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家里,都是我负责宴请宾客,现在倒好,你们接待两国来使……”姜漓这时候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使臣入京,对京城来说,可是好一番的热闹。


    最可惜倒不是没见着使臣,而是气愤去年两国交战,自己在家被睡了十二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人家的大汗也抓住了。


    就这么几个月时间,人家都进京议和了,当真是不可思议。


    “好无聊啊,提不起任何兴致……”


    姜漓这个孕夫,脾气古怪,一会儿兴奋凑热闹,一会儿抑郁心情低落,喊着什么都没兴致,今天闹腾要吃这个,明天就闹腾要吃那个,比六月的天气变脸更快。


    已经有过一次当爹经验的陈秉,倒是脾气好,纵着他,得了空,便亲自教自家夫郎读书认字,外加练琴。


    “都是你逼我练字,所以我肚子里的孩儿才闹腾不已,肯定是个坐不住的猴孩子,你就认了吧。”


    陈秉面无表情:“我命由我不由天。”


    姜漓:“?”


    陈秉:“我说这次会有个乖巧的孩儿,他定是个乖巧的。”


    高丽和苍狼汗国使臣同时进京,彼此之间谁也看不上谁,尤其是苍狼汗国发现自己被安排在末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大朝会上,直接挑起文斗,主使鲁萨是巴蒙克的侄子,骨子里十分不服气,当着满朝文武,献上了自己作的歪诗一首,暗讽朝廷“以文立国,却靠女人和亲保边”。


    这话说起来是有点“倒反天罡”,巴蒙克被抓,甘愿受降接受朝廷封赏后,求娶昭平郡主,皇帝答应了。


    结果就因为这一点,掩耳盗铃说两国修好,是因为和亲与女人,丝毫不认去年战败的事。


    陈秉当场便说了一句:“贵使大概忘了,去年云中城外,贵部六万铁骑,是被谁用‘文弱书生’的计策打得丢盔弃甲,便是本部大汗,也被云中一个厨子活捉……这段历史,要不要本官帮贵使回忆回忆?”


    他话音刚落,两国翻译大声解读,鲁萨羞得脸色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好好,陈卿说得好!”皇帝看向陈秉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紧接着取消了昭平郡主与巴蒙克的婚事,同时拒绝了苍狼汗国献上来的草原公主。


    巴蒙克心态有点崩:“?????”


    他原本还想让公主妹妹对陈秉使用美人计,或是当作皇帝的妃子,在皇帝耳边吹枕边风,势必要除掉陈秉。


    结果就这么一首诗,让他的老婆和美人计通通都没有了。


    高丽的使臣则是个大儒朴正安,跑过来“辩经”的,陈秉带着礼部的人,和其辩了一整天,杠得朴正安当场噎住十几回,散场时犹在怀疑人生。


    任叔衡旁观了整个过程,回去后便把自己弹劾陈秉的折子全都撕了。


    “陈阁老才是当之无愧的御史。”


    两国使者离京后,徐檐暗示任叔衡可以动手,搞一波大事了,任叔衡接受了信号,第二日朝会上,当众爆出京营疏于操练以及吃空饷一事,并且弹劾京营提督霍二公子,以及郑贵妃的兄长。


    这一下,可谓是捅到了马蜂窝。


    首先,霍首辅倒台,还能安安稳稳在家歇着,正是因为京中还有霍大公子在内阁的势力,当然,最重要还是霍二在京营的武装势力,于是不敢轻举妄动。


    而眼下这一桩事情爆出,矛头直指霍家和郑家,并且弹劾的人还是徐檐召进京的任叔衡,朝堂上下的人立刻猜到了。


    “徐首辅这是要对霍家和郑家开刀啊!”


    “任叔衡是徐阁老举荐的人,看来他此番已经谋算很久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在朝会上,徐檐几乎要晕过去,他不可置信地瞪着任叔衡,这条疯狗他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让他弹劾陈秉吗?这家伙到底写了些什么折子?


    千算万算,徐檐没有算到一条疯狗的“主观能动性”。


    任叔衡早就在调查京营一事,并且他对外戚郑家以及霍家积怨已久,徐檐把他召进京城,示意他弹劾陈秉,而任叔衡写了半天弹劾陈秉的折子,最终只能写出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于是乎,他就“不忘初心,方得始终”,难得有机会进京,他可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自然不可能跑到徐檐面前说:实在弹劾不了陈秉,咱们放弃吧。


    徐檐示意他“时机成熟”,于是任叔衡也上交了一份自认无比满意的“答卷”,而且打得也是老对手——霍家。


    徐阁老应该会满意吧?


