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刺耳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突然站起来的汉子。


    燕归顶着满脸的泥巴,指着台阶上的镇长,又指了指大殿里那尊悲天悯人的纯金神像,破口大骂:“老子渴得连尿都撒不出来了,你们这帮蠢货还在这里放血?!这破泥人要是真能下雨,老子今天就把这香炉给生吞了!”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镇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燕归怒吼道,“竟敢在我们祭祀的时候,坏我们好事!哪里来的疯子!乡亲们,上去!打死他给水德真君赔礼道歉!”


    这一嗓子喊出,原本跪在地上的饥民们仿佛被触动了逆鳞,一个个红着眼、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哎哟喂,来真的啊!”燕归怪叫一声,撒丫子就往神庙大殿里狂奔。


    “抓住他!别让他冲撞了真君金身!”


    呼啦啦一群人如同<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围城般涌入了大殿,原本宽敞的神庙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然而,这群饥民已经大旱三年,连树皮都啃不饱,哪里还有什么体力?追了没两步,一个个就喘得像破风箱,脚步虚浮,东倒西歪。


    反观燕归,堂堂太清剑宗首席剑修,就算封了灵力,那体格也壮得像头牛。他在这群“慢动作”的村民中左躲右闪,简直如鱼得水。


    “哎,大爷您慢点,别闪了腰!”燕归一个滑步绕过供桌,顺手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老头,接着又脚底抹油溜到了另一边。


    “那个大娘,砸偏了砸偏了!哎哟,怎么把香炉砸到镇长脑袋上了!”燕归像个灵活的猴子一样蹿上了神庙的红漆柱子,看着下方撞成一团、哎哟连天的人群,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越跑越兴奋。


    “哪来的混小子,怎么这么能跑?”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


    混在人群中的谢景阑但笑不语。


    柳折骨负责在村口树荫下放哨,早就笑得前仰后合。


    大殿后方,借着这鸡飞狗跳的完美掩护,乔装打扮成村民的魏风辞和裴映澜正隐匿在纯金神像的阴影处。


    “这傻大个,让他闹出点动静,他倒好,直接在神庙里遛起来了。”魏风辞看着燕归第三次从神像前面“嗖”地跑过去,身后还跟着一串气喘吁吁的村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吐槽归吐槽,魏风辞手下的动作却快出了残影。


    他并指如刀,精准地刺入神像底座的阵纹之中。


    “坎位逆转,离火生水,‘窃天’转‘倒灌’……”魏风辞的大脑疯狂运转,将原本用来吸食凡人血肉和灵脉的恶毒阵眼,一个个强行挑断、重组。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被他用魔气强行连接,整个神像底座发出一声只有修士才能听见的沉闷嗡鸣。原本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吸血”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磅礴水汽!


    “成了!”魏风辞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了一口气,立刻传音给还在柱子上荡秋千的燕归,“改好了!燕归,你今天是大功臣,可以收网了!”


    正溜着镇长在大殿里跑圈的燕归听到传音,眼睛顿时一亮。


    他突然一个急刹车,从柱子上一跃而下,稳稳地停在了大殿正中央。


    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追得头晕眼花的几个壮汉猝不及防,“哎哟哎哟”地撞成了一团,摔了个四脚朝天。


    燕归停来下来,指着那尊高高在上的纯金神像,大吼一声叫停了所有人:


    “乡亲们!我是不是胡说,咱们把这破泥人砸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燕归猛地抡起胳膊,将手里那块干硬的石头,狠狠地砸向了神庙大开的殿门内!


    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尊纯金神像的底座上。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在神庙深处响起。


    对于魏风辞修改过的、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阵法来说,这一块凡人扔出的石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高达数丈的纯金神像,底座轰然炸裂!!一股极其清澈、极其庞大的水流,如同被压抑了三年的怒龙,从神像的内部狂喷而出!


