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星火燎原


    连着讲了一天,魏风辞只觉得比当年在无明渊底跟凶兽干了三天三夜还要累。


    这群剑修的脑子里仿佛只长了剑骨,没长脑髓。跟他们讲“奇门遁甲”、“五行生克”,简直就像是对着一群石头弹琴。你跟他说“坎位三分走生门”,他能提着剑直接把坎位的墙给劈了,还理直气壮地问你“这门是不是开得不够大”。


    魏风辞累得够呛,随手将用来画阵图的树枝一扔,彻底罢工了。


    他嫌这群正道剑修脑子转得太慢,干脆躲进内室,用记忆里的配方,随手拿了块雷击木,刻下了一道独属于幽冥殿的暗纹,做成了一枚临时令牌。接着,他又捏了个极其隐秘的千里传音诀,朝着灵州深山的方向打了出去。


    传音的大意极其敷衍且理直气壮:我是魔尊生前挚友,故而习得他许多秘法。他生前曾托付我,将来若有难处便传音给你。我身上有幽冥殿最高级别的令牌,见令如见人,速来干活。


    魏风辞本以为怎么也得等上两三天,谁知不过半日,客栈外便卷起一阵狂风。


    一个戴着斗笠、双眼覆着白布的清瘦身影,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这处隐秘的据点。正是隐居山林的江术白。接到指令后,他几乎是日夜兼程地出山援助。


    魏风辞虽然戴着面具,但江术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独一无二的气场。甚至连江术白腰间挂着的那枚装着沈清澜残魂的养魂玉瓶,都跟着剧烈地颤动雀跃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魏风辞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将那枚雷击木令牌随手扔在桌上:“喏,信物。自己验验。”


    只一瞬,江术白就差点老泪纵横。


    这哪里是什么“具有魏风辞的气息”?这上面残留的魔尊本源,纯粹得简直能直接把幽冥殿的大门给轰开!还“见令如见人”?要不是魏风辞都死了三百多年了,江术白几乎都以为这分明就是正主嫌麻烦,随便扯了个破烂借口把他抓来当壮丁的!


    江术白捧着令牌,心里疯狂咆哮,憋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嗡嗡嗡——!”腰间的玉瓶晃动得更厉害了。魏风辞瞥了那玉瓶一眼,知道里面是沈清澜那小子,没好气地用手里的破折扇敲了敲瓶身,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小子,这会儿又兴奋起来了?”魏风辞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嫌弃,“有你啥事啊?你现在就剩这么一缕残魂,风一吹就散了,你又帮不上忙,退下退下。”


    玉瓶被敲了一下,似乎有些委屈,但还是不甘心地在半空中晃动了两下,像是在抗议。


    “平时没事瞎折腾,搞什么唤魂大阵,把天下搅得乌烟瘴气。这会儿真正有事需要人干活了,你又不行了。”魏风辞嗤笑了一声,<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得毫不留情。


    听了这话,那小瓶子像是被狠狠戳中了痛处,竟然真的瞬间安静了下来。玉瓶上原本闪烁的幽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魏风辞看着那黯淡下去的瓶子,眼神微微一闪。他用扇骨轻轻挑了挑玉瓶的穗子,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


    “话说回来,我先前听你们尊上提起过……他那个左护法,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那道‘松鼠桂鱼’,火候极佳。现在只剩个魂了,真是可惜了那手厨艺。”


    话音刚落。


    “嗡嗡嗡嗡嗡!”


    原本已经彻底自闭、黯淡无光的玉瓶,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耀眼的幽光!它在江术白的腰间疯狂地上下跳跃,


    江术白看着腰间那个丢人现眼的玉瓶,嘴角疯狂抽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酸涩,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压低声音恭敬道:“尊上


    “......”魏风辞把玩折扇的手猛地一顿,瞬间愣住了。心想,又来?你小子怎么回事?


