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就去找这位董大人,告诉他,本官请他出山,充当今岁北直隶乡试同考官。”
旁边的主事不解:“大人,按例同考官要进士出身,但也是要从有经验的人里挑,他已经十二年没有考校过生员……”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考校之权,但他写的文章我看过,比某些人强了何止百倍,再说了,能接连得罪两位首辅,这还不是把硬骨头么?”
陈秉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对他来说,选谁都无所谓,把这些坐冷板凳的翻出来,乐呵乐呵。
除了董慎行外,推举上来的人,多是这些年被打压,人品过硬,有真才实学的清流。
这些人,不属于霍党,也不属于徐党,却也是在文人士林中颇为威望的人。
陈秉最后看一眼名单,问题倒是没有了,只是他嘴角抽了抽:“举荐上来的,各个都是老儒,这一届,该不会选一堆的老古板举子?”
罢了,也不关他的事。
陈秉毫无心理压力把名单上交给皇帝,皇帝见了名单,龙颜大悦:“这份名单干净!陈卿办事,朕放心!”
皇帝上位多年,这还是他见过名单最干净的乡试考官名单,爽。
总算是没人把他当傻子来糊弄。
皇帝心情大好,这几日他还额外干了很多事,首先是冯家姐妹替嫁之事,他一个皇帝,狗拿耗子召见了裴世子和冯家两姐妹,让三方当面陈述,裴世子亲口所说:“我娶的是同我拜了堂,喝了交杯酒的那位新娘……既然娶都娶了,臣就当娶的是她,什么嫡啊庶的,臣不在乎。”
于是皇帝判定:“夫妻之实已成,名分既定,裴世子自愿认妻,礼法人情,两不相悖,准冯青溪为裴衍之妻,冯云暖另行择配……冯氏以庶代嫡,有违祖制,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另外还有小侯爷的追妻案,也让皇帝狠狠看了个热闹,据说这孙氏终于走出了尼姑庵,但要小侯爷发了三个毒誓,第一要休掉所有侍妾;第二要在尼姑庵外跪满三天三夜;第三要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念读《悔过书》。
最无语的还是那一桩孝子案,皇帝心痒痒,特意加急派锦衣卫去查探,这才知道,那孝子母亲当时是得了病,说想喝肉汤,偏生家里穷,买不起肉,于是儿子就偷偷杀了隔壁家的一头小猪,给母亲煮肉吃。
为了遮蔽丑事,便说是自己“割肉疗亲”,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莫名其妙就成了当地“孝子”典型,地方官为了政绩,就把他推选成道德表率。
……
“真相不尽如人意,但到底是有了结局。”要不然可憋死皇帝了。
乡试考官名单定下,董慎行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翰林院晒书,他听完话,无声沉默了许久,强忍着眼眶发红,对着礼部所在的方向郑重拜了三拜。
其他翰林院文官见了这场面,心思各异。
第二日,董慎行去礼部报道,后来找了个机会,董慎行他又不慎行了,悄悄对陈秉道:“陈阁老,要小心周侍郎,下官从一人口中得知,他是受了人指使,假意投靠您。”
陈秉:“?”
整个礼部,到底有多少人假意投靠我饼饼?
另外,陈秉陡然发现,董慎行这丫的虽然坐了十二年的冷板凳,但他在文官清流里的威望超级高,并且还提携了许多门生故旧,可谓是要名声,有名声;要人脉,有人脉;要学识,有学识。
但这种人,还坐了十二年冷板凳。
这说明什么?
陈秉给自家师父谢修写了一封信,精准以“董慎行”的例子扎心道:“这说明了当清流没前途。”
谢修被他气死:“?!”
“这家伙在清流中的声望都快超过徐檐了,还在这里口口声声说当清流没前途?”
“这逆徒到底想干什么?”
“哦,我知道他了,嘴上说一套,实际做一套。”
*
除了前三日忙碌,之后陈秉的工作生涯过得十分滋润,因为他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身为高官,又兼了数职,所以,他不需要“坐班”。
成为阁老之后,便有了“居家办公”的特权。
但即便如此,早上点卯也是必须去的,同时所有阁臣要轮流在内阁值班,内阁每日必须有一名阁臣值班,所以陈秉的日常便是早上点卯,每六日去内阁值班一天。
在大多数日子里,陈秉只需要早上点卯后前往礼部,花费一个时辰左右处理完礼部的工作,紧接着在巳时,也就是早上九点左右前往内阁,处理完阁中之事,处理不完也没事,他可以把工作带回家中书房处理。
也因此,午膳过后他便可以回家啦,也可以不吃饭就回家。
——过分点,点完卯就回家!
