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退后。”裴映澜没有回头。


    他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主动迎上了那具傀儡。


    这一次,他没有再防守。


    “太清无相剑诀,第一式——霜冷长河!”裴映澜手腕翻转,悲回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光。磅礴的纯阳剑气化作一条奔腾的冰雪长河,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向傀儡!


    剑光如雪,密不透风,一剑生两剑,两剑生三剑,三剑变幻,万剑齐发。裴映澜的每一剑都精准、狠辣,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也带着对幕后黑手亵渎亡者的滔天怒火。傀儡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掌心竟凝聚出一柄由纯粹怨气化作的“阿鼻魔镰”。它挥舞魔镰,斩出一道长达数丈的黑色半月斩,硬生生劈开了冰雪长河!


    “轰!”


    一黑一白两股极致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骇人的气浪,将四周的石柱寸寸震碎!


    傀儡虽然有三成魔尊之力,但在彻底放开手脚、不再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太上仙尊面前,依然显得捉襟见肘。


    “太清无相,第二式——碎星!”


    裴映澜的身形在半空中一分为三,三道残影同时刺出数百道凌厉的剑花,精准地刺在傀儡周身的魔气节点上。


    “叮叮当当——”


    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傀儡的阿鼻魔镰被悲回风的极寒剑气逼得节节败退,黑色的魔气被霜雪般的剑气寸寸瓦解,傀儡身上被割裂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发出凄厉的惨叫。


    傀儡虽然有三成魔尊之力,但在彻底放开手脚、不再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太上仙尊面前,依然节节败退。黑色的魔气被霜雪般的剑气寸寸瓦解,傀儡发出凄厉的惨叫。


    沉川渡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看着那个白衣翻飞、宛如战神降临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这才是裴听雪。


    这才是那个一剑光寒十四州,护佑天下苍生的太上仙尊。


    “天地同悲,破!”


    裴映澜冷喝一声,人剑合一。悲回风的剑身爆发出比烈日还要刺目的白光,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接贯穿了傀儡的眉心!


    狂暴的剑气在傀儡体内轰然炸开,那具完美的皮囊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黑色的飞灰,洋洋洒洒地落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尘埃落定。


    裴映澜收剑入鞘。悲回风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剑身上的寒霜渐渐隐去。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沉川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魏风辞以为他受了重伤,正准备强撑着爬起来去看看时。


    裴映澜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到沉川渡面前,半蹲下身。


    他看了一眼魏风辞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一边传输灵力,一边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将沉川渡的灵魂都看穿。


    “你刚才说,他不会怪我。”


    裴映澜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墨眸里翻涌着某种让魏风辞感到心惊肉跳的、极度危险的情绪,“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怪我?”


    魏风辞心头猛地一跳。糟糕,刚才情急之下,为了唤醒裴映澜,话说得太满了。那种语气,那种神态,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他赶紧低下头,避开裴映澜的视线,迅速恢复了那副市侩谄媚的模样,结结巴巴地说:“草、草民瞎猜的……草民看仙长如此深情,想必那位大人在天之灵,也、也不忍心看仙长受苦……哎哟,草民这肩膀好疼啊,仙长救命……”


    裴映澜静静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看了很久。


    久到魏风辞快要装不下去,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的时候,裴映澜突然伸出手。


    他没有去拉魏风辞的手臂,而是直接扣住了魏风辞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魏风辞的腕骨。


    “但愿如你所说。”


    裴映澜缓缓松开手,将那股狂暴的灵力转化为温和的治愈之气,敷在魏风辞肩膀那道深可见骨的爪伤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但魏风辞却敏锐地察觉到,裴映澜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那种力道,不像是对待一个嫌疑人,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刚才那个幻境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咳咳……”魏风辞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虚弱地睁开眼,赶紧从裴映澜怀里退出来,连滚带爬地缩到一根石柱后面,“多、多谢仙长不杀之恩……”


    裴映澜起身去查探四周的阵法残留,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那里,是傀儡被剑气绞碎的地方。漫天的黑色纸灰已经落定,但在那堆灰烬的中心,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暗芒。


    裴映澜的脚步顿住了。


    沉川渡乘机转过身,挪到柳折骨身边,不禁沾沾自喜道:“小毒物,你教的这招还真有用!你也太太太了解裴映澜那厮了吧!这三百年你们之间都发什么了什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诶你还真别说,我就这么跟裴映澜喊上一句,他立马就切换了狠毒模式!?”


    柳折骨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给到顶着一张文弱书生脸的魔尊魏风辞。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老天爷给了魏风辞绝骑前尘的智商,却没给他最起码的情商。要不是之前就认识这人,柳折骨甚至都觉得他在故意装傻了。


    “你可闭嘴吧你……”柳折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咳咳咳!”就在这时,一阵剧烈地咳嗽声传来,服用疗伤丹药后的林衡和燕归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燕归捂着断裂的肋骨,看着满地黑色的灰烬和傲然挺立的裴映澜,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师叔威武!这等妖物,果然在师叔的‘悲回风’下走不过三招!”


    二人理所当然地以为妖物是被裴映澜摧枯拉朽般制服的,至于其中曲折、幻境的凶险,以及某位“算命瞎子”的场外援助,自是无人询问,也无人知晓。


    第14章 打工人的怨念


    几人终于觉察到了裴映澜的不对劲,他良久未动,正死死盯着那处灰烬,原本已经恢复冰冷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苍白得宛如一张纸。


    魏风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也在瞬间停滞了。


    在灰烬中,静静地躺着一截只有指节大小的、漆黑如墨的残骨。


    虽然只有一小截,但那上面散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魔气,却让整个浮屠场的温度再次骤降。


    柳折骨不知何时已经推着轮椅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当他看清那截黑骨的瞬间,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鬼谷谷主,脸色也刷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躲在石柱后面的魏风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魏风辞靠在冰冷的石头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那是……他的骨头。三百年前,他在断灵渊为了点燃引魂灯,亲手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碾碎了的神骨!


    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人用来做成这具傀儡的阵眼?!


    裴映澜缓缓走上前。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地砖便寸寸碎裂。


    他走到那截黑骨前,慢慢地蹲下身。那只连斩杀万千妖魔都不曾颤抖过的手,此刻却抖得连那截小小的骨头都捡不起来。


    裴映澜试了三次,才终于将那截黑骨握进掌心。


    他用力地握着那截骨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骨头边缘极其锋利,瞬间刺破了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手指流下,滴落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毁天灭地的爆发。只有一种死寂,一种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轰然坍塌的死寂。


    “仙尊……”林衡和燕归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看到裴映澜这副模样,燕归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挖了他的坟。”


    裴映澜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断灵渊,那是修真界的禁地,是当年魔尊魏风辞灰飞烟灭的地方。这三百年来,裴映澜在断灵渊外布下了九天十地绝杀大阵,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谁能悄无声息地破开大阵,从万丈深渊之下,将魏风辞碎裂的残骨找出来?!


    魏风辞坐在不远处的地上,看着裴映澜那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切磨。


    “仙尊……”林衡小心翼翼的语气开了口,“那骨头……看着邪门,您别伤着……”他试图把裴映澜从那种致命的死寂中拉出来。


    裴映澜没有回头。他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用万年冰蚕丝织就的锁灵囊。然后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那截沾着他鲜血的黑骨放入囊中,贴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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