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殊不知我朝阁臣的平均寿龄能达到七十岁,首辅的平均寿龄,也在七十岁上下,多得是阁臣能活到八九十岁,最老的阁臣活到了九十八岁,所以呢,在大众印象中,能入内阁的人,大多寿命很长。


    要知道本朝皇帝的平均寿命才四十几呢,阁臣却有七十,不得不令人感慨,也因此有“阁老”这个词出现。


    总之,陈秉这个二十七岁入阁的男人,狠狠的拉低了阁老的年龄平均数,哪怕他活到了四十岁,也是狠狠拉低了七十岁这个平均寿龄。


    就怕他真的应了风水,让他活到了四十岁,三年又三年,徐檐心态就要崩了,怕自己这个首辅的位置坐不了几年,便要被年轻新秀挤下台。


    现在的陈秉,在徐檐的眼中,不可不谓“眼中钉,肉中刺”,但他为人隐忍圆滑,哪怕心头再恨,也不肯轻易表现在外,但背后的小手段不会少。


    “我现在撑着活下去唯一的信念,正是为了看陈秉的结局。”


    被斗败了的霍首辅躺在病床上,喝着下人递上来的汤药,如此说道。


    和徐檐同朝为官多年,他对徐檐这个人心知肚明,同样他也知道,站上首辅这个位置的时刻,心态上会有多么大的变化。


    陈秉他会走到什么位置呢?他存在的本身遮住了所有人的光辉,除非他的政治生涯蒙上污点。


    霍首辅颇显得老谋深算的嗤笑一声:“隆宠太甚,只会害了他。”


    礼部尚书的位置不重要吗?


    重要啊。


    礼部只在特殊的时间点和特殊的事件中重要,眼下马上就有一件大事。


    皇帝现在把陈秉放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他是进入内阁没阻力了,也是妥善卸下了兵权,但想想此时的年份,何尝不是把陈秉放在火上烧烤。


    *


    皇帝的圣旨加急送到了云中。


    “恭喜了,陈阁老。”来宣读圣旨的太监语气十分热切客气,还当众喊了声“陈阁老”。


    文渊阁大学士,虽然只有五品,但谁又不知道,入了内阁,便相当于事实上的宰相,只不过这宰相有好几个。


    总督虽然在地方权力大,而只有进入内阁,才能真正插手整个国家治理,制定方针政策。


    “陈、陈、陈阁老?”沈万良、刘一手等人,听见这个词汇,太魔幻了,就感觉跟做梦一样。


    表哥赵德兴等人,更感觉像做梦一样。


    “我,我表弟夫?这就是阁老了?”


    他们一家子的武夫,愣是横空出了个文官牛逼分子,这丫的还是他那小哥几表弟曾经的赘婿。


    这谁敢信?


    姜漓呆呆的:“阁老?这不把人给喊老了?”


    陈秉摇了摇头,“这位阁老的‘老哥几夫郎’,收拾收拾行李,咱们要回京城繁华之地了。”


    在外当了几年土皇帝,又经历过姜漓遇刺这件事,陈秉倒是想回京城待着了,虽说京城天子脚下,伴君如伴虎,但也不容易以身犯险。


    另外,礼部尚书,多好的“咸鱼”位置,换其他的,他还不想当呢。


    在这个礼部尚书位置上多干两年,好好的摸鱼吃瓜吃美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礼部是六部之中伙食最好的那个,且礼部掌管天下祭祀、宴飨、外交接待,无论是筹备祭品,还是朝廷宴会,亦或是接待外藩使臣,其中的菜色,都需要礼部官员率先“试吃”。


    可谓是“菜单我来选,美食我先吃”。


    可以以权谋私,好好带老婆吃几口美味的。


    他饼饼官场混了几年,可算是混到了理想的位置。


    “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姜漓扑进自家老攻怀里,一脸懵逼,整个人迷迷糊糊。


    他莫名其妙的就要当宰相夫郎啦?


    之前还想着跟夫君共赴黄泉呢。


    *


    即便如今官场已经没有了“宰相”这个职位,但是入阁,在大众所有人眼中,便相当于“拜相”。


    陈秉担任文渊阁大学士,这消息传回老家清河县,已经是次年元月后,最最炸裂的群体要数梅溪书院的一众学子。


    “陈秉担任礼部尚书?”


    梅溪书院的学生都要疯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六年过去,我还在学院读书,当年的同窗尼玛的都要主持科举考试了,还不是担任主考官这么简单,而是由他来决定主考官。


    “陈秉,平靖十七年两江省解元,平靖十八年甲午科状元……现在是平靖二十三年,今年又是八月秋闱乡试,距离他考上解元还不到六年,他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今年岂不是由他来挑选每个省的乡试主考官?”


