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江术白的声音彻底哑了,他死死地抓着沈清澜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为什么?”江术白咬着牙,眼角竟然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意,“为了一个死了三百年的魏风辞,值得你连命都不要?!”


    沈清澜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极其纯粹,没有了往日的算计与阴沉,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那个撑着纸伞、在风雪中向他伸出手的温润青年。


    “术白,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沈清澜轻轻拍了拍江术白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尊上给了我掀翻这棋盘的勇气,而你……”沈清澜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缱绻。


    “你是我在这无聊的世间,唯一想留下的痕迹。”


    “轰——!”就在这时,整个往生渊剧烈地摇晃起来!


    水榭上方的穹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劈开天地的太清剑气,携带着焚毁一切的红莲业火,轰然斩碎了酆都的结界!


    “他们来了。”沈清澜松开江术白,转过身,看向那道从天而降的恐怖剑光。


    他的鸦青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温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棋者面对最终对决时的、极致的疯狂与傲然。


    “术白,守好阵眼。”沈清澜没有回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道剑光冲天而起。


    “这最后一局,我亲自来下!”


    江术白跌坐在棋榻上,听着头顶传来的震天轰鸣。他缓缓抬起手,覆在自己眼上的鲛绡上。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鲛绡的边缘滑落,滴在昆仑暖玉的棋盘上。


    “沈清澜……”江术白的声音在空荡的水榭中回荡,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决绝。


    “你想死……问过我了吗?”


    第34章 杀阵惊变


    琉璃塔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庞大数倍。


    沿着盘旋向下的白骨阶梯一路深入,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血腥气,而是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极阴死气。


    当众人终于走到阶梯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修建在往生渊底部的巨大水榭。穹顶镶嵌着成千上万颗鲛人泪,将这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映照得犹如白昼。水榭中央,摆着一张由整块昆仑暖玉雕琢而成的棋榻。


    一个穿着鸦青色宽袖长袍、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正负手站在水榭的边缘。而在他身后的棋榻上,斜倚着一个双眼覆着银灰色鲛绡的枯瘦男子。


    “太上仙尊大驾光临,酆都当真是蓬荜生辉。”


    沈清澜转过身,面对裴映澜冰冷的视线,他温润的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迎接几位迟到的茶客。


    “你就是幕后主使?”燕归上前一步,重剑重重地顿在青砖上,砸出一片龟裂,“林衡是你杀的?那些玄冰棺里的活人,也是你弄的?”


    沈清澜没有理会燕归的质问,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裴映澜的身上。


    “裴仙尊,这往生渊的风景,可还入得了您的眼?”沈清澜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为了迎接仙尊,在下可是筹谋了许久。”


    裴映澜的目光扫过水榭下方那成百上千具散发着幽光的玄冰棺,神色没有一丝起伏。


    “以活人炼魔,以怨血为引。”裴映澜的剑尖斜指地面,“沈清澜,你这盘棋,下得太脏了。”


    “脏吗?”沈清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若不脏了这双手,又怎能撕开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虚伪的面具?仙尊,既然来了,便请入局吧。”


    话音未落,沈清澜指尖的黑子猛地弹入半空!


    “嗡——!”整个往生渊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那些原本散落在地的鲛人泪,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血色丝线,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众人当头罩下!


    “结阵!”谢景阑大喝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青色的剑幕护在众人身前。


    然而,那些血色丝线在触碰到剑幕的瞬间,竟然如同活物般渗透了进去,直接缠绕向众人的灵脉!


    “这不是普通的杀阵,是神魂绞杀!”柳折骨脸色大变,他猛地一拍轮椅的扶手,数十根淬了剧毒的银针暴雨般射向那些丝线。


    但足以见血封喉的剧毒,在这些由极阴魔气凝聚而成的丝线面前,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退!”裴映澜冷喝一声,手腕微转,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浩瀚的太清剑气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屏障,将那些血色丝线尽数斩断。


    然而,站在裴映澜身后的魏风辞,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不对劲。”魏风辞太了解沈清澜了。这个算无遗策的左护法,从不做无用功。这些血色丝线看似凌厉,实则根本破不了裴映澜的防御。


    他在试探?不,他在拖延!


