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姜韫小同学早有预料,果然在街上碰上了同学,兼干儿子。
“黑小胖!”
“干爹,你出来玩吗?”
姜韫缩了缩脖子,“咳咳,我和小舅舅出来玩。”
“这是你小舅舅?”小胖墩歪着头看了看对面的白衣剑客,“你舅舅有十六岁了吗?他在什么书院读书?”
韫哥儿:“我舅舅十一月过生日,快十七啦。”
“他看起来不大,还以为才十四五岁呢。”
韫哥儿小小声:“可能是我舅舅脸嫩吧。”
两个孩子窃窃私语。
陈秉嘴角疯狂抽搐:“……”
这小黑胖子眼瞎,还脸嫩,说出来辈分吓死你,老子是你爷爷。
“哎哎,干爹,你舅舅他背着剑,他读书吗?还是要考武状元?”
“唔,他还读书吧。”
“他是你舅舅,他能是读书的料吗?”
“也许我家祖坟上就冒青烟……”
……
陈秉抱臂冷脸杵在那,后悔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心里更犹豫着要不要打断小朋友的“交际”。
听着那些哭笑不得的对话,只能念叨几句:童言无忌。
小胖挥挥手:“干爹,我得回家了,我娘亲在那边等我咧,你和你舅舅要不要去买茶叶?娘说现在城里茶叶价格都涨十倍了,再这么继续涨下去,大家连茶都喝不起。”
“今天要是不买,以后没得茶喝,大家都好怨气。”
在古代,茶叶是生活的必需品,大部分人不喝白开水,日常都喝茶水,之所以这样,源于古代城里没有经过处理的自来水,更没有便捷饮用的桶装山泉水和纯净水,在水质硬的地方,得用茶水来掩盖水中的异味。
哪怕是最末等的茶叶,泡水后,也会有丝丝回甘,这一点点“回甘”,便是普通百姓的饮水大事。
云中这个地方不产茶,茶价比外地高出很多,这里更有庞大的茶叶联合商会组织,茶商们垄断了云中等地茶叶的进出,并且设定了收购销售底价,没有江南茶商敢私自将茶叶贩卖来这里,更不敢低于茶商商会规定的价格卖茶叶,但只要绕过商会规则,侥幸做成一笔,便是暴利,可若是被茶叶商会的人知道,下场也会凄惨无比。
陈秉知道这个茶叶商会的厉害,但之前价格还不算太过分,可如今城里茶叶已经卖上了天价,更是引起了恐慌抢购。
第157章 瞎吗?
云中城内,北街一间茶铺门口,排成了蜿蜒的队伍,从茶铺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口,少说也有上百人,队伍里个个神情焦灼,有人踮着脚朝前张望,有人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大多数人抱着空茶罐子,一脸愁容。
“爹——舅舅,好多人呐。”姜韫牵着亲爹的手,没见过这种热闹的场面,巴巴的要去凑热闹。
他跟他爹姜漓一个德行,姜漓年少未成婚前,成天打马在街上闲逛看热闹,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
亲儿子有样学样。
陈秉颔首,领着他走向队伍最末尾,排在了一对老夫妇的后面,大爷大娘已过花甲,须发灰白,老大娘神情焦虑,枯瘦的手指抓着大爷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念叨:“可一定要买到啊,家里的茶已经断三天了……明哥儿好不容易筹来的钱……”
韫哥儿眨眨眼睛,仰头看看大爷大娘,又偏头看看自家亲爹。
买茶的队伍缓慢向前挪动,排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在这时,“庆隆号”茶铺里走出一个穿绸裳的掌柜,站在门口台阶上,拱了拱手,朗声道:
“各位街坊,实在对不住,小店今日茶叶已经告罄,诸位请回吧,明日请早!”
人群里炸开了锅。
“卖完了?这才什么时辰?”
“我排了一个时辰的队!”
“掌柜的,求您行行好,我家茶断七天了,我老伴身子弱,实在喝不下白水,求您发发慈悲,匀我一两半两茶末子!”
掌柜的给后面人递了个眼神,示意关门逐客,“诸位,不是小店不卖,当真是没货,今年茶叶行情紧俏,进货价比去年翻了几番,庆隆号能撑到今天,已经是亏本在卖,实在对不住!”
人群里骂骂咧咧,唉声叹气此起彼伏,有人不甘心继续央求,掌柜的视若不见,下令关门。
“呸!什么没货了,我听说城里好茶都让总督府买去送给草原人了,咱们老百姓,连口茶渣都喝不上!”
