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皇帝的安危大过天,而要确信种牛痘当真能预防天花,也需要一定时间的测试检验。


    是以“陈巡抚解决天花,平定倭寇”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很晚了。


    皇帝的案前,摆了好几个拟好盖章的圣旨,每日都在纠结,每日都在等待,只等东南的噩耗传过来,便叫人颁发圣旨。


    有一封圣旨,是封陈秉为“靖海伯”,是最初的圣旨,但皇帝不太满意,又拟了一封圣旨,说要收陈秉为义子,破格追封为“忠勇郡王”,配享太庙,荫其子,世袭罔替。


    后一封圣旨,将高公公等人吓了一跳,都说不可,但也无法阻拦,毕竟人死大过天,只是追封恩典罢了,也算对得起三年君臣情谊。


    太子这半个月来消瘦不少,夜里对灯垂泪,翻看陈秉寄过来的信,夜里做梦醒来,喊道:“孤不信,陈先生怎么会死?”


    最热闹的要数翰林院,以及来京城赶考,参加春闱的书生学子。


    诸如小武哥周浩然这样同年的进士,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流,联合写了一篇感人肺腑的《祭越州巡抚文》,满篇的歌功颂德,夸赞陈秉“海波不扬,功在社稷。”


    其他的曾经整理旧档案的翰林官员,则一同说:“我等必要搜集陈大人早年写的所有文章,为其编写一本《陈长生遗稿集》,决不能让陈大人这样的人才湮没。”


    其他的翰林文官,各个也都写了中规中矩的挽联,措辞谨慎,歌功颂德,全是套话,说朝廷痛失良才,举国皆丧……


    还有个翰林老古董,说要先为陈秉立个衣冠冢,“死后再刻祭文迟了些,不若现在就为陈大人刻祭文碑?”


    来京城参加春闱的学子,也是争前恐后的写祭文,写挽联,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什么《祭平靖十八年状元郎文》《哭越州巡抚》《祭长生》……花样百出,如同雪花飞舞。


    “今年会试必定考海防。”


    “咱们第一杯酒先敬陈大人……”


    ……


    礼部的人这会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又是听说皇帝要立陈秉为靖海伯,又是听说皇帝要追封陈秉为忠勇郡王,那可是异姓王,王府的仪仗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好?


    棺材也得提前预备好,不论是靖海伯,还是忠勇郡王,都选定金丝楠木的棺材。


    京城一切准备就绪,传来的却不是东南噩耗,而是陈秉东南平倭大捷的喜讯。


    “陛下,大喜啊!”


    “捷报!陈巡抚东南平倭大获全胜,捉拿倭寇头目邓海山。”


    “陈巡抚找到了治疗天花的办法,此法名为牛痘法……日后我朝再无天花之难,此乃百姓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倭胜利,无疫病,无天花,巡抚和百姓尽皆安然无恙,皇帝看完了所有奏报,愣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身处梦中,从头到尾又看了三遍,确信无误,当真是喜报!


    天花,天花都给灭了!


    “好,好!不愧是朕亲点的状元郎,文武双全,打了胜仗,还活着!”皇帝大喜不已,将奏报拍在龙案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整个朝堂无比安静,都是皇帝闹出来的动静。


    陈秉还活着?


    霍首辅一张老脸都要绷不住了,这丫的真难杀,气得要口吐芬芳。


    ——天花都杀不死他。


    “太好了,太好了,孤的先生还活着!”下了朝,太子兴奋地又哭又笑。


    翰林院众人面面相觑,“那一堆祭文和挽联怎么办?”


    “还有祭文碑,都快刻好了……”


    “砸还是不砸?”


    ……


    陈秉还活着,之前的两道追封圣旨自然不能用了,皇帝让人重新拟定一道圣旨:“升陈秉为兵部左侍郎,仍巡抚越州,提督军务,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加翰林院侍读学士,赐太子少詹事,散阶奉议大夫。”


    “赐靖海玉牌一枚,御制文集一部,忠勤报国匾额一方,赏银万两,金百两,绸缎五十匹,京师五进大宅一座……”


    “其父母封……”


    之前只是加了三品兵部荣誉头衔,这一次虽然还是正三品,却不是头衔,而是实职,其他人也无法反驳,此外兼任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这个都御史最为特殊,虽然是正四品,但很多三品官转任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会被认为是“升官”,因为可以弹劾大官。


    陈秉升官,其父母和夫郎都跟着同样封为正三品的诰命头衔,虽然没有实权,却代表着无上荣誉。


    皇帝的封赏,很快送去越州,而翰林院的众人,也忙着砸碑文的砸碑文,烧祭文的烧祭文,赶紧的毁尸灭迹。


    “啊,陈大人还活着?”