    殊不知眼下朝廷格局,徐、霍、邓三家各有各的算盘,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都盯着陈秉。


    徐首辅搞“清流杀清流”,霍家兄弟暗中递刀子,郑家乐见其成,他们虽然互相不信任,却默契的形成了一个“反陈同盟”。


    现在“徐檐的人”当众捅了霍家和郑家一刀,不异于在“反陈同盟”里来了个“狼人自爆”。


    但徐檐自己看来,他是真的冤啊!他不仅冤,还有苦说不出,现在谁都以为任叔衡干的事,是得了他的授意。


    想到这里,徐檐眼前一黑。


    “阁老,徐阁老!”


    徐檐在宫门外晕了过去,被人抬回府邸,几个太医过来诊治,都说是“急火攻心”。


    “大人为了江山社稷,可谓是操碎了一颗心。”


    好不容易徐檐醒了过来,这时候霍家和郑家派人来,问他徐檐到底是几个意思。


    尤其是霍大公子,都给气笑了:“好啊你啊,你俩在内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狠狠摆了我一道。”


    他以为这件事是徐檐和陈秉合伙搞出来的,明面上佯装不和,实际暗通曲款,目的是要拿他开刀。


    听了这话,徐檐直接被气吐了血。


    第183章 明主


    任叔衡捅了个大窟窿,霍家兄弟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在销毁证据这一道,曾经的霍首辅可是个行家,在最开始打了个措手不及后,霍家兄弟立刻反击,反手参任叔衡“污蔑军中将帅,动摇军心”。


    皇帝内心叹气,赞赏这家伙“敢言”,但实在有勇无谋,办不成事。


    于是乎,只能以“空饷证据不足”,罚了任叔衡半年俸禄。


    任叔衡心头不忿,却也没法子,唯一的慰藉,便是他经由此事,在官场清流御史当中名声大噪。


    但家中夫郎和孩子,便只能随着他啃馒头吃咸菜,任叔衡本就家中清贫,为官又极度清廉,现在被罚了半年俸禄,更是对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他的夫郎许泽明是个身材高大的哥儿,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拿回来的银钱却越来越多,最开始每日五六十文,到后来竟有一百文,若是每日都能有一百多文,每个月至少有三两银子。


    虽说在这富丽堂皇的京城,三两银子也不多,但一家人好歹隔三差五能吃上肉。


    这一日许泽明的工钱涨到了一百五十文,而许泽明又是个“日光族”,赚多少花多少,全然没有存钱的概念,赚得多,那就好吃好喝着。


    吃着自家夫郎带回来的烧鸡还有红薯酒,任叔衡感到三分憋屈,“再这么下去,本御史岂不是靠夫郎养活?”


    许泽明面无表情:“你没把我害死,我就谢天谢地,每天睁开眼睛,庆幸又活过了一天。”


    “说什么丧气话?眼下的日子不好吗?咱们都进京城了。”


    “你一个小哥儿,你少喝点酒!谁家的女子哥儿像你一样这么爱喝酒。”


    许泽明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懒得跟他计较,“谁家的夫君,像你一样害得全家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我跟着你,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是没指望了,还不如每日过得爽快一点。”


    “有你这么个夫君,迟早落得个全家砍头流放的下场。”


    “孩子们,赶紧吃,现在不吃,以后没得吃。”


    说罢,旁边的两个孩子跟着疯狂啃鸡腿,生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任叔衡:“……”


    “你上哪赚的钱?”任叔衡知道自家夫郎性格糙,力气又大,做不来女工,寻常的女子哥儿都能接点绣活洗衣服之类的工作来贴补家用,而他家夫郎则干卖力气的活,扛东西比成年男子还要厉害,赚的钱也更多。


    任叔衡好名声,哪怕家中清贫,他仍然救助比他更“清贫”的,俸禄不是被罚了,就是散财童子散出去了,有一半时间靠夫郎养活,另一半时间——因为名声好,也经常有人给他送钱渡过难关。


    因此任叔衡自己也不把钱财当回事,上一秒旁人救济他家五十两,下一秒他又散出去了。


    没错,他们清流文官就是这样,视钱财为粪土!!!


    眼下他在京师同时得罪了霍家和郑家,没有人敢堂而皇之的救助他,任叔衡知道自家要吃一段时间糠咽菜了,但奇怪的是,他家夫郎近日的工钱越来越高了……


    “一家纺织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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