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就这么跑了呀?被我吓跑了?”


    “……这也行?”


    薛仲安从小听着他父亲的丰功伟绩,说战场的凶险,说尸山血海,说刀剑光影,而他自幼体弱,却也想轰轰烈烈的来一场。


    再加上夫郎又怀了孩子,给家里留了后,薛仲安了无遗憾。


    偏偏在这个时候,现实告诉他——赢了!


    陈秉:“弟夫你做的很好,以后你专门负责给将士们鼓舞士气。”


    薛仲安:“啊?鼓舞士气?”


    ……


    “什么?我们城中守军只有五百人?”城中的百姓后知后觉的如梦方醒,“没有守军,我们自己把倭寇吓走了?我明明听见擂鼓声那么大,还有炮火声!”


    “老张头,是我在打鼓,手酸死我了。”


    “穿军装的是我儿子!”


    “我跟着嚷了好几句‘杀光倭寇’!我还以为满城都是官兵呢!”


    ……


    “陈秉赢了?”


    布政使胡卫砚脸色煞白,“他怎么能赢?他怎么可能赢?那可是只有五百守军!邓海山吃干饭的吗?”


    “邓海山五千打不过五百?”


    “胡大人,邓海山都没敢打,被吓走了,以为中了咱们‘官府’的奸计。”


    ……


    “完了,完了,全完了。”


    第111章 病卧美人膝


    倭寇冬季攻势败退后,越州布政使胡卫砚携带家眷,望风而逃,投入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知道自己地位不保,此次透露消息给倭寇,更是背上了通敌的罪状,迟早被陈秉清算,而陈秉未死,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为保活命,只能出海潜逃。


    也不知是从了倭寇,还是逃去南洋。


    越州官场迎来了新一波的改变,原越州省按察使张思成升为布政使,又调两广按察使薛陶山为越州按察使,其他的越州各府县官员,择优留任,劣汰补缺。


    张思成冷板凳坐了几年,倒是个好的,升任后决定配合陈秉开海试点,清理积案,整顿吏治,清查田赋,显然准备大干一场。


    尤其是“清查田赋”这一项曾经谁也不敢碰的烫手山芋,张思成一到任,便提上议程。


    张思成:“以前人家叫我张铁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见识过陈巡抚,才知道何为头铁——总的来说,有这么个巡抚在前面顶着,我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呢?”


    “大人,胡卫砚在任时曾积压许多案件,我预备三个月时间,将所有积压案件全都清理一遍。”


    “同时,对全省的知县、同知、通判进行考核,不合格的坚决撤换……”


    “本省豪强大户通过各种手段逃避赋税,负担全都压在普通百姓身上,下官愿率众重新丈量田地,厘清赋税……”


    “当着巡抚大人的面,下官立下军令状……”


    张思成一到任,来到陈秉的面前,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说,首先就要啃硬骨头,并且还要立下军令状。


    陈秉黑人问号脸???


    ——这家伙是否太过于激进了。


    以前张思成老老实实的干活,倒也并不是个特别激进的人,此番却是一脸的“你当巡抚敢开海,那我就敢清查田赋”,看看谁更头铁的架势。


    “张大人,你刚到任,根基未稳,不若先完成前两项任务,清查田赋涉及地方豪强大户,必遭强烈反弹,引起动荡,等你先在越州站稳了脚跟,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张思成点头:“陈大人说得有理,下官受教了。”


    新的按察使还未到任,却不知未来的同伙(X),啊不,是同僚,一个赛一个的头铁。


    *


    越州的战事和官场震动传进京城,东南局势变化,朝堂更是抖三抖,皇帝听到“慈城空城计”一战,听得是惊心动魄,忍不住拍手叫好。


    陈秉在东南战事旗开得胜,打得倭寇落花流水,连赢喜报一阵阵传进京,皇帝是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低估了自己亲点的状元郎。


    早知如此,就不该给他第一战升上三品,现在不太好给他升迁,陈秉年纪太轻。


    又兼陈秉要在东南开试点海贸的消息传进京城,更是动荡不已,皇帝将弹劾全都压下,不给陈秉升迁,也不降旨怪罪。


    “现在一切就靠陈卿。”


    皇帝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如此,关于开海禁,朝堂已经争吵了数十年,很多人心里,包括皇帝心里,是愿意开海贸的,最大的因素是“国库空虚”,若是不开海,从哪里搞钱?