    简直要疯了!


    “我要疯了,我和他当年是同窗,一起参加过月考,我还没考上举人!”


    “别这么快疯,如果不出差错,他会主持明年平靖二十四年的春闱会试,你要是今年考上举人,会在京城见到他哦。”


    正在备考乡试的柳子安听说了这个消息,他是登时两眼一黑。


    六年过去,柳子安也做了父亲,他心头有七成的把握,今年秋闱乡试能考中举人。


    甚至还能参加明年会试。


    之前还跟妻子唏嘘,陈秉被外放九边重镇云中,可能就……这辈子没有再见的机会。


    但今年开春,消息就炸了,当年同窗故友,已经混上科举考试最大的头头,他选主考官,他主持会试。


    嘤嘤嘤,柳子安只想哭。


    要问柳子安是谁?


    便是当年在书院里秀贤妻,被妻子孔淑娴重拳出击“见贤思齐”的那位小柳书生。


    第175章 歪脖子树


    元月的云中,依旧满城堆雪,浩瀚苍穹层云翻滚,一缕金光穿透缝隙,落在城头巍峨的旌旗上,像是挥出一道薄金的剑芒。


    这日天还没亮透,前云中总督陈秉即将携带家眷离开云中,远赴京城述职就任尚书之位。


    还未出总督衙门,满城的街道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有站姿挺拔的士兵,更多聚集的是老百姓,手里还举着伞一样的物件。


    沈万良惊讶了一句:“……竟是万民伞?!”


    与百衲衣一样,万民伞,同样是每户人家剪下一块碎布,千千万万的碎布,被缝合制作成布伞,上面叠满了赞颂与祝愿。


    这可是话本上才见到过的东西。


    “陈大人忠君爱国,守护百姓,云中城墙至今仍在,正是因为有大人在。”


    “有了陈大人,我们才能喝上好茶,烧着煤炭,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


    听着这些话,沈万良眼睛里蓄满了泪花,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快速撰写成锦绣文章,那一字一句,把他自己都感动的泪流满面。


    越州的百姓为大人造生祠,云中的百姓给大人制作万民伞,更惊讶的是,举着“万民伞”的好些人中,居然还有体格健壮者,一看就是草原部族,缝得还是兽皮。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陈秉走出总督衙门,瞧见街上的景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转头视线落在沈万良身上,无声地问:你弄的?


    “这哪能啊。”沈万良凑上前小声说:“大人,小的这几日在忙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他的眼神往陈秉身上的装束递了递。


    陈秉:“……”


    本想着今日乘早出城,接下来路途遥远,为了在路上陪伴老婆时多增添些趣味,陈秉特意换了身特殊定制的单肩甲赤玄双色戎装。


    左肩玄色金甲,右肩赤红叠金色云肩祥云领,古代没有这种制式的衣服,这类单肩甲胄双色不对称拼接衣服,多是以后游戏中装备的设计,穿起来没什么防御的作用,纯纯的好看。


    陈秉让沈万良开了不少家成衣店,便让其帮忙定制了几身特殊衣服,自家老婆不是想看黑色的夫君嘛,作为爱老婆的好男人,哪能不满足?


    是打算开屏,但也没打算在这么多双眼睛之下开屏。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来不及去换身衣服,只能这样上马,一路骑行至旌旗摇曳的城门口。


    一个骑在大人肩头的小孩,眼睛都看直了,惊呼道:“那就是陈大人?陈大人真好看,比戏里的少年将军还要好看。”


    “小孩别瞎说,哪能把唱戏的跟大人比,大人可是真将军!”


    兵士们艰难维持一条道路,无数双手伸出来,有送鸡蛋的,递酒碗的,塞棉袍棉鞋的,“大人尝尝这个。”


    “京城天冷,大人要注意保重身子。”


    “路途遥远,一路平安。”


    ……


    骑马来到城门口,一众军中将领兵士早就在城外候着,筹备着饮酒践行,等见到了陈秉,领头的那位将手中腰刀拔出,刀尖朝天,仰天喊道:“云中镇全体将士,送陈大人——”


    身后将士齐刷刷的拔刀出鞘,刀光映照在雪地里,连成一片白亮耀眼的墙。


    陈秉下马,站在一片刀光之中,红色的披风猎猎,他环顾一周,饮下手中那碗酒,“诸位,云中的城墙,今后便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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