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草原贵族明白,养羊更赚钱,养羊便可以让他们吃喝享乐。”


    “养羊的人多了,养马的人自会变少。”


    “他们总不能以后骑羊来打仗?”


    刘一手怔了怔,这话不假,“可是大人,收那么多羊毛,有何用?”


    陈秉眨了下眼睛:“等着发财吧。”


    刘一手:“?”


    陈秉的这一招“羊毛计”,是一种阳谋,草原上的草场总量是有限的,一只羊吃的草,比一匹马少得多,但在过去,马比羊值钱。


    于是草原上养马的多,养羊的少,因为养马能打仗,能抢劫,还能将马卖到中原换钱。


    而假若现在陈秉将羊毛抬到一个离谱的价格,一只羊一年出的羊毛,比羊本身的肉更加值钱,且比南下劫掠分到的战利品更多,牧民,或者说是草原贵族们,亲自算过账后,内心自然投票选择来年养更多的羊,少养一些马。


    正所谓“养羊一时爽,一直养羊一直爽”。


    在过去,朝廷害怕与草原部落交易,正是怕对方借此壮大骑兵,而草原部落若是为了高价利益,弃马养羊,哪怕部落首领嘴上说着“壮大骑兵”,底下的贵族同样用脚投票——我偏要养羊。


    躺着就能靠羊毛赚钱,这还奋斗个屁?


    陈秉高价收集这些羊毛也不亏,改良特殊纺织机,将羊毛通过机器捻成羊毛线,制作羊毛毯、羊毛袜、羊毛衫等羊毛制品……北方天寒,哪怕羊毛价格翻一倍,羊毛制品到底比皮袄子大氅便宜,老百姓争抢着要。


    陈秉的防御计划不单单是“养羊”,没有炮火在手,他自然也没有“安全感”,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手里这么多煤矿在手,还能缺火药?


    煤炭可以提炼煤焦油,和硫磺硝石混合成威力更猛的炸药,制作爆炸弹,完全可以当手雷扔,也可以制作成震天雷,在云中城墙上,每十步配置抛石机一台,专门抛射爆炸弹。


    煤焦油还可以单独制作成煤油燃烧弹,且水浇不灭……


    其他的煤气喷火器……


    陈秉的脑袋里瞬间勾勒出七八种火器设计,他咳嗽一声,“……你只是个黑心煤老板。”


    这黑心煤老板差点转行成“军火商”。


    “用煤炭提炼煤油和煤气,还有意外产出物‘沥青’,那便能在城里铺煤炭沥青路。”


    不得不说,煤炭资源,才是工业革命的引线,简单的蒸汽机,也能搞出来玩一玩,不说造出火车,使用蒸汽动力来抽矿井里的积水,能省多少事?


    *


    “首领,不好了,咱们的人,丢了‘上千’……”


    也就在几天时间里,跋特儿的骑兵部队损失上千,都被官军“活捉”了去,且人数还在日益增长,拦都拦不住。


    很多人趁夜逃走,投入中原军队的怀抱,过上了乐不思蜀的挖煤生活。


    “很多人主动跑去被敌军抓,就为了去煤矿挖煤,有酒有肉吃!”


    跋特儿震怒不已:“歹毒!好歹毒的奸计!”


    “我看谁再敢投敌,格杀勿论。”


    “这个云中文官新总督,好一招阳谋,当真小看了他。”


    跋特儿蔑视一笑:“他这些小恩小惠,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贱民,高等贵族,哪肯被他骗去挖煤……他动摇不了我族儿郎的决心。”


    “首领,形势不妙,这姓陈的总督突然叫人在城外挂牌,说要开什么‘羊毛边市’,他要高价收羊毛,普通羊毛一钱二分银子收,细羊毛一钱八分银子一斤,山羊绒毛三钱五分……”


    跋特儿瞪直了眼睛:“你说什么?!!”


    也就是一百二十文一斤收普通羊毛,一百八十文一斤收优质细羊毛,三百五十文一斤收山羊绒毛。


    这在跋特儿看来,简直是“离谱儿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一百八十文一斤的细羊毛?三百五十文的山羊绒??


    这姓陈的疯了吗?