    那水流太大了,大得瞬间冲垮了神庙的门槛,顺着白玉台阶倾泻而下,化作一道小型的瀑布,瞬间滋润了广场上干涸龟裂的大地。


    “水……真的是水!”人群凝滞了足足三息,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们疯了一样扑向那些泥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甚至有人在泥水里打滚,发出又哭又笑的癫狂声,仿佛那是世间最甘甜的琼浆。


    镇长瘫坐在台阶上,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他呆呆地看着那从神像底下喷涌而出的水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水流越来越大。那尊受尽了香火供奉的纯金神像,在水流的冲刷下,表面的金箔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金光褪去,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金身。而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腐朽不堪的烂木头,和一滩滩令人作呕的黑泥。那些黑泥顺着水流淌下,与清澈的泉水混杂在一起,显得极其肮脏、极其讽刺。


    “这……这是什么……”镇长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尊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堆烂木头骨架的“神像”,大脑一片空白。


    “水是从神像底下喷出来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颤抖着喊了一声。


    “不是神仙降雨……是神仙把我们地下的水……都偷走了!藏在神像下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真的……把水压在底下……”一个老妇人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堆烂木头,浑浊的眼泪混着泥水流下。


    “他偷了我们的水……他还让我们用血去祭他……”


    凡人虽然愚昧,但并不傻。当那层金光闪闪的伪装被撕破,当那腐朽的烂泥暴露在阳光下,当他们看到那救命的水,竟然是被神像死死地压在身下时。所有的狂热,所有的虔诚,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被欺骗后的、滔天的愤怒与绝望!


    “骗子!都是骗子!”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了那堆烂木头。信仰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间。当那层高高在上的金皮被撕破,当凡人发现自己顶礼膜拜的神明,不过是个吸血的强盗时,那种被愚弄的愤怒,足以掀翻这片天。


    “骗子!吃人的妖怪!”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饥民,爆发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怖力量。他们不再磕头,不再祈求。他们抓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赤手空拳地冲上台阶,疯狂地砸向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庙。


    “砸了它!砸了这吃人的泥塑!”


    香炉被掀翻,牌匾被砸碎。那堆烂木头在无数双愤怒的手中,被撕扯得粉碎,踩进了肮脏的泥水里。


    人群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屋檐下。魏风辞看着那些在泥水中又哭又笑、疯狂发泄的凡人。他却并无快意,只有一种看透了这世间荒唐的悲凉。


    “裴仙尊,你看。”魏风辞叹息道,“神明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可当蝼蚁发现神明也会流血、也会腐烂的时候,他们咬起人来,比魔修还要狠。”


    裴映澜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将腰间的太清剑,往上提了提。


    “走吧。”裴映澜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宽大的袖袍在风中微微扬起。“这天下,还有成千上万座这样的神庙。”


    魏风辞轻笑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就在转身的瞬间,九天之上,那层厚厚的云层中,突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只巨大无比、没有丝毫感情的金色眼眸,透过那道缝隙,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座失去了香火的废墟。


    第44章 意识驱逐


    祈水镇的泥水混着碎裂的金像,在烈日下蒸腾出一股腐朽的腥气。


    魏风辞与裴映澜并肩走在泥泞的街道上。身后,是那些终于喝饱了水、正指着坍塌的神庙破口大骂的凡人。此刻,信仰崩塌的声音,比神像碎裂的声音还要震耳欲聋。


    “砸了一座太虚水德庙,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座。”魏风辞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眼底却是一片无解的嘲弄,“那帮高高在上的神仙,就像是趴在九州地脉上的吸血水蛭。砍掉一个吸盘,他们还有无数个。裴听雪,光靠咱们几个一剑一剑地去劈,劈到走火入魔,也劈不完这满天神佛。”


    裴映澜的脚步没有停。他那一身青色的布衣在风中微微扬起,清冷的侧脸仿佛一块被大自然雕琢的极品羊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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