    开海后,沿海百姓也能恢复打渔为生的日子,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沿海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更是功绩一桩。


    开海禁的一桩桩益处,皇帝和大臣心知肚明,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朝臣赞同开海。


    同样的,开海禁的抵制势力也很强大,例如霍党等既得利益者,又或者是清流派中的顽固派,在这些顽固派眼中看来,沿海百姓的衣食所系算不得什么,“祖宗规矩”才是大道理。


    先太祖定下规矩,海禁政策沿用至今,此时说开海就开海,岂不是背叛先祖,此乃大不敬。


    从祖宗礼法上看,决不能开海——这是清流顽固派的观点。


    而霍首辅等朝堂既得利益群体,每年都有大量地方势力孝敬,于他们而言,开海不开海,没多大关系,而开海后,地方的孝敬必然锐减,这是可以预见的。


    不开海,走私海贸是一种“特权”,赚的钱都进自己的腰包;开海后,那便是特权公开化,普通民众也能正常海贸赚钱。


    两厢对比之下,开海对于朝廷特权阶级来说,根本没有好处,反而还减少了他们敛财的手段。


    “倘若陈爱卿能平定东南倭寇,顺利开海禁,他便是朕的大功臣,朕的福星宝贝儿子啊。”


    皇帝默默地祈求他的秉儿可要干事成功,所有的一切都靠他了。


    “高公公,陈爱卿去东南多久了?”


    高公公道:“已逾半年。”


    “朕怎么感觉他已经去了三四年?”


    高公公:“……陛下,三年前的今天,陈侍郎还是两江省解元,正待赴京赶考。”


    潜台词就是:三年前您都没见过您的这位好爱卿,谈什么三年?


    “要不朕寻个机会,微服私访……下江南?”


    高公公一惊:“陛下,万万不可呀!”


    *


    作为解元,沈海翼并未急着进京赶考,而是留在越州,筹备十月海市开海,日子越近,越是胆战心惊,九月慈城一战,沈海翼更是对陈巡抚佩服得五体投地。


    “临到现在,官府仍未怪罪下来——难道陈大人是皇帝的私生子?”


    海市公所设定在定海湾,简单搭起了几间房屋,挂了牌,名为“越州海市公所”,掌管商船出海一事。


    林海生是这一间海市公所的“主事”,一个九品芝麻小官,却是整个越州官场乃至整个沿海重点关注的对象,沈海翼只是举人,暂无官身,只是充当林海生的助手。


    “十月十二日,定海湾海市公所正式开市,我邀请了几个海商,曾经做过走私贸易的,前来做挂号商人。”


    沈海翼心头十分忐忑,朝廷海禁多年,如今顶着禁海令之下,当真有商贾愿意挂牌出海吗?就怕海市开市当天,挂了个零,让巡抚大人面子上不好看。


    “出口税,货值的二分,进口税,五分……第一年减半,出口一分,进口二分半……”


    这是沈海翼等商定下来的海关税收标准,以前海商走私出海,并非不交税,而是要给沿海卫所以及沿途关卡和倭寇海盗等交“保护费”,加起来至少占到货物价值的一成,甚至是两成,有些更多。


    如今合法挂牌出海,收取微薄关税,商船能大大方方插旗出海,对商贾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吸引力。


    但很多人不愿意做吃螃蟹的第一人,再来沿海倭寇未平,很多人不敢出海。


    海市当天究竟能有多少商船,沈海翼心里也没有底,但他想把这件事办得干净漂亮。


    倘若不能见到定海湾成功开海,他便不能安心进京赶考,宁愿再等个三年。


    *


    慈城之战过后,陈秉便“病倒了”,整日瘫倒在床上,成了个面色苍白的病美人,在他看来,已经到了年底,该是他“休假”的时候,他这一病,起码要病到明年开春去。


    他交代巡抚衙门的人,非紧急事自便,重要事再专行告知,显然是打算当个甩手掌柜。


    等明年再建一个巡抚办公室,或者说是专属于他陈秉的“小内阁”,无论是起草文书,还是颁布政令,都交给小内阁的人来走流程,他就安安心心在越州当个土皇帝。


    天高皇帝远,想怎么爽就怎么爽。


    民以食为天,从末世来的陈秉,更是深以为然,无论未来科技如何发展,作为一个人,总是逃不开衣食住行四个字。


    比起衣服,食更应该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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