古代没有上下班指纹打卡机,只要每日点卯在岗,就算满勤上班。
于是乎,一日比一日回家早,他跟徐檐不一样,陈秉目前在内阁人言轻微,只是个挂名,首辅徐檐,次辅霍大公子,两人在内阁抢权抢的不可开交。
曾经的霍首辅,大部分时间在家里书房办公;徐檐就不一样,为了表示自己的勤勉,他整日都在内阁,这么多任来,就没有比他更勤勉的首辅。
知道自己被排挤,陈秉在内阁就优哉游哉的喝茶吃瓜子,有时还表演一下咳嗽。
“诸位同僚,忙了一天,今日……本阁老要先回家歇着了。”
陈秉捂着心口,慢悠悠地走出文渊阁。
徒留首辅徐檐在背后气得吐血,“他忙了一天?他一个人喝了大半天的茶,怎么不喝死他!”
“这不正合你意。”霍大公子在旁边手执茶盏,一股一股尿意涌上身体。
霍大公子:“……”
他不知道陈秉才学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茶,于是亲身体会——难道喝茶真的会提高学识能力?
但是喝了这么多,除了得到无穷无尽的尿意外,似乎并没有感到学识的长进。
徐檐气得摔了手边那一沓文书,心里莫名的怒火滔天,确实,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架空陈秉,让陈秉虽有阁老之名,却无阁老之权,把所有的权利都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陈秉倒也坐得住,他一点儿也不找事干,不给他权利,他就在内阁喝茶,吃光禄寺送来的点心。
徐檐最开始还很得意,心想这家伙故作清高,不知他能坐冷板凳到几时。
可时至今日,徐檐受不了了,自己累死累活成天在内阁干活,对方在内阁喝茶吃瓜子,到点拍拍屁股提前下班,还说自己身体弱累坏了……
可让徐檐来找茬,却又找不到任何陈秉的错处,因为陈秉什么事都没干,也什么错都没有。
气死他了。
*
那边陈秉提前下班回家,下午是他陪着自家夫郎午睡养胎的温馨生活,除了自家老婆喜欢在午睡后出门溜达逛街外,那就一切圆满了。
“你明明在家,却不陪夫郎出门逛街,这合理吗?”
陈秉:“我是礼部尚书,本应该坐堂当班,在街上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你可以和在云中一样,换身衣服变装啊,让别人认不出你就行了。”
陈秉一摊手,午睡后不愿意出门的欲望达到了顶点:“但他们认得出你。”
姜漓果断道:“我可以穿女装!我穿裙子出门,把额头孕痣遮了,再贴上花钿,没有人会怀疑我是陈阁老的夫郎。”
陈秉无语凝噎:“好,你狠!”
想尽一切办法就是要逼迫死宅出门是不是?
夫夫俩决定出门,换上了一身“舅舅舅妈”装,就连韫哥儿也跟着要出来,被姜漓一通忽悠,换上了粉粉嫩嫩的小女孩裙子。
“舅舅舅妈,咱们出去叭!”
陈秉:“……”
姜漓见状乐坏了,凑近了陈秉,小声道:“咱们家这小哥儿真傻!”
陈秉沉默了半晌,心道: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夫郎,夫君今日在礼部又听说了不少趣事,路上我说给你听。”
姜漓连忙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别再跟我说你那些烂瓜,一个个的都没结局,难受死了。”
“那替嫁案、小侯爷追妻,还有那个孝子案……这些都不有结局了吗?”
姜漓更生气了:“那还不如不知道结局!尤其是那个孝子案,怎么变偷猪了……”
陈秉叹气:“瓜都不吃,好难养一小哥儿。”
“最近也没什么趣事和热闹,就等着看两国使臣进京吧。”
姜漓眨眨眼睛:“我对这些也都不感兴趣,我肚子里的孩子想要他秉爹爹深情地望着他漓爹爹,说这辈子只爱他的漓儿。”
陈秉:“……”自家老婆的恋爱脑越来越严重了。
韫哥儿指了指自己:“我是多余的吗?”
“夫郎,我如今在礼部和内阁举步维艰,手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信我向我,他们都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假意投靠我,是以我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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