    要知道,普通的年份,一两银子可以购买五六只羊,一只羊价格在一百五十到两百文左右上下浮动,大旱荒年,活羊才涨到了四五百文一只。


    这特么的羊毛比羊肉还值钱,一只成年绵羊一年能剪三到五斤的羊毛,光是羊毛就能卖三到六百文钱。


    “养一百只羊,光是羊毛一年就能卖三十到六十两银子……”


    羊毛卖出去,羊肉还可以留着自己吃。


    这消息一出,别说是普通骑兵人心浮动,跟随着跋特儿的蒙古包贵族们,各个都在心里算那笔养羊的账。


    很多人内心已经不想打仗了,参与南下劫掠,死几个人,丢几匹马,得到一定分赏,得失对冲,结果还不如回家剪羊毛去。


    剪羊毛相当于无本买卖。


    养羊可比养马省心多了,一匹战马一年吃的草料,足够养十只羊。


    在过去,羊毛在草原上,属于相对无用之物,是羊肉的附庸,羊毛非常难清理,至于制作羊毛衫,那得双手搓出火星子……


    “这等无用之物,官府要高价买?这陈总督是活菩萨吗?”


    “也许这位大人喜欢羊毛?”


    “要不咱们剪羊毛去?”


    人心浮动成这样,跋特儿发现这仗已经没得打了,好些小部落头领说自己要带人离开,离开做什么?回去叫人剪羊毛。


    “春羊毛值钱,一百八十文呢!”


    打个屁的打,这些人如今满脑子的春羊毛一百八十文一斤,回家数钱去。


    *


    七日后,云中城外二十里,官道尽头处新搭了几处简单的棚屋,挂了个招牌“云中边市”,几个文书打扮的人坐在那收羊毛,边上长条木案上,则摆着铁锅、盐巴、茶叶等等牧民需要的物资。


    边上有军队守护。


    “没骗人,朝廷当真收羊毛!”


    棚屋外面集聚了两三百人,草原三大部落的人都来了,有的人赶着羊,有的人赶着骆驼,到处都是羊毛的气息。


    阿尔思是两万骑兵中的破落贵族,本身出身显赫,家世却早已败落,好歹瘦死骆驼比马大,家里养着马,还有不少羊。


    朝廷说要收羊毛,他是骑兵中跑最快的那个,春天的羊毛细长,最为值钱。


    这日牵着两匹驮着羊毛的“战马”,他在队伍的最前列,很快轮到他,收羊毛的文书指了指:“羊毛先过称,一等毛一钱八一斤,二等毛一钱二一斤,三等毛八分……”


    阿尔思心下一抖,有种被欺骗的愠怒,不是说优质细羊毛一钱八,普通羊毛一钱二?怎么又变成了一二三等,而三等毛只值八分?


    狗官该不会只想八分一斤收羊毛?


    尽管在过去,羊毛价格就从来没有高过八分一斤……


    “属于二等羊毛。”文书捻了捻阿尔思带来的羊毛,“一钱二分一斤,过一下称。”


    阿尔思愣了下,心下一喜,接受了这个价格,比预想的八分,足足每斤多了四十文,他一共驮了一百二十斤羊毛,卖了十四两四钱银子。


    倘若八分一斤,则少了将近“五两”银子。


    这下子突然卖废品“暴富”了。


    在过去,羊毛也能卖到七八分一斤,也就是七八十文一斤,但是“有价无市”,草原部落大多自己养羊,不会买别人的羊毛。


    而朝廷边市时开时断,中原人更喜欢买马,对羊毛不屑一顾。


    对贫民来说,羊毛价格太贵;对富贵人家来说,皮袄子和丝绸穿上身更有面子。


    羊毛这种不高不低还麻烦的中档货色,有价无市。


    羊毛卖不出去,留在牧民家中,与废品无异,甚至都懒得去剪羊毛。


    “我要买两口铁锅,三匹布,还要盐和茶叶!”阿尔思卖掉羊毛后,换了一大堆急需的物资,他甚至还看见了南洋珍珠、青花瓷、琉璃酒杯……


    乖乖的,多少羊毛才能换这些东西?


    换完了之后,阿尔思没急着走,站在棚屋外面看了许久的热闹,在心里策划着自己来年的“养羊大计”。


    在他之后进去的,是另一个赤崀部的牧人,牵着三十只羊和两大驮羊毛,妥妥的“大户人家”,周围人看着他眼睛都绿了。


    与罕察部相比,赤崀部和白皋部,尤其是白皋部,这个部落养羊更多,他们渴望结束游牧生活,在一处地方定居,可若是不放牧,让他们耕田种地,他们也不乐意,最好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放牧,还能与中原人进行贸易。


    此外,白皋部的羊……特别的多!


    “咱们部落,坐地发财啦!”


    罕察部首领集结两万骑兵意图南下劫掠,狡诈的赤崀部和相对爱好和平的白皋部,都在一旁看热闹,赤崀部已经劫掠过几次,白皋部头领不愿意打仗,他儿子勇巴却想要扭转父亲的观念,觉得父亲太孬,非草原勇士,意图杀掉性格温和的利可汗,在下一代将白皋部带入战争中。


    几大部落眼睛都盯着罕察部这回两万骑兵的战果,倘若他能攻破云中,其他两大部落势必跟着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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