一个没买到茶的大汉愤愤然骂了声,这话像是迸溅的火星子,瞬间点燃群众的怒火。
“可不是么,我表弟亲眼看到,总督府采买官一次从各大茶庄买走几千斤茶叶,全送到草原去了。”
“几千斤?我可听说了,光是上个月,运到草原的茶叶就有上万斤!”
“咱们普通百姓连口粗茶都喝不起,草原北虏却拿上好的普洱煮奶茶,这叫什么事?!!!”
“这一切都赖那个新来的总督,非要搞什么边市,廉价羊毛换走了我们的茶叶,不给老百姓活路。”
“呸,什么总督,我看他就是个卖国贼!”
四周骂声越来越响亮,陈秉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静,而他腿边的小崽子,这会儿却是攥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实在听不下去了。
韫哥儿往前小跑几步,来到骂得最凶最脏的汉子面前,开口骂道:“你胡说,我爹说了,陈总督是好官,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那汉子低头一看,哟,是个半大的小哥儿,不由得嗤笑一声:“你一小孩,还是个小哥儿,书都没读过几本,你懂什么道理?善恶不分,说风是雨,全让那些狗官骗了。”
“我——”韫哥儿语塞一瞬,随后挺起胸膛:“我辰宿都在算账!我比大人都算的清楚!”
“陈总督是好官,他给军队将士发欠饷,让城里百姓都能烧平价的好煤,还开蒙学让穷人孩子读书,陈总督让草原人卖羊毛换银子,是为了让他们不来抢咱们!”
“你一个大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胡乱骂人,还没有我一个小孩子懂得多,真不知羞!”
韫哥儿小嘴叭叭叭和他爹拨弄算盘珠子一样快,那汉子当众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哥儿怼得面红耳赤,不禁恼羞成怒:“你个臭崽子,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抽你!”
韫哥儿做了个鬼脸:“那你抽我啊!”
说罢,他连忙跑到自家亲爹大腿背后,只冒出一个头,“舅舅,他欺负我。”
大汉抬眸见到一个身负玄剑的年轻人,眼中惊疑未定,自从举办比武大会后,边城多了不少身负武艺来讨前程的人。
只是眼前这家伙皮肤白皙,面如冠玉,只怕剑客身份是假,而是谁家富贵公子哥。
陈秉按住自家小顽童的肩膀,目光看向大汉,“你是边军,此刻不在军队里当差,却听从茶商掌柜的差遣,你好大的胆子。”
“擅离职守者,军法处置。”
“你、你、还有你……都是边军。”陈秉指了指方才人群里叫嚣辱骂声音最大的那几个,被点到的几人神色惊慌一瞬,却照样有恃无恐。
大汉喝道:“小子,你到底是谁?”
陈秉冷笑一声:“你们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大汉宛如挨了当头棒喝,再仔细一看陈秉的脸,双腿几乎要瘫软下来。
边上的人群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各个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买不到茶的怨气仍旧充斥在每个人心头,什么边军不边军的,他们喝不到茶,草原贵族却能饮茶浪费,没有一个人能咽的下这口气。
“这些人是边军?那他们骂陈总督,是在揭露真相?!云中的茶叶,当真都送去草原了?”
“我们老百姓没活路了,之前还当真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呢。”
……
“我知道云中的茶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看见人群里说话的白衣剑客,有人嚷嚷道:“那你说茶叶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们买不着。”
陈秉指了指茶铺:“茶叶就在里面。”
“就在里面?”
“掌柜的不是说茶叶已经卖完了吗?”
掌柜的走上前,“我庆隆号今日茶叶已经售空。”
“那我想问问掌柜的,你店里后院五口大缸里面装的是什么?”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些什么?”
“你后院五口缸里,装的全是新到的茶叶,起码有一千斤,你们铺子左边厢房房梁上也挂着几串茶饼,粗略看来,也有个百来斤,你柜台底下有四个暗格,分别装着三十斤上等普洱,四十斤大红袍。”
“你想囤积居奇,等价格涨更高了再卖。”
听见这话,人群里又炸开了锅。
“什么,有茶不卖?”
“上千斤茶叶,掌柜的还口口声声说没货了,这不是坑人嘛!”
“奸商!”
掌柜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陈秉,手指连连发抖:“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店里还有茶叶,我要告你个私闯民宅,诬陷良商之罪,我要去官府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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