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修差点摔下椅子,“你你你……你这混小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为师不知道你还有这等媚上本事。”


    陈秉:“……什么都没做,师父信吗?”


    说就是在朝堂上靠脸吃饭了。


    *


    陈秉回到姜家,又把生父陈忠接进府中,休息几日后,得了个安静,各种拜见,都让宝贝夫郎姜漓帮忙推了,过去的同窗,柳子安等人则另有聚会。


    梅溪书院喻山长邀请他来为学生上课,陈秉推脱不掉,便说每五日上两节课。


    到了四月底,陈清宴和姜韫两个小朋友满周岁,特意办了个周岁宴,以及抓周仪式。


    “父父——爹!爹!”


    “要抱,要抱!”


    ……


    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孩子,能制造出一个教室的噪音,大儿子陈清宴尤其喜欢乱吠,连带着小韫哥儿跟着嚷嚷,两小家伙还比嗓门大小,喊得人耳朵疼。


    姜漓又回到了曾经的生活,寅时起床,练武,牵着白马出去遛弯,回来抱抱孩子,他胆子大,也敢抱着孩子骑马,吓得青菱等人在后面飙眼泪,连连找陈秉告状。


    “陈郎君,陈大人,你管管自家夫郎吧,可不能叫漓公子这般任性下去,把孩子摔着怎么办?”


    陈秉无奈道:“我一个柔弱书生,又能怎样呢。”


    青菱:“……您能弄哭公子呀。”


    陈秉以手支颐,这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彷佛有了孩子,想安静是安静不下来的。


    “孩子我都全须全尾带回来了,等会儿看着他们抓周,还要洗澡是吧?我来拍——”


    在竹里馆,简单抓个周,姜漓铺了一层地毯,摆上他准备的小木剑、小弓箭、石墩子、稻草人、小木刀、小木枪……堆成小山。


    陈秉往里面添上自己喜欢的墨砚与几支笔,更有鲁班锁,九连环,以及观星图鉴和几本野史……


    “公子和小少爷会抓什么呢?”青菱和薛教头等人在旁边期待不已。


    薛教头大大咧咧:“清宴抓支笔,韫哥儿抓一盒胭脂。”


    陈秉:“我儿该抓墨砚。”


    姜漓:“抓抓抓爹爹给你们备置的小木马小木剑。”


    青菱:“抓小官印!咱们少爷将来也是当大官的料子。”


    ……


    清宴小朋友作为哥哥,先被抱到地毯上,他在一群物件里,小胳膊掏啊掏啊,抓住一个扔一个,把旁边看着的大人弄得七上八下。


    韫哥儿随后放上去,他倒是直奔玉雕而去,竟是抱住了忠勇侯送的“马上封侯”玉雕。


    陈秉:“韫哥儿还有这般雄心壮志。”


    姜漓心头一跳,想到当将军的舅舅,虽是期盼大将军的光环,可若是让孩子去封侯,他心底难免舍不得。


    另一边,清宴小朋友掏了半天,可算是淘到了宝贝,竟是翻出了陈秉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塞进嘴里咬了咬了,很是起劲儿。


    陈秉眨了眨眼睛,其他人更是不敢作声。


    “少爷也是要像陈郎君一样,考状元,得皇上赏赐。”


    说罢,那边清宴小朋友又把金牌扔在地上,小脚丫踩了两下。


    陈秉见状,拎起这个小肥崽子,这家伙究竟是喜欢金子贪财呢?还是未来成个大权臣,更是把皇家踩在脚下,更或者是……


    不过抓周宴吧,也是一场玩闹,说不得什么。


    又待了些日子,陈秉夫夫两启程回京城,张氏和姜芫一同过去,说是想在京城为姜芫寻找一个如意郎君,姜漓这个做哥哥的,无可无不可,同意了。


    谢修也跟在回京的船上,显得几分兴致勃勃,日日拉着陈秉,跟他分析官场的形式。


    “师父,看来辞官十年,憋死你了吧?”


