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的马儿没有停下来,继续疾驰,第二支箭搭弓上弦,这一回侧身射出,再一次正中靶心。


    皇帝脱口而出:“好!”


    郑都督冷汗急了满头。


    陈秉遥遥看着靶心,心想要不要当众露一手,让他们见见什么叫“文气熏陶靶心”。


    弓如满月,第三支箭射出,破空声再响,箭矢穿过了前两支箭的尾巴,三箭连成一串,钉在靶心上。


    全场轰鸣,皇帝禁不住站起来,连连拍手叫好:“好箭法!实在好箭法。”


    “陈爱卿,朕不知道你还有如此好箭法,竟然能胜过京营大都督!”


    郑都督眼前一黑,只差没昏过去。


    陈秉策马回到了高台前,翻身下马,拱手道:“臣献丑了。”


    “这能叫献丑?这是让朕开了眼,这箭法,怕是连朕的御前侍卫都比不上。”


    陈秉道:“臣夫郎家里开武馆,成婚三年,跟他学了一手,只为强身健体,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皇帝:“……”


    其他武将:“……”


    三年学成?


    那还不如说是文气感化了箭靶。


    第84章 流民


    校场比武结束,皇帝龙颜大悦,当场亲赐陈秉御制牛角弓与箭囊,弓身上镶嵌宝石,华美异常,是武将的荣耀,今日赐给翰林官,象征着“天子赐弓,能文能武”。


    “咱们文官里终于出了个能打的!看以后武将们还敢不敢说咱们是‘手无缚鸡之力’!”几位兵部主事拍手叫好,兵部平日里与武官打交道最多,武官们明面上敬重他们,背地里没少说闲话。


    此时兵部的人大感出一口恶气。


    其他五部的人面面相觑,霍首辅本人都有点傻,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子,这只老狐狸不由得怀疑其中有鬼,连连看向郑都督。


    翰林院的人都呆滞了。


    “这真是咱们病弱的陈侍讲?”


    “陈侍讲夫郎家里确实开武馆,听说当初他都要死了,科考年年晕考场,和夫郎成婚冲了喜,身子倒是愈发康健,还考中了状元。”


    “他夫郎怕是个旺夫的。”


    “我要给我身体弱的儿子,娶个懂武的夫郎。”


    ……


    冲喜之说自古有之,百官中议论纷纷,太医诊断陈秉病弱,而陈秉自幼天生不足,回回晕考场也是既有往事,成婚后身体好转续命,这种奇事也并非没有。


    “我算是服了,文臣里真有懂军事的。”


    武将里不少人十分服气,这些人属于内行,看得真切,那靶子可不是一百步,而是一百五十步,而在武将里,奇人更多,天生神力者不在少数。


    这翰林官陈秉看着病弱,兴许也有几分天生神力,再者久病成良医,好些武官小时候反而“天生病弱,娘胎带病”,所以才被父母要求从小习武,只为强身健体,绵延生命,所以才有“去病”“弃疾”之类的名字。


    “太医都说陈秉很难活过二十岁,但他却二十有二,肯定练过一些强身健体之术。”


    “恐怕正是如此,这下老郑傻眼了吧,碰上个硬茬。”


    ……


    这一次陈秉大出风头,跟着他受益的更有一同整理旧档案的宋志安等人,皇帝点名嘉奖,又赐给一众人“五节时衣”,也就是一年中不同时节的新官袍。


    这是一种嘉奖,更是一种脸上带光的荣耀。


    “多谢侍讲大人,若不是跟着侍讲大人,咱们哪有机会在圣上面前露脸……”宋志安一众人对陈秉感激涕零。


    陈秉老神在在的,只想着给自家夫郎把马弄来了,完成了任务,再来经过这次比武,他还要回家装病躺上半个月。


    于是他回家后便“病”起来了,皇帝派了好几个太医轮番诊治,太医说受了风要静养。


    皇帝又赐下名贵药材若干,还给加俸禄,赐金银绸缎无数,更下了一道敕谕,在朝会上夸奖陈秉“文武兼资,风骨卓然”……一溜烟的当众夸奖,听着文武百官心里不是滋味。


    另外还有一道赐给姜漓的诰命书,封他为五品“宜人”。


    不可不谓是一种家族荣耀,五品以上才是诰命,夫君考中状元一年就拿到了,张氏带着姜芫一同接旨时,脑袋都是懵的。


    “参加校场演武,怎么把漓哥儿封诰命了。”


    “说是哥夫在校场上比武胜过郑都督。”


    张氏皱眉:“这‘嘟嘟’是什么东西?他武功那般差劲儿?”


