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端亲自在敌军营地的上风处点燃了几堆湿柴,湿柴燃烧会产生大量浓烟,烟雾吹进营地的同时,不仅阻碍视线,更会熏得敌军士兵咳嗽不止,以为官军使用毒烟攻击。
升起来的浓烟,也是进攻的信号,原本悄无声息的黑夜里,突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冲锋号的声音,尖锐的喇叭声刺破天际,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冲锋喊杀声。
没错,这一支特殊行动组的士兵,没有别的本事,就肺活量最大,三三结成小队,分明才几百人,却喊出了几千人的阵仗。
而在敌军的视野下,更是了不得,声音,冲锋的人,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朝廷的军队。
“敌袭!敌袭!边军深夜偷袭!”
前锋将领立刻让人擂鼓应战,组织士兵发起冲锋,然而一群人紧张折腾了大半夜,除了喊杀声和烟雾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士兵们被折腾的精疲力尽,天亮之后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起来后,前锋将领图鲁安发现营地周边布满了针对马蹄的陷阱,也就是俗称“铁钉子”的东西,许多战马的马蹄子都被扎伤了,气得他破口大骂:“狡诈!太狡诈了!”
他连忙派人向巴蒙克请示:“边军实在狡诈,白日不出城,夜间骚扰,我军疲惫,请求指示。”
作为前锋的试探任务,已经失败了,一日过去,不仅没有摸清云中城内的兵力部署和守将情况,反而还被其骚扰的疲惫不堪。
巴蒙克正率领主力赶路,接到了前锋队来信,他愣了一瞬,随后冷笑:“不过雕虫小技尔,边军想用这样的手段拖延时间?传令前锋,后撤十里,休整一日,等待主力汇合。”
“是。”
嘴上说着轻蔑的话,巴蒙克心里却沉了下去,觉得这守城的陈总督实在深不可测,他故意派遣五千轻骑兵过去,正是为了让敌军守将贪功出城迎击,从而获得对方兵力部署情报。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对方喜欢夜间偷袭的习惯?
这可不太妙。
两日后,巴蒙克率领五万八千骑兵,与前锋部队的五千轻骑兵汇合,而此时,这些轻骑兵已经退守到五十里之外,“大汗,边军太可恶,夜夜出城侵扰,将士们疲惫不堪,烦不胜烦。”
更恐怖的还是隆深黑夜,本就是昼短夜长,冬日冰寒彻骨的雪夜出战,对两方来说都是煎熬。
很多人还有雪盲症和夜盲症。
而这支侵扰的小队却是装备精良,各个身手矫健,由此可见,边军此次守城物资颇丰,若是能打下云中,定能收获不浅。
两军汇合后,总共六万三千骑兵,在云中城外茫茫的雪原上铺开,乌压压的一片,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像是给这辽阔雪原披上一身震天动地的战甲。
巴蒙克策马立于阵前,他今年二十八岁,正值壮年,体格彪悍,脸上涂着象征着英勇的战士纹彩,身披黑色铁甲,遥遥望着远处高大的云中城墙,眼睛里尽是志在必得的野心。
没有急着进攻,他派出使者前去喊话:
“城楼上的人都听着,我家大汗说了,只要你们打开城门,交出陈秉,我军便不伤城中百姓一人,如若不然,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上的陈秉听到了这个话,想着真俗套,古代对阵都有这么个喊话嘴炮仪式吗?
“回去告诉你家大汗,少废话,本官的头颅在此,有本事,让他自己来拿,也别怪本官提醒一句,切莫要高兴的太早,兴许十日后,是你们家大汗的脑袋悬挂在城门口!”
使者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愣是没想到这守军总督竟然嚣张至此,他连忙调转马头,灰溜溜地回去了。
沈万良这会儿也在城楼上,他的神色犹豫,大人这话,是该如实写呢?还是该如实写呢?
万一城破,岂不是啪啪啪打脸?那大人的一世英名……
沈万良顾不得纠结,底下巴蒙克第一波攻城开始了。
和大部分攻城战一样,率先到来的,是漫天的箭雨,其中有一半是火箭,箭头是浸了油的麻布,点燃后射出,足足六千名弓箭手一字排开,轮番放箭。
火箭如流星,伤害不大,却点燃了城楼的木质构件和些许士兵的衣服,城墙上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陈秉冷静下令让火铳手趁着底下敌军换箭的空隙进行射击。
砰砰砰枪声响起,数十名弓箭手中弹倒地,敌军的箭雨登时稀疏了不少,出现混乱。
巴蒙克见状,指挥第二轮攻势,步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上云梯。
双方拉扯从午时打到了黄昏,城下堆满了上千尸体,城楼上的边军也伤亡两三百人。
巴蒙克下令收兵,望着高高的城墙冷笑:“陈总督,这才只是第一天。”
城楼上站着的陈秉调换城防,到了深夜,又派出周端率领尖刀小队突袭,这一回的目标却不是侵扰,而是奔着敌军的攻城器械而去。
云梯、撞木、投石机……都是古代攻城必备的器械,也多是木材制作,易燃易毁。
“老大,咱们下个泻药试试?”
