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漓点点头。
夫夫两人乘坐马车回府,从刚进门,家里两个小崽子扑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宛如盛夏蛙鸣。
“爹!爹爹!秉爹爹!大饼爹!我要吃大饼!”
清宴小朋友抱住自家“饼爹”的大腿,凶巴巴的闹腾,他想爹了,早上秉爹出门上班,他还抱着不愿意分开,嚎啕大哭要和秉爹一块走。
陈秉看见他都一阵“头秃”。
“爹爹!大饼爹!饼爹!饼爹,我要吃大饼!”
被两个小孩子双重奏抱住大腿喊爹,陈秉便想拔腿跑回翰林院寻个清净。
孩子最可爱,最容易带的时候,恐怕就是身处襁褓的婴儿年纪,不能动不能爬,省心。
一岁多了,会说话了,会走了,那就是两个会说话的大跳蚤!两只大肉虫!两只飞天双马尾!
“谁教的‘饼爹’?”陈秉一手抱起一个娃,目光含笑看向对面站着的人。
姜漓心虚耸耸肩:“不是我。”
“梨子爹爹教的,韫哥儿说梨酸,梨爹爹说吃饼才噎人。”
陈秉眼中的笑意更浓:“吃饼才噎人?咱们漓哥哥没少吃‘饼’,大饼小饼的,几张嘴都爱吃,也没见他噎住,滑溜溜的,水多。”
“你你你——你可别乱说话。”姜漓俊脸一红,连忙把一脸懵懂的韫哥儿抱进自家怀里,“小哥儿可不能听这种话。”
“咦?”
陈秉捏捏清宴小朋友的肥脸,“饼爹说错了吗?梨子多汁,挤一挤就出水,恰似你们漓爹爹。”
韫哥儿:“漓爹爹和梨子一样水多?”
“没有这回事!”姜漓红着脸气急,“好你个陈大饼,你怎么说也是个新科状元,你到底在教孩子什么东西,你们三个给我读《诗经》去!”
“走吧走吧,咱们读诗去,再不走漓爹爹拿马鞭抽人了。”
陈秉牵着两个鬼见愁的娃,开启了一天之中真正的“工作”。
——带娃。
吃了晚饭,好容易才将两个娃哄睡觉,陈秉衣袖上满是儿子的馈赠,口水渍臭烘烘的,他去洗澡换了衣服,把自家香香软软的夫郎抱进怀里,这才感觉是一天美好生活开始。
温存过后,姜漓双腿犹在打颤。
“翰林院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漓哥儿嗓音哑了,还带着哭腔。
陈秉笑着亲亲他的脸蛋,“这样的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
姜漓:“……”
“皇帝真好,让你去这么清闲的差,成天不是弄来<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方子,就是调料,还有糕点,按你方子做的酥油泡螺可好吃了。”
姜漓之前还以为当官,每日有忙不完的事情,结果他夫君,又是酿酒,又是制作糕点,不知道还以为去什么地方吃喝玩乐。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炒茶的秘方。
……这翰林院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儿子问,饼爹爹每日在做什么?我就说,在看书,酿酒,还做糕点……”
陈秉笑着揉了揉他的脸:“漓哥儿你买了多少番薯?要不咱们试试酿番薯酒?”
“这也能酿酒?”
陈秉:“为何不能?”
“夫君还在翰林院里学到了配置马槽饲料的方法,夫君交给你。”
姜漓脱口而出:“养马?马饲料?”
他不可置信喃喃道:“翰林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翰林院还要学养马?”
陈秉忍俊不禁:“……”
谁让你夫君去档案库呢。
陈秉让姜漓托人帮自己寻找老农的踪迹,意图寻回“佳玉粳”的良种,作为杂交水稻的高产父本,用来与其他良种杂交培育。
而姜漓要在京郊养马,陈秉正巧空闲,又加上有了番薯玉米这些牲畜饲料,尤其是玉米,非常好的精饲料,不可浪费。
现代多使用发酵饲料,发酵后的饲料更适合牲畜吸收,陈秉便让自家夫郎定制几个陶缸,专门用来发酵青饲料。
配比一定的玉米、豆粕,再加上发酵的红薯叶等青料,富含高能量碳水,又有高蛋白和纤维益生菌,制成三合一养马精饲料。
尤其是青料发酵,比如发酵红薯藤,玉米杆叶子,宛如酿酒或者沤肥,将这些青料发酵后,就能酸香耐储存的发酵青料,甚至能做成“青料砖”,适合冬季饲养马匹。
姜漓将信将疑:“这些东西能给马吃吗?”
