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姜韫这孩子太闹腾,他他他,他在学校里败坏大人的名声!”
“姜韫带着学堂孩子爬树掏鸟蛋,隔壁班孩子养的老母鸡被他吓得不敢生蛋。”
“陈大人,管管姜韫这孩子吧,他说他亲爹是个恋爱脑,和一个穷酸秀才为爱私奔,还在学校说什么‘真爱无敌’,有情饮水饱。”
陈秉:“噗——”
这下好了,天天被老师喊家长告状,从小三好学生的陈总督,哪里体验过这种滋味。
另一个孩子陈清宴,则要省心的多,教书先生个个夸他天资聪慧,一点就通,是个天才。
陈清宴性格内敛,喜欢看书,不喜欢交际,书读得越多越安静,不吵也不闹,懂礼仪,明事理,小小年纪,倒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隐士感。
顶着一张清秀的小包子脸,却是老气横秋的,唯独在亲弟弟面前,还有几份少年心性。
陈清宴在弟弟面前是自矜自傲的,自己天纵奇才,不同凡俗,无需去蒙学堂上课,而弟弟愚昧,与普通稚子无异,还得去学堂上课。
“弟弟,哥哥教你明事理,你若是有学不懂的地方,便回到家里,哥哥亲自教你。”
姜韫放学回家则不管其他,在亲哥面前炫耀道:“哥,今天班里上了伦理课,你知道什么是伦理吗?”
陈清宴背着手,老神在在,显摆道:“不外乎是《弟子规》《孝经》之类的,教导学生尊师重道,孝顺父母。”
姜韫兴奋道:“哥哥,你真没见识!上完了伦理课,我在学校收了好多义子,他们都拜我当干爹啦!”
陈清宴:“你说什么?!”
“我是干爹!”
第156章 茶叶
家有“顽童”,只能肩负起“当爹”的责任,否则,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是又当父亲,又当老师。
天还未亮,陈秉起身更衣,拎起不听话的小崽子,趁着大好晨光,亲自教他练武耍剑,消磨“小玩童”的精力,顺带补课。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浅浅晨光照亮陈秉身上雪白的中衣,外罩的那层天青色纱袍,像蒙了一层山雾,他手持一柄木剑,一招一式缓慢有序,口中吟诵着蒙学《千字文》。
边上鹅黄色短衫的小家伙跟着他动作,磕磕绊绊练着,流畅的剑招,与迟钝的句子,惊飞树上的鸟,“天地玄黄,宇、宇宙洪荒,日月盈……恩额昃,成宿列账……”
陈秉背着手,手中木剑抬高小家伙的手腕,纠正他的动作,“重背一遍。”
可怜的韫哥儿翘起几搓毛茸茸的小呆毛,哭丧着一张脸,可怜巴巴望着自家饼爹:“爹,我渴了我饿了我胳膊痛痛腿软软……”
陈秉坐在石凳上,端起茶盏,那双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轻轻睨了小崽子一眼,用眼神说话:这又不是你在学堂里跟人打架,给一群人当干爹的拽样了。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脚尖,心想:哼,我要去学校告状,跟小伙伴说,家有穷酸秀才爹是一件多么折腾孩童的坏事。
他考不上举人,大清早迫害年幼的娃。
“爹爹……”不管内心怎么腹诽,心机的娃一抬头,与姜漓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含着盈盈的水光,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
只是心肠冷硬的穷酸秀才不吃这套,“背!”
姜韫小朋友猛吸一口气,在嚎啕大哭前奏曲还未响起时,对上了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瞬间那口气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识时务者为俊娃。
秉爹平日里笑吟吟的,仿佛没什么脾气,而漓爹爹总是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半点也不宠溺孩子的样子。
但事实上,秉爹才是心最硬的那个,被他那双带笑的眼睛盯着,就仿佛私藏的零食都被发现了一样,让人心虚打寒颤。
漓爹爹吃硬又吃软,而这恋爱脑爹找的穷酸秀才,不吃硬也不吃软,嚎啕大哭也是没用的,他只会淡笑着看你,哭也没意思。
“天地选黄,欲走洪荒,日月硬着,辰宿列账……”磕磕绊绊一通混乱。
陈秉揉了揉眉心,又喝了一口茶压压惊,他不厌其烦纠正一遍,“再背。”
姜漓这时候端着一碗饺子过来,听着儿子背诵,点点头,“这是《千字文》?我小时候也背过。”
“现在发现,我还记得很多,‘日月硬着,成宿列账’,这是在说熬夜算账吗?”