    魏风辞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水榭后方那张棋榻上。那个双眼覆着鲛绡的枯瘦男子,双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在虚空中拨动着什么。


    “仙长,当心脚下!”魏风辞突然出声。


    裴映澜眼神一凛,足尖轻点,身形瞬间拔高数丈。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他刚才站立的青砖轰然塌陷!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极阴魔气,如同井喷般从地下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手,狠狠地抓向半空中的裴映澜!


    “原来如此。”裴映澜身在半空,看着那只鬼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你故意引本尊来此,不是为了杀本尊,而是为了逼出本尊体内的业火。”


    沈清澜站在原地,仰起头,嘴角的笑意终于染上了一丝疯狂:“仙尊果然聪明。这往生渊底,汇聚了九州四海最纯粹的极阴魔气。而仙尊体内的红莲业火,乃是至阳至烈的因果之火。阴阳相激,不死不休。”


    随着沈清澜的话音落下,棋榻上的江术白终于动了。


    他猛地扯下了覆在眼上的银灰色鲛绡!


    一双没有瞳孔、却流转着万千星辰与繁复阵纹的“天眼”,在昏暗的水榭中豁然睁开。两行血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蜿蜒流下,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的法印。


    “千丝绞杀,逆转乾坤——封!”


    江术白沙哑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


    刹那间,那成百上千具玄冰棺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深渊底部的极阴魔气被阵法强行抽取,化作无数条粗壮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向半空中的裴映澜!


    这并非普通的攻击,而是带着极强封印与压制之力的阵法法则。


    “仙尊!”燕归怒吼一声,举起玄铁重剑便要冲上去帮忙。


    “别过去!”柳折骨一把拉住燕归的衣角,“那是‘九幽唤魂大阵’的核心!这阵法已经锁定了仙尊的气机,你现在冲进去,不仅帮不了他,还会被阵法瞬间吸干生机!”


    半空中,裴映澜挥剑斩断了数十条锁链,但更多的锁链却前赴后继地涌来。这往生渊的魔气源源不绝,而江术白的阵法更是借了天地之势,将裴映澜死死地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更致命的是,昨夜为了保护魏风辞,裴映澜强行切断契约、独自承受业火反噬所留下的内伤,在此刻也彻底爆发了。


    “呃……”裴映澜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一条魔气凝成的黑色锁链突破了剑气的防御,擦过了他的肩膀。极阴的魔气入体,瞬间点燃了他经脉中蛰伏的业火。


    暗红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从裴映澜的肌肤下渗透出来,将他那一身白衣烧出了点点焦痕。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扭曲,但那双墨眸却依然亮得惊人。


    “想借本尊的业火?”裴映澜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他没有去压制体内的火焰,反而缓缓垂下了手中的长剑。


    “那便看看,你这阵法,吞不吞得下!”


    “轰——!”红莲业火彻底爆发!


    暗红色的火焰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瞬间吞噬了周围的黑色锁链。整个往生渊的温度骤然升高,那些悬浮在深渊中的玄冰棺,竟然开始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术白!稳住阵眼!”沈清澜大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江术白的体内。


    江术白咬紧牙关,双眼中的阵纹疯狂旋转,七窍都开始渗出鲜血。他拼尽全力操控着阵法,试图将那狂暴的业火引向深渊最底处的唤魂阵枢。


    然而,裴映澜的内伤终究太重了。


    在业火与极阴魔气的双重撕扯下,裴映澜的护体剑罡开始出现裂痕。一条粗壮的黑色锁链趁虚而入,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左腕,猛地将他向下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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