡后,经过这几个月的深入调查,发现人间的信仰之所以改变,多半是因为裴映澜那厮彻改了凡间的读物!他们用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本小说,毒害了凡人的思想!”
楚砚修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真的是在下一盘大棋:“小神乃是文昌星君,最擅长写文章!小神认为,杀人诛心!我们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小神要重新发行新的读物,写出最感人肺腑的赞美神明的话本,从思想上重新唤醒世人!这叫‘文化入侵’,这叫‘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好了你不要说了!”帝尊在天上听得差点吐血,粗暴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本尊让你去杀人!不是让你去凡间考状元!三日!最后三日!裴映澜不死,你死!”
传音被单方面切断。
太虚神殿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帝尊息怒……”刚才替楚砚修说话的司禄星君再次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苦笑道,“楚兄毕竟是文神,让他去杀人,他还真的不擅长。这刺杀的活儿,对他来说确实超纲了。”
“就是啊,文人嘛,脑子弯弯绕绕的,总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时,站在武神队列最前方的一位魁梧大汉——破军星君,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推开众人,走到昊天镜前,恨铁不成钢地对着镜子里的楚砚修吼道:
“楚砚修!!你凡间的话本看多了是不是?!”
“破军兄,劳烦你跟帝尊说让他息怒!我明天就想办法混进去太清宗。”
“还混进去?!不需要!”
破军星君急得直拍大腿,开始给这位文神进行“刺杀速成培训”:
“你是不是还打算先去太清剑宗应聘个扫地小厮?然后凭着你的才华,一步步混到裴映澜身边当贴身侍卫?最后再苦等一个月黑风高、雷雨交加的夜晚,趁他熟睡时拔出匕首刺杀他?!”
凡间的楚砚修听到这番话,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啊!话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哼,这样才显得合情合理,才能拖延时间啊……”不过这后半句,文昌神自然只是烂在了肚子里。
“你放屁!”破军星君在天上咆哮如雷,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镜子上了,“等你走完这套流程,黄花菜都凉了!帝尊的耐心也耗光了!你就死定了,到时候我们连扭转乾坤的机会都没有了!都得死!”
楚砚修心想,那大不了就一起死呗。
“听老子的!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潜伏!你现在就去太清山!走到无极主殿门口,一脚踹开大门,直接冲过去,提着剑就是杀!听懂了吗?!提着剑!就是杀!!!”
凡间的楚砚修被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震得耳膜生疼。
他看着手里那支用来写诗的狼毫毛笔,又看了看太清剑宗的方向,欲哭无泪。
“提着剑就是杀?多少年没拿剑了,杀个屁啊……”
第51章 笔落惊风雨
自强城的茶楼里,气氛原本正因为那句“你打算拿我怎么办”而暧昧到了极致。
然而,九天之上那声撕裂苍穹的巨响,却将一切旖旎瞬间击碎。
魏风辞与裴映澜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中那翻滚的血云,两人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毁天灭地之战的准备。可是,当那道被强行撕开的大门破开后,真正降临在他们面前的身影出现时,两人都愣住了。
“砰!”茶楼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一股浩荡的神力轰然撞开。守在门前的两名太清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极其浩大、却又透着悲悯与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甚至来不及拔剑,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可抗拒地推到了一旁,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楚砚修没有伤他们分毫。不是他仁慈,而是他不敢。神若无故屠戮凡人,必遭天道反噬。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九天之上那无形的法则锁链,正死死地缠绕在他的神魂上。只要他对凡人动了真正的杀机,那锁链就会瞬间收紧,将他绞得魂飞魄散。
但他没有退路。神殿里,昊天镜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烟尘散去,青年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带剑。没有千军万马,没有雷霆万钧。只有一个穿着粉黛色锦袍、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的青年,眼底闪过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惨烈与决绝。作为掌管天下文运的文曲星君,他的武器,是他手中那支由万年建木与瑞兽之毫制成的“春秋笔”。
“文神?”魏风辞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天上那帮老东西脑子被驴踢了?派个拿笔的酸儒下来杀你?”