    “大概吧。”


    姜漓听说自家夫君校场上“百步穿杨”,倒是没有震惊,而是有一种“你们终于知道了”“我含冤多少年”“我夫君会一点点武”的畅快感。


    “我说自己练武二十多年,打不过病弱的夫君,这说出去也没人信,这会子总该有人信了吧?”


    张氏道:“漓哥儿,咱们得去庙里上香还愿,给儿婿祈福,多亏是碰上了这郑嘟嘟,听说他妹妹是皇帝妃子,肯定是个靠妹妹上位的酒囊饭袋……咱儿婿跟他比武,算是运气好了。”


    姜漓:“……”


    姜漓一脸郁闷回到房间里,自家夫君带着两个娃呼呼大睡,窗外冬雪未消,屋里玉瓶中插着几支红梅,他瞥了眼三个人的睡颜,倒也不说什么了。


    走出了屋子,欢欢喜喜去看新牵回来的马,可惜了两匹汗血马都是公马,但也能跟名种母马繁育,他们家车马行的马匹,未来几年怕是能有质的飞跃。


    姜漓兴高采烈继续编写自己“马册”。


    *


    皇帝奖赏不断,文臣觉得出一口气,武将心服口服,但是朝堂的震荡来的排山倒海,尤其是言官的“弹劾”,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弹劾谁呢?弹劾陈秉和郑都督沆瀣一气……


    “一个文臣怎会有那样的箭术,定是郑都督有意放水,两人暗通曲款,让陈秉博得文武双全的名声,而郑都督也能得到个心胸宽广,举贤任能的美名。”


    “这是一场赌马舞弊案!”


    ……


    “郑都督为收买人心,博虚名,不惜与状元郎联手做戏,此乃欺君之罪!”


    陈秉在家里装病,倒是没有听见朝堂上言官捕风捉影的弹劾,而郑都督则被气得跳脚,六月飞雪,比窦娥还冤,输了马输了面子也就罢了,这些言官还弹劾他“联手做戏”。


    “我和陈秉做戏,他在京营砸了我的锁,往我腿边扔银子,我还和他联手做戏?!”


    “他赢走了我的马!我的马!”


    郑都督嘴边急出了水泡,天天上火牙疼。


    大朝会结束之后,御史张英手持笏板,快步走到郑都督的身边,冷声道:“都督当真好心机,竟与太子属官暗中勾结。”


    “下官今年会死死的盯住你二人,若让下官发现你们私下结党交往,必定上奏陛下。”


    郑都督:“……”


    “哼!”御史张英,人称张铁头,成天挑百官错处,今天弹劾这个,明天上奏那个,去年他弹劾最多的便是“陈秉”,从陈秉被封为东宫伴读学士后,他的上奏弹劾书如同飞雪踏来。


    若是用后世饭圈的话来描述,他就是陈秉一等一的头号黑粉。


    “臣弹劾翰林院侍讲陈秉,媚上邀宠,蛊惑君心,自考中状元以来,陛下赏赐之物,累计已逾千金……”


    “正月伙同郑都督献宠谄媚,犯下欺君之罪……臣以为,陈秉之行为,与古之奸臣无异!请陛下明察。”


    皇帝听了他的话,感到头疼,“张铁——张爱卿,你要拿出证据,不可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请陛下给臣时间,臣一定会拿出证据!”


    张英出了朝堂,也不回家,日日蹲守在陈府周围暗中调查,而陈秉在家“养病”,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与人结交宴客,都是夫郎出来张罗。


    张英守了好几天,愣是没有逮住人。


    他问周围街坊邻里,也说陈大人病弱极少出门,总是在家养病,当班时,每日天不亮坐马车上班,在翰林院勤勤恳恳整理旧档,也从不居功自傲,去东宫为太子讲学时,会提携翰林院冷板凳官员。


    张英:“……这听起来像是个一等一的好官,不,这其中绝对有诈。”


    “盯紧了他,总有漏出马脚的一天。”


    姜漓骑着马在城外转了一圈,回到家里,偏头看了好几下,解了外套,换了身居家闲服,去屋内见自家夫君和孩子。


    “夫君啊,咱们家周围不仅有锦衣卫蹲守,还有言官蹲守,都等着抓你的小尾巴呢。”


    陈秉教孩子算数,闻言道:“别上房顶偷听咱俩墙角就行。”


    姜漓:“……”


    他家夫君成天在家里看书带娃,也没有什么小尾巴可被抓。


    “我今日出了城,京郊城外挤着好多流民,看着怪可怜的,很多人家都去施粥,我也命人开了个施粥棚,但也杯水车薪。”


    京城的周边一年四季都有各地流民,都是为了来京城奔个活路,但他们进不了城内,多集中在关厢地带,搭了简单的草棚,终日潦倒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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