    “……的故友”这停顿,这重音,魏风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叫沉川渡。”魏风辞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强行把戏接了下去。


    “是,沉公子。”江术白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舌头捋直,“属下……呃,在下!在下愿效犬马之劳,帮……帮公子排忧解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哎行了行了,算了算了!”魏风辞听他结结巴巴、左一个“属下”右一个“在下”的,生怕他下一秒就激动得喊出“千秋万载一统魔道”的口号来,连忙用扇子打断了他。


    “人多的时候,你最好给我闭嘴,一个字都不要多说!”魏风辞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是!在下是个哑巴!”江术白立刻乖乖闭嘴,站得笔直,就差在嘴上贴个封条了。


    “嗯。”魏风辞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指了指窗外那群还在院子里对着阵图发呆的剑修,“刚好我乏了。给这群太清剑宗的榆木脑袋讲课,简直比要了我的命还累。以后便由你来帮我代课,我再给你找个机灵点的人当辅助。你有什么想法,私下再来找我讨论吧。”


    这甩手掌柜当得简直理直气壮。


    “是,包在我身上!”江术白连连点头。


    魏风辞安排完苦力,疲惫的脸上突然灵光一现,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大事。


    “对了!”魏风辞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术白,“术白道友,你来的时候……带酒了吗?”


    江术白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口,满脸愧疚道:“来的着急,忘了。”


    “要不……在下现在就回山里去取?在下埋了百年的‘醉生梦死’……”说完作势就要转身往外冲。


    “别了别了!”


    魏风辞一把拉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拽了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争分夺秒,情势紧急,那帮剑修还等着开窍呢。赶快干活吧,酒的事……回头再说。”


    魏风辞叹了口气,认命地挥了挥手。


    “是!”江术白领了命,便推门而出,准备去好好“蹂躏”一下那群太清剑宗的剑修们了。


    有了江术白这个曾经布下唤魂大阵的阵法宗师代课,加上魏风辞总结的“速成修改法”,这支高级阵法师团队的效率瞬间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数以万计的剑宗精英化整为零,在以魏风辞为首的高级阵法师团队的指导下,如同长了眼的刀刃,精准地切入九州各地的灵脉节点。那些隐藏在神庙之下、吸食人类念力与地脉灵气的“窃天噬灵阵”,在短短几天内,便被连根拔起,消失了大半。


    失去了阵法的蛊惑与威压,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神庙,迅速失去了光泽。


    而真正改变这片大地的,是那些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学堂。


    太清剑宗的财富,足以买下半个天下。裴映澜没有用这些钱去招兵买马,而是换成了书籍、粮食、笔墨。


    无数被高薪聘请的圣贤夫子,走下了清高的讲坛,走进了泥泞的村落。他们不再讲授《道德经》,不再宣扬“因果报应”。


    他们站在简陋的黑板前,对着那些满脸泥污的孩童和麻木的农夫,大声地宣讲着一种全新的、极具颠覆性的价值观:


    “人定胜天!坚信自我!”


    “敬鬼神而远之,重当世而轻来生!”


    “你的苦难,不是因为你前世造了孽,而是因为有人在偷走你的劳动果实!不要去跪拜那些泥塑木雕,站起来,用你们的双手去创造你们想要的世界!”


    起初,凡人们是恐惧的。他们害怕神明的惩罚,害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但当他们发现,那些砸了神庙的剑修不仅没有被雷劈死,反而帮他们挖出了甘甜的井水;当他们发现,那些不信神明的夫子,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教会了他们如何改良农具、如何治病救人时……


    那层笼罩在凡人头顶数千年的、名为“信仰”的厚重阴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星火,已然燎原。


    *


    太清剑宗,掌管宗门大库的天权峰。


    往日里算盘打得震天响、连弟子飞剑磨损费都要抠出两个铜板的财务主管齐不言,此刻正头缠着一条抹额,面如金纸地瘫在拔步床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


    “宗长,起来喝药了。”门下的小弟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凑到床榻边,看着自家宗长那副进气多出气少的凄惨模样,满脸担忧。


    正巧此时,负责宗门营造与机关的墨巧长老,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一只脚刚迈进了门槛里。


    看到床上的齐不言,墨巧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他得了什么病?”


    门下弟子叹了口气,一脸茫然:“属下也不知道啊。昨天去寒梅峰赴议时还好好的,红光满面,走路带风。可自从听完太上仙尊的训话回来,宗长就一头栽倒在账房里,直抽抽,连夜就病倒了。”


    墨巧闻言,目光落在那小弟子端着的药碗上,又看了看齐不言那副生无可恋的死鱼眼,立即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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