裴映澜的目光落在青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太清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是太虚神殿的文曲星君,楚砚修。他身上的神魂本源……在燃烧。”
“罢了,横竖都是死局……”楚砚修跨过门槛,声音清朗,掷地有声。他手中的春秋笔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轰——!”
没有多余的废话,神明出手,便是言出法随!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刺目金光的“缚”字,瞬间在裴映澜的头顶成型,带着十万大山的恐怖重压,轰然砸下!
裴映澜眼眸微抬,太清剑悍然出鞘!
冰蓝色的剑光化作一道逆流的瀑布,与那金色的“缚”字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整个无极主殿剧烈地摇晃起来,坚硬的青砖地面寸寸龟裂。
“噗!”剑气与神力交锋的瞬间,楚砚修的脸色猛地一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没有退,手中的春秋笔再次挥舞,笔走龙蛇。
“杀!”“诛!”“灭!”
一个个带着天地法则的金色大字,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裴映澜倾泻而去。文神之怒,不输武将。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
裴映澜的身形在金色的大字中穿梭,太清剑意被催动到了极致。他虽然是修真界战力天花板,但面对一个真正拼了命的神明,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铮——!”太清剑斩碎了一个“诛”字,但那溃散的神力依然在裴映澜的白衣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而另一边,楚砚修的状况却不比裴映澜好到哪去。
他每写下一个充满杀机的字,九天之上的天道法则便会降下一道无形的雷鞭,狠狠地抽打在他的神魂上。
“咳咳……”楚砚修剧烈地咳嗽着,金色的神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角。
此时的楚砚修,正处于一种极其崩溃、极其绝望的撕裂状态。
他的身体站在凡间,神识却被九天之上的昊天镜锁定着。耳边正疯狂地回响着天庭众神的千里传音:
“楚砚修!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否则本尊让你形神俱灭!” 这是帝尊冰冷残暴的威胁。
“文昌星君!你别发呆啊!攻他下盘!用你的神力封死他的剑气!提着笔就是干啊!” 这是武神破军星君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楚兄……一路走好,你的名字会刻在功德碑上的,呜呜呜……” 这是好友司禄星君绝望的送别。
威胁、指点、哭丧……无数种声音像是一把把尖锥,疯狂地刺入楚砚修的脑海。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握着春秋笔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想杀人,更不想死。他曾是凡间一个出身寒微的穷书生,他曾用他的笔,在那个野蛮、血腥的时代,教化万民,拯救过无数人的心灵,促进人类文明的伟大飞跃。靠着一腔孤勇和惊才绝艳的文采,一路走到文道巅峰,最终飞升证道。
他以为飞升后,便能安分度日,与诗书为伴。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天庭,竟然是一个为了贪图香火,不惜抽干下界灵脉、制造旱灾瘟疫的魔窟!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楚砚修在心底悲凉地惨笑。人间到处都是饥荒、干旱、死亡,凡人连树皮都没得啃了,谁还会去祈求他这个文曲星君,进取功名、吟诗作赋?人人求的不过都是生存。
他从未参与过帝尊的丧尽天良,也从未在那些带血的香火中获利分毫。可如今,天庭面临覆灭,他这个最边缘、最清水的文神,却被他们用最可笑的“抓阄”,逼下来当了替死鬼。
“裴映澜……”楚砚修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俨然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姿。
“得罪了!”
“镇!”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的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镇”字,在半空中轰然成型。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字,那是千万年来,凡人对天地敬畏的具象化,字形压下的瞬间,方圆十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整座茶楼在恐怖的重压下,连同地基一起,瞬间化为齑粉!
“杀!”
楚砚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再次挥笔!
漫天金色的墨汁化作数以万计的刀枪剑戟,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裴映澜倾泻而去。每一滴墨,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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