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有个肱股之臣肩上扛起这桩大事,陈爱卿辛苦了,忍辱负重。”


    在皇帝眼里,陈秉还属于为他提刀干了脏活,毕竟太监直接为皇帝服务,如果只是因为贪污,皇帝直接处理内侍,谁还愿意为皇帝忠心服务?


    这件事皇帝不能直接降责怪罪,但陈秉先斩后奏,又抄出九十万两银子,人赃并获,这就能说得过去了。


    由此看来,皇帝需要一把替他做事的刀。


    “秉儿他……委屈了。”


    高公公在旁边听见这话,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陈大人杀镇守太监,已经算得上胆大包天,但——没办法,谁让从上到下,都觉得杀得好哇。


    我的陈大人,您是真的啥都不怕得罪!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高公公为陈秉的将来捏一把汗,心想你这时候杀得爽了,将来军饷一事,不需要太监疏通吗?


    思来想去,仍是这陈秉太年轻,只顾一时畅快。


    “陈爱卿说已将云中等地煤炭收归官营,不出一年,官窑收入便可覆盖云中军费开支——”


    皇帝嘴里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去,他想过收煤炭税,却没想过陈秉直接将煤炭收归官营,官营当真那么好,为何运粮还需要漕帮?


    实际上官府朝廷就不想支出“人员管理费”。


    皇帝一言难尽:“朕的干儿子跑去边关卖煤了……”


    听着就十分命苦。


    这孩子是被逼成啥样了,一斤煤,两三文钱的生意,以为是盐吗?百姓必不可少的东西,百姓每日可以不烧煤,却不可以不吃盐,盐才是根本。


    他以为陈秉去到边关,会跟开海一样,擅自与草原部落进行边市贸易,却不曾想,陈秉整了另一出。


    高公公在旁边欲言又止,心道:您这干儿子还不认您这个干爹呢。


    *


    “霍阁老,大喜啊!臣有消息得知,草原第一大部落跋特儿集结了两万骑兵,正欲攻打云中,而云中全城将士竟然毫无防备,完全不知道敌人围在外面……”


    霍阁老惊疑不定:“莫非是陈秉的阴谋,他这等诡计多端,走一步算两步的人,能不知道草原蛮子在外?”


    “这陈秉一心带人挖煤呢,哪里知道大军压境!”


    霍阁老沉默了一瞬,判定道:“这必然是他麻痹敌人的诡计!”


    “……”


    “可城中没有任何布防的消息,更可笑的是,陈秉还改了将士赏银,过去杀北虏一人,可官升一级,或是奖三十两银子,现在他改成了十两银子……削减赏银,边军岂能为他卖命?”


    霍阁老皱了皱眉:“难道陈秉这回真要栽了?”


    “等到北虏大军攻破云中,陈秉那厮只能吊死在城门口——”


    *


    肇鲁是被抓的俘虏之一,这一日,他终于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逃离了煤矿,又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云中城外,找到了首领跋特儿的骑兵部队。


    跋特儿见到肇鲁十分高兴,连忙询问他云中城内的底细:“被抓去后,官军如何待你们?”


    “首领大人,他把我们抓去挖煤了!”


    “挖煤?边军有何阴谋?”


    肇鲁老实说:“他强迫我们勇士挖煤,以每日五百斤煤为底,每多出一百斤,便给五文钱提成……大家被迫终日挖煤,饮酒醉倒度日。”


    “荒唐!”跋特儿听后大怒不已,他的精锐骑兵,怎么能去挖煤呢,这是在消磨勇士的意志。


    然而肇鲁把消息带回来之后,这两万骑兵中,有约莫四分之一的人坐不住了。


    和边军那伙草台班子一样,这两万骑兵中,也混入了起码三成的草台班子,这些人并非贵族出身,不过贫穷牧民罢了,实在活不下去,于是才参与南下劫掠。


    草原上物资不多,冬日最难熬,别说是烧煤取暖,大冷天的,只能烧羊粪马粪取暖,或者是靠干粪发酵取暖。


    满是煤炭的地方——这简直想都不敢想。


    且说挖煤还有提成,能买肉买面,还能买酒?这对曾经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口盐,家里只有一口破铁锅的贫民来说,极具吸引力。


    不需要拼命,不需要挨冻,不需要担心明天吃什么,只要挖煤就行——我可以的!