有人十分灵性的提出建议,这批尖刀小队的人,虽然都是士兵出身,现在精通暗杀、埋伏等等“不正经”的勾当,哪怕此刻他们来突袭,也不是光明正大的侵扰,而是悄然潜入。
这六万骑兵虽然听着吓人,但有一个巨大的漏洞,这是多部落骑兵集合而成,除了苍狼汗国的亲信外,谁也不认识谁,混进去不要太容易。
再者,云中年初抓到了太多骑兵俘虏,现在仍在煤矿挖煤呢,周端等人潜入敌军前,特意与这些俘虏了解学习过,此时恰好可以假装成跋特儿部落的勇士。
“也别只下泻药,其他的什么都试试。”
他们的目的便是制造混乱,于是逮着机会各处下药,等到守军士兵纷纷拉肚子时,一小队人马潜入器械堆放处,淋上煤油,几把火点燃,烧得夜如白昼。
“走!”
放了火就跑,绝不停留。
“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
士兵们忙着救火,可那浇的都是煤油,烧的又都是木材,哪里能救火?滚滚的毒烟燃烧冲天,熏得人根本不能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十几架云梯和几台投石机被烧成灰烬。
“陈秉!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此时的巴蒙克刚入睡,却被亲兵唤醒,气急败坏的他看着漫天大火和已经烧毁的器械,气得拔刀便要砍人。
好容易才在亲兵的劝谏下熄了怒火,一阵阵疲惫和困意袭上脑袋,巴蒙克进入帐中安歇。
然而他却没想到,今天的夜晚,仅仅只是个开始。
周端等人见草原联合骑兵混乱的厉害,于是他们又回来了,甚至还帮忙“救火”呢,熏得脸上乌漆嘛黑,黑夜里谁认得出谁?
“陈大人说了,今夜之后,敌军必然加强防守,此时不浪何时浪?”
于是他们混在敌军营地里,一会儿在这里点燃一堆枯草,一会儿在那里射杀几个哨兵,玩得好不痛快。
整个夜晚,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回,士兵们几乎没能合眼,而巴蒙克眼睛里布满血丝,满脑子的仇恨,巴不得将陈秉碎尸万段。
“今日必须破城!上铁浮屠!”
仇恨蒙蔽了巴蒙克的眼睛,他势必要给陈秉一个教训,于是他调整了攻城策略,派出最精锐的铁浮屠,三千重装骑兵。
巴蒙克亲自策马立于铁浮屠阵前,大喝一声:“冲锋!”
三千重骑兵,马踏声如雷,仿佛地震来临一般,整个天地闷雷般撼动,城楼上的守军脸上俱是一白,忧心挡不住这样的攻势。
这可是铁浮屠。
“放火炮!”陈秉冷静地指挥城墙上的火炮,重骑兵笨重,也是火炮最好的目标,然而这铁浮屠的重甲防御力太强,普通的火炮除非直接命中要害,否则极难穿甲。
一轮炮击之后,三千铁浮屠只倒下了两百骑,城楼上的守兵脸色更加难看。
这铁浮屠竟然比传说中的还要强!就连如此猛烈的三十门火炮齐射,也并未能造成多大伤害。
这城如何能守的住?
巴蒙克脸上难掩得意,这可是他亲自改良甲胄的铁浮屠,尤其是针对火炮——他也打探过陈秉在东南抗倭时候的表现,这丫的就喜欢放炮。
“陈总督,你的火炮,在我的铁浮屠面前,不过是小娃娃手里的炮仗。”
巴蒙克指挥铁浮屠接着冲锋,守城的士兵们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却不曾想这些重骑兵在距离城门不到五十步时,突然调转方向,沿着城墙奔驰,一边跑,还一边往城墙上投掷一种黑色的陶罐。
这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和往年的草原骑兵攻城方法都不一样。
等到那些陶罐砸在城墙上碎裂时,里面流出来黏腻的火油,此刻城墙上不仅是火油,还有煤焦油,两种油混合在一起,是绝佳的燃烧物,水浇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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