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光走进来,红与黑在他身上交织的恰到好处,走动时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晨光照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那人眉目舒朗,嘴角噙着笑,像是踏着朝阳走来的少年将军。
皇帝手边的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你这是什么打扮?”皇帝上下打量他,简直都快认不出来了,在他的幻想里,他的秉儿过得苦,在云中这等边境苦寒之地,又与草原大军奋战多日,再是光风霁月的仙人,也要落地成个风雪霜刀的糙汉子,就好比巴蒙克那样。
“朕让你穿轻便些,你就——”皇帝目光复杂,他是想看陈秉穿戎装,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病弱的状元郎,能把戎装穿成个俊美的少年将军样。
看得人心脏怦怦跳。
这要当真是自己的好大儿,那便死也无憾了。
“陛下难道不想知道,臣在云中迎战巴蒙克是什么模样?据说他们还给臣起了个诨号,叫什么‘桃花修罗’。”
皇帝怔了,在那一瞬间,巴蒙克形容的刀光剑影,杀人如麻,血腥残忍,在他的想象中,都变成了桃花纷飞,少年将军在花树下练剑的唯美场景。
草,当真是让巴蒙克赚到了。
朕都没有看到爱卿那般美貌的模样。
在被美貌霸凌的时候,皇帝神情恍然,简直都不晓得眼前人打战胜利,是靠武力,还是靠长相。
与皇帝寒暄交谈了几句,陈秉接过了内侍递上来的药碗,说皇帝不肯吃药,意思是让他这个皇帝面前大红人来侍疾。
陈秉倒也没推辞,脸上挂着淡笑,一勺一勺给眼前的皇帝喂药,这么多年过去,再次面对皇帝这张老登的脸,陈秉心态平和不少。
再加上,皇帝这些年确实也对他好,要多纵容有多纵容,要说不动容是假的,如果不出差错,陈秉也不介意把皇帝朕当成老父亲对待。
“瞧瞧你这副少年将军的样子,朕都要忘了当年你考上状元那日的模样。”
陈秉:“和臣夫郎一样,红杏出墙呗。”
边上的太监:“???!!!”
陈阁老,可不兴这么说。
皇帝愣了一下,却是很高兴:“你夫郎也喜欢你这个样子?”
陈秉:“这衣服便是专门为他做的,战场上哪能穿这身。”
皇帝沉默了片刻。
高公公低头一语不发,心头狠狠为状元郎捏一把汗,他年事已高,此时只想找太医要一瓶“救心丸”。
“这是你穿给家人看的?”
陈秉点点头。
应该说,这是专门穿给老婆看的。
“好,好,朕喜欢。”皇帝在心头四舍五入一下,穿给家人看的,这不就是特意穿给他这个干爹看的?我儿心里有我。
他把朕当家人。
原本还不得劲的皇帝,这会儿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徐檐这日沉着脸,心事重重入宫,半道上碰见了谢修,两人一同去见皇帝,在见到谢修的那一刻,徐檐心头叫唤:要遭,这怕是来救火的。
若今日陈秉戎装进宫,他定要当众奏一个陈秉不遵宫规,不敬皇帝之罪;而陈秉若要求立刻入阁参预机务,必定要说他资历尚浅……
徐檐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跟着谢修进殿后,他立刻傻眼了。
眼前这少年将军是陈秉?