    “那些边军好像也不杀人……”


    “他们活捉咱们有十两银子,咱们也可以去煤矿赚钱,要不就……”


    ……


    很多不想打仗拼杀的骑兵起了心思,只想投奔温暖有肉吃还有酒喝的生活,甚至于主动偷跑出去落单,好几个人骑马来到了云中城外。


    边军吓了一跳,因为他们只有三人,而骑兵五个,想要活捉,人数不够啊!天要亡我!


    “喂!你抓我,十两银子,咱们平分。”


    边军:“啊?!!!!!!”


    第148章 剪羊毛


    不开口子还好,一开口子,那就是泄洪的闸门。


    又或者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


    也就几天时间,官营煤矿多了上百人俘虏,且这人数还在不断攀升,有些人,前期还演一演,找人一同分摊十两银子“报酬”。


    还有一些,直接跑过来,五大三粗说自己想去矿场“挖煤”。


    “陈大人,这不妙啊!这会不会是阴谋!”


    刘一手人傻了,早在来云中之前,便听说了草原铁蹄的厉害,如今两万骑兵兵临城下,准备进攻云中,本来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这些高大威猛的草原骑兵,却并未轻举妄动,反而趁着自家大人开采煤矿之时,聚众“混入云中煤矿行列”。


    “跑来挖煤的足足有上千人!”


    莫非他们背地里有什么阴谋诡计?


    但你好好的攻城不行么?


    跑来煤矿挖煤,这算是什么打法?全然是利人损己呀!


    要知道,两万骑兵压境的威胁,足够让京城的皇帝夜不能寐。


    “难道他们想要点爆咱们的煤矿?!”


    陈秉:“……”


    “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想来挖煤,那就挖呗。”


    陈秉属实也想不到,自己这黑心饼饼煤矿公司,居然还有人积极踊跃报名参加的一天,另外,一个俘虏十两银子,还不用付工钱,假如平均一个每天挖一千斤煤,便是至少二两银子,一个月六十两,一年起码能赚五六百两,能制作三门大炮。


    ——这种不要钱的员工,请给我来一打。


    要说这些俘虏的目标是炸煤,那简直就是自讨没趣,云中煤矿多如牛毛,炸一个官窑,也带来不了多少损失。


    讲真,都两万大军压境了,还不如直接攻打拿下云中,派遣俘虏来挖煤?闻所未闻。


    “这个草台班子世界,难不成他们就喜欢挖煤?”


    仔细分析一番,陈秉也能猜到这些贫苦牧民的想法,并非所有人都好战,很多人更是被强征入军,内心向往安稳安定的日子。


    草原部落之所以南下劫掠,缺少物资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缺盐缺铁器缺茶叶……什么都缺,而这些东西,草原上都不可生产,只能南下劫掠,或是与官府交易。


    但官府并不愿意与草原部落交易,骑兵的强大令人心底生寒,生怕与之交易,无数年下来,肥壮了草原骑兵,他日南下进攻,整个中原都国土沦丧。


    这样的担忧,并非是无的放矢。


    双方都有各自的考量,这也就产生了矛盾,一个要生存要物资要交易,另一个害怕与之交易,强大了敌人,威胁将来。


    两方都有道理,但这并不影响饼饼黑心煤矿公司招人。


    陈秉:“来的人都收了,严格管理,咱们不亏,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刘一手迟疑着点了点头。


    “大人,门外可是两万骑兵压境呀!不可不防!”


    陈秉嘴角一抽:“这些人再跑个几天,就凑不出两万,都跑来挖煤了。”


    刘一手阴险道:“大人,要不再偷偷放几个俘虏回去煽动人心?”


    “罢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陈秉摇摇头,爱几把来不来,“眼下两万骑兵大军压境,也是该做点防御措施。”


    他可没那么傻白甜,底层骑兵或许是真心投靠,但更多心存狼子野心,放任何地方,都是大鱼吃小鱼,不是你吞并我,便是我吞并你。


    尔虞我诈,互相竞争,自古不可断绝。


    “不过,眼下倒可以在其他方面做文章,刘一手,让人在城外竖几块牌子,就说本官意图开一个‘羊毛边市’,以高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对草原部落大量收购羊毛,且可以交换各类奢侈品物资。”


    刘一手下巴掉地上:“大人,这是何等防御措施?为何要高价收羊毛,属下打听过,这羊毛根本不值钱。”


    “但本官偏要让羊毛值钱,别说是高两成的价格,便是高五成的价格也可以,目前还是羊毛的价格太低了——”


    刘一手:“大人,属下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如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