“若是舍不得,那就先用这些发酵饲料养猪?”陈秉对养马兴趣不大,不若养猪,这时候的猪肉口感不算好,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必须改善肉质。
陈秉觉得有必要鸡一鸡自家老婆去“养猪”,他甚至可以提供猪圈设计图。
姜漓傻了:“……养猪?”
“宝贝,你养马的时候,完全可以弄个庄子养猪,不敢给马吃的东西,你先喂给猪吃,到时候又养了马,又养了猪,岂不是两全其美?”
姜漓呆滞:“真是这样吗?”
*
“这一批几千斤的苞谷番薯全都卖出去了?卖给谁了?”
蜀王在京城里卖番薯,一开始还当成稀罕物,卖的贵,后来只是零散有人买,全当是稀罕盆栽,积压了一堆卖不出去。
后来降价,从管事那听说,都让一个人买走了。
“买走了,说是拿去养马。”
蜀王惊疑不定,“养马?这还能养马?”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茬,番薯和苞谷并不适合作为主粮推广,但是“丰年养马,荒年救灾”,如果不破坏主粮格局,另外开垦贫瘠的土地,说不定这是一条可行之路、
而这两样作物,当真能养马?
“是谁买走的?”
“是……状元郎陈秉家的夫郎,说要在京郊庄子里养马,这陈夫郎原本就是武馆家的哥儿,家里镖局车马行,都是他管。”
蜀王喃喃:“状元郎?陈秉。”
听说这家伙之前独得帝王恩宠,回乡探亲返京,又去翰林坐冷板凳,旁人都在观望,不知圣心如何。
*
御书房。
皇帝与谢修对谈半个时辰,说的都是国子监的事,以及太子去国子监听学。
谢修汇报了自己入职国子监的一应事物,太子去国子监听学,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皇帝跟着他东拉西扯扯了一大堆不放他走,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修:“……”
“谢爱卿,你那个徒弟,也可以同去国子监学学。”皇帝实在没忍住开了口。
他要偷偷御驾亲临国子监,偶遇自家的状元郎,山不就我,我就山。
谢修:“……是。”
第68章 太子讲学
刘彰被立为太子后,每月初一和十五,都需要到国子监听讲,以示皇家“重学”。
太子作为一国之储君,身份尊贵,他出阁讲学,等同于天子视学,是一件彰显身份,彰显皇家风范,彰显天子礼仪的重大学术仪式。
但这对太子本人来说,无异于是每个月必定执行二场酷刑,还未到寅时,太子便从噩梦中惊醒两次,脑子里仍然是拿着戒尺的士子大夫扭曲的脸庞:
“此等泛泛之言,蒙童亦知!臣问的是……”
“太子妄言!”
“太子讲学三载,莫非竟连《尚书》……都说不清么?”
“太子……”
……
“太子殿下——”
太子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寝衣,如一条渴水的鱼。他身边是一脸关切的小太监魏益,魏益叹了一口气,忧心不已:“太子殿下放宽心,还没到时候,好生歇着吧。”
“今日已是十五?”太子打了个寒战,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不已,仿若惊弓之鸟,“可否请太医来,就说孤——”
“太子殿下不可。”魏益摇摇头,“陛下有言,您今日必须去国子监……”
魏益安抚了几句话,摇着头退下了。
太子抱着被褥发怔,听着屋外秋风寒凉,心凉更甚过冬寒,“……为何偏偏是我?为何偏偏是我?”
太子生母是个美貌卑贱的宫廷侍女,母子俩在深宫中平淡度日,直到他突然被立作太子,一瞬间荣耀加身,曾经的宫中小透明,竟成了一国储君。
成为太子之后,日常饮食服饰规格比曾经好了数倍,可日子却反倒大不如前,曾经是宫中小透明,活得卑微却也安宁,不过偶尔挨宫人冷眼。
而成为太子之后,一举一动皆在人眼中,时时刻刻有人提醒“作为储君该如何如何……”“作为太子该如何如何……”
吃饭睡觉说话读书写字,全都要“符合身份”。
生母徒有美貌,性格古板,对他无甚帮助,只是提醒他谨言慎行,遵守太子典仪,在众多文人名士的教导下,学习储君之道。
在学习一道上,更是只知让他勤学刻苦,动辄打骂罚跪……
“我不配做这个太子。”太子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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