    “这祭文一定要烧吗?要不留着,万一……”


    “呸!要是让皇帝知道你的心思,你就完了,陈大人可是天子宠臣。”


    “烧吧烧吧,下次真——到时候再写也不迟。”


    *


    陈秉这时候则在审问邓海山及沈万良等一干人等,锦衣卫先审,他也照例问几句。


    面对邓海山,陈秉随口问了句:“那赵怜儿跟你什么关系?”


    邓海山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看向陈秉,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变化,连忙收敛神色,不愿意吭声。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她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陈秉残忍的笑了下,“也算是她求仁得仁。”


    刑房里的火光映照在陈秉的脸上,他那一张脸,最是生得和善温润,而在火舌的舔舐下,显现出奇诡的残忍之色。


    邓海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她是我的女儿,从没杀过人,求大人放过她。”


    陈秉:“????”


    就这也能诈出来?


    “只要大人愿意放过她,我愿意告知南洋……”


    邓海山说愿意吐露两广以及闽省等地倭寇的信息,以及南洋信息。


    陈秉让锦衣卫来记录,周百户则用一种无比钦佩的眼神看向陈秉,“大人高啊,这邓海山咬得紧,怎么都不肯吐露,结果大人几句话,就破了其心房……大人如何得知那赵怜儿是他的女儿?”


    陈秉:“……”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周百户唏嘘:“到底虎毒不食子。”


    陈秉又去提审沈万良,沈万良更是嘴硬,不肯透露自己半点身世来历,更不肯吐露藏宝图的消息。


    “藏宝图?已经用不着你——”陈秉信口胡诌:“根本就没有什么西洋海盗宝藏,本官来猜猜,不会是当年正使下西洋时搜罗的奇珍异宝?”


    沈万良脱口而出:“你怎知道?”


    陈秉:“……????”


    周百户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仰望天神的目光看向陈秉。


    第127章 就这?


    从陈秉那得知,赵怜儿是邓海山的女儿,潜伏在岛上,已经探听到藏宝图的下落,沈万良不敢再隐瞒,怕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直接被陈秉“结果”了。


    “那是正使船队下西洋时,从古丽国带回来的藏宝图,那是西洋深处的一座无名岛,岛上藏着当年船队从各国搜集的奇珍异宝。”说完后,沈万良抬眸看向眼前的陈秉,却失落的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陈秉:“哦,是吗?”


    随后,他来了一句十分经典的句子:“我不信。”


    在陈秉看来,哪怕是真的藏宝图,他也要打成是假的,如无必要,懒得去找。


    沈万良:“……”


    海安侯和周百户等人都在旁边看着,见状愣了愣神,简直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海安侯,完全听不懂其中的机锋?


    怎么就一下的猜中了,一下又不信呢?


    “本官没工夫跟你扯这些,你这套把戏,还是留着跟小孩玩吧,恕不奉陪。”陈秉放下茶盏,表示谈话结束,懒得再生波折。


    沈万良盯着陈秉那张淡然无比的脸,猛地跪下了:“陈大人,草民算是服了!”


    陈秉:“???”


    “大人,草民说的全是真的!”沈万良此时心态已经崩了,他完全不知道陈秉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假若再不主动透露自己的价值,他就是被抛弃的废物,“那张图上记载的东西,比金银岛的‘金银’更值钱,那是正使团队在西洋收罗整整三年的奇珍,只因为中途船沉了一艘,剩下的临时藏在那座岛上,后来船队返航,再也没去过,宝物留在了哪里。”


    陈秉又端起茶碗,语气懒洋洋的:“都有些什么?”


    “有大食国进贡的夜光琉璃盏,有这么高的珊瑚树……有一颗佛牙舍利!据说乃是释迦牟尼真身遗骨,是西岚国王亲自献上,只因遭遇风暴,当时才被迫存于岛上。”


    陈秉揉了揉眉心,心想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更没有挖宝的欲望了。


    琉璃盏、珊瑚树、再加上佛牙舍利……排出一部西游记?


    但这些东西听在海安侯与周百户的耳朵里,简直激动的要疯了,不说什么琉璃盏珊瑚树,最重要的属于“佛牙舍利”,那可是佛教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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