这衣服比那唱戏的将军都要好看,可这衣服杀伤力和防御力,那是半点都没有,连将军戏服都不如。
这下徐檐连找茬都不知道该怎么找。
自己这般垂垂老矣,人家这般青葱年轻,和他多计较,倒显得自己刻薄。
徐檐的眼角不住的抽搐,偏头看谢修,用眼神讥嘲:你徒弟的媚上功夫令人叹为观止。
谢修用眼神回道:
我徒弟那明明是——颜霸之力。
第178章 瓜田
从皇宫出来骑马回到府上,后面赏赐的诏书跟着来了。
除了正式的官职实授外,皇帝还特赐陈秉皇宫内骑马特权,以及御赐佩刀、蟒袍玉带,更是赐下御前侍卫一名,御马监太监一名,专门当陈秉的贴身护卫,以及进出宫门牵马事宜。
另外特传内务府拨银三千两,专门给陈秉修缮宅院,并且抬高门楣一尺。
皇帝也是真的绝,杀人诛心,明知道陈秉和霍家住对门,两家宅院门楣都修的规制极高,现在特例拔高陈秉府上门楣一尺,虽然没有明说,却也在向全京城的人表示,偏要让陈秉压霍家一头。
这算是钝刀子割肉,皇帝受霍首辅把持超纲多年,内心积攒怨恨无数,偏偏霍首辅年事已高,虽有过错,却也不是没有功绩……阁老阁老,之所以大多数阁老得以“善终”,就是因为年纪太大。
现代七八十的老人犯了罪,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是讲究孝道治天下的封建古代,皇帝也不可能对个七八十的老人施加严刑厉法,那要被戳脊梁骨,只能忍着死后清算。
但各种膈应人的小手段层次不穷。
陈秉知道皇帝是故意挑起他与霍家,甚至是和徐首辅的斗争,如果他当皇帝,他也会这么做,手底下的臣子互相斗争制衡,当皇帝的才能稳坐钓鱼台。
若是底下臣子一家独大,同仇敌忾,那么到时候倒霉的就是皇帝,文官内部和谐了,自然将枪炮口都对准了皇帝。
之前霍首辅当政,任人唯亲,便需要徐檐这类扯着道德大旗的守旧党与其制衡,现在守旧党走到了最前列,皇帝便要扶持锐意进取的改革党,使得两方斗争。
在朝堂混,便要清晰明白自己的站位。
“皇帝之前不是已经派人修缮过宅子吗?”姜漓眨巴眨巴眼睛,但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平白无故,又多了三千两修房子,血赚。
陈秉:“抬高门楣才是重点。”
哪怕到了现代,宅基地修小楼的高度,都会引起同乡邻居间的大战,谁比谁高一头这一点,在国人眼里极其重要。
“不管这些,我要出门逛街,多挑些喜欢的,先帮夫君你布置书房。”
回到京城,姜漓的心情很雀跃,他跟陈秉这种上哪都能安稳待着读书练字品茶抚琴的死宅不一样,他从小喜欢打马游街,宅不下来,爱凑热闹,妥妥的街溜子一枚。
“方才进宫累了,为夫先休息一日,过几日陪你出门。”
姜漓斜了斜眼睛:“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姜漓:“……你明明身体比我还强壮。”咋个天天就想在家躺着呢,难道京城的风不对劲,总把夫君吹得骨头缝生懒虫。
陈秉:“心理上的太累。”
“在你生产前,夫君肯定会陪你在城里逛逛,去庙里祈福。”
姜漓:“……”
“好吧,我自己出门,准备在京城开个烧饼羊肉汤铺子,做我的烙饼生意。”
陈秉老神在在点点头,心道自己精心培养的卷王老婆出师了,上哪都先想着做生意赚钱?
姜漓是个闲不下来的,果断出门找工匠来修缮房子,皇帝给了三千两,他自己又往里面添了三万两,往后要在京城长住,这房子非得要修得令人满意,还未出生孩子住的屋子,也要提前布置起来。
陈秉待在家里,陆续见了上门来的师父谢修和东宫太子,表现的很懒很不在状态,搞得谢修和太子都当他身子不大好,早上只是强撑着面见皇帝。
谢修叹了一口气:“你这身子,注意着些,莫要太逞强。”
陈秉毫不心虚地点点头。
谢修:“你虽然才二十八岁,但跟阁老们的身体也没什么差别。”
陈秉一摊手:“师父,其实我才二十六岁。”
“呸,小不要脸的。”
“进了礼部,你自己注意着点。”
按照现代的方法来算,陈秉目前实岁二十六,去年十一月过二十六岁的生日,但按照古代孩子落地算一岁,过了新年又添加一岁的算法,他现在虚了两岁,能虚成二十八岁。
也因此,在官方的奏折里,他得写自己二十八岁,否则会被人从细节上找茬。
太子满腹心事登门,原本是想仔细向陈秉请教学问和治国方法,却见他精神萎靡,只好把一肚子的疑问咽下去。
“先生这般虚弱……他是如何取得那么多政绩?想必历经艰难困苦。”
太子不禁为陈秉捏一把汗,担心他去礼部的第一天就睡在了“班”上。
陈秉只见了谢修和太子,其他的不会客,也不出门,白日里教清宴和韫哥儿读书,晚上带着两儿子爬上房顶观星,父子三个躺在屋顶,恰巧像是一个倒着的“三”字。
“今日的夜空很漂亮,可惜京城的观星条件没有在云中好。”
“爹,爹,那是什么星星?”
……
“都别拦着,我要上去。”
姜漓站在爬梯边上气鼓鼓往上看,边上疏桐等人连连劝阻,说孕夫决不能爬房顶。
“好了好了,咱们下来了。”陈秉从屋顶探出一个脑袋,疏桐等人直接吓得魂飞魄散,“阁老,阁老大人 ,您可千万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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