陈秉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咳——”
各有各的自圆其说,冥顽不灵,陈秉押着老婆孩子一同背书,上课讲学,把一口现成的饭反反复复掰碎了给他们吃,最后精疲力尽幽幽道:“写三页大字,明日交给我。”
他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是个大冤种。
和儿子一同开蒙学习,姜漓没有半点惭愧,还显得十分兴奋,和儿子一同背书练字,听老攻讲课,未来有实现成为文化人夫郎的可能。
只是,事不过三日,溜了溜了。
他夜里很主动的迎合,也很顺理成章的第二天起不来,哪怕起床也得搀扶着走路。
为了引导儿子走向正道,也为了打基础从娃娃抓起,陈秉倒是日日早起,督促小崽子练武背书,不至于连蒙学堂的课程都跟不上。
不求他名列前茅,好歹也别吊尾车。
“秉爹,我背完了,你答应我的,背完了带我出去玩,今日学堂不用上课,带我出去玩嘛。”
小家伙到底把《千字文》全篇背了下来,他和姜漓记忆力都很好,就是思维模式与常人不同,容易记成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爹带你出去玩。”陈秉长叹一口气,辅导孩子背完千字文,比考状元还心累。
怪不得说,每一个家长,都会崩溃在辅导孩子写作业的路上。
“爹呀,那你还记得咱们的约法三章吗?”不同于背书时候的昏昏欲睡,这会儿韫哥儿精神起来,叉着腰把浑圆的小屁股往边上一翘,眼睛里闪烁着古灵精怪的光芒。
“嗯?”
“秉爹,咱们一同出门,万一碰上学堂里的小伙伴怎么办?他们认出你是校长,你是陈嘟嘟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样?”
姜韫大言不惭道:“秉爹,你能不能穿女装出门啊?”
陈秉乜斜着眼看他,拉长了声音道:“那秉爹能不能把你塞回襁褓里呀?”
生了两个娃,不满周岁时最乖,越长大越难缠。
“韫哥儿想看秉爹穿漂亮的小裙子,爹啊爹啊,你就答应我吧。”五短身材小家伙拽着他的衣摆使劲儿扭动,撒娇耍赖。
“不行。”
“那秉爹你往头上点个孕痣,就说你是生我的美人爹,到时候遇见我干儿砸——”姜韫捂住自己的小嘴,不敢再叭叭叭说话。
他悄悄拿眼睛偷自家亲爹一眼。
坐在地上嚎啕一声:“你不能让人认出来,小哥儿在学堂里混不下去啦!”
陈秉闭了闭眼睛,自我劝慰:这是自己的种,老子忍了。
“爹换身衣服陪你出门。”
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孕痣也是不点的,想让人认不出来,不必转换性别装束,只要风格迥异便可。
陈秉换了身白衣侠客装,梳起了年轻英气的高马尾,手提一壶酒,身后背一把玄黑铁剑,剑柄垂下一缕墨色的剑穗。
行走时,剑穗晃动,白衣胜雪,像是毛笔拖曳着墨汁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若非亲近之人,恐怕见了他,任谁都想象不到,这个年轻俊美白衣剑客,会是温润尔雅的文官总督。
“哇!爹,你有美人尖尖。”韫哥儿无比满意自家亲爹的扮相,果断被安抚住了。
陈秉含笑揉揉他的脑袋,“走吧,爹带你出门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一个闹腾小孩子罢了,轻松拿捏。
“嘿嘿——”姜韫去牵他的手,仰着俏生生的巴掌小脸:“爹,不,我要喊你舅舅!”
“舅舅,咱们出门行侠仗义吧。”
陈秉捂额:“……”
喝口酒冷静冷静,这是亲生的。
父子俩牵着手出了总督衙门,来到了闹市,卖糖人的老汉正在吆喝,边上支着铜锅熬糖浆,浓甜的焦香一股脑的散开,韫哥儿吸了吸鼻子,眼巴巴望着亲爹。
过一会儿,手上多了个糖人。
路过茶楼酒肆,说书先生打着惊堂木,二楼倚着栏杆的客人磕着瓜子,瓜子壳飘飘摇摇往下落,引得刚要踏入茶楼的女客一声惊呼。
到处都是热闹的气息,人声,马声,锅碗勺子碰撞的声响,在新总督的治理下,边镇人流如织,一派安居乐业的场景。
说是要行侠仗义,韫哥儿东张西望半天,连个小偷小摸都没发现。
好容易发现个偷儿,是个跳屋顶的三花猫,小崽子冲着猫儿喵喵叫好几声,奶声奶气。
“干爹!”一个黑乎乎的圆脸小胖墩不知从哪冒出来,葫芦娃似的打扮,穿着小背心褂子,露出肚皮,见了姜韫就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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