    谢修瞪他一眼:“师父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陈秉毫不留情:“借口,全是借口。”


    回到京城,他便去翰林院坐冷板凳,安安心心当一条咸鱼。


    兴许还能从榜眼武小哥那吃到不少瓜。


    第64章 疑心病


    六月底,陈秉一行人回京,却受冷遇,皇帝命人来报,不必御前述职,草拟一折便可,直接去翰林院当班。


    按惯例,状元返京,还要御前述职谢恩,这是给免了。


    对于新科状元来说,也就是少了一次面见圣上的机会,这对很多“胸怀大志”的官员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打击。


    当今的皇帝,总有这个毛病,他对宠臣经常不自觉进行一种“捧杀”模式,最初遇见时,因为这人的才华,非常的宠爱和赏识,而过了一段时间后,觉得这个人不符合期待,或者说直接把人给忘了,那就翻脸无情,不顾旧恩。


    陈秉返乡三个月,朝堂发生了不少大事,又有“宗室盗墓”大案,蜀王获得荣宠和嘉奖,又有郑贵妃兄长献宝,引得皇帝龙颜大悦,现下郑弘信郑都督大人,才是帝王面前的头等红人。


    郑都督在御前不动声色说了好些话,暗指皇帝对新科状元恩宠太甚,有损祖宗规矩,再者,一个体弱快死的状元,又能有什么本事?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又加上两位偏向霍党等权宦的宦官在旁边进言,皇帝也就越发忘了“陈秉”这么号人物。


    所以说啊,在外地官做得再大,都不如皇帝御前行走,任何人都容易被身边人的言论影响,皇帝也一样,天天见面的,总是要多宠信几分。


    “陈大人入了翰林院后,跟几位多学学,陛下定然不会忘了你……”高公公代表圣上来陈府宣口谕,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身形羸弱,而又如水墨画一般清俊的状元郎,不由得内心叹息一声。


    也怪不得前朝文人爱写闺怨诗,帝王恩宠,对前朝臣子,对后宫嫔妃,皆是如此,荣宠爱衰,皆系一人。


    极少有人能淡然接受这样的落差……


    三个月前,又是缂丝斗篷,又是若干人参雪莲,又是御赐亲笔,更有“如朕亲临”的金牌;三个月后,皇帝见也不见,只说按照惯例当班,殊荣不在。


    高公公来宣读口谕,另一层含义便是:陈修撰,你失宠了。


    意思不必说得太直白,都是聪明人,高公公看向眼前的新科状元,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


    “多谢公公走这一趟……”陈秉将自家夫郎准备的绣囊塞给高公公,里面塞了银票,场面客气。


    高公公露出一抹笑容:“陈状元可有话让咱家带给陛下。”


    陈秉嘴里的客套话来到唇边,反又咽了下去,跟那老登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他道:“没有,公公请回吧。”


    高公公:“?????”


    离开陈府时,高公公都有点懵逼,给他塞了银票,又什么话都不让他带给陛下,甚至连幽怨也没有,难道这些银子就是感谢他走这一趟????


    高公公脑袋一片空白回到了皇宫,回禀皇帝,说已经把话带到。


    皇帝搁笔,想到记忆中容貌气质卓绝的病弱状元,不由得嘴角一勾:“陈状元可有让你带回什么话说与朕听?”


    他也是例行问问,那些大臣,肯定是表达关心爱重或者是表忠心表决心。


    自从陈秉走后,又加上郑都督等人的话,皇帝知道自己对新科状元荣宠过重,便想着他刚返京,冷一冷他,到底还是忘不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回禀陛下——”高公公嘴巴张了张,“状元郎他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在恍惚,他在回想,是否自己没有领悟状元郎的特殊深意?


    皇帝皱了皱眉:“别吞吞吐吐,赶紧说。”


    “没有。”


    皇帝:“?”


    “这是何意?”


    高公公头冒冷汗:“状元郎说没有,他没有话需要咱家带给陛下,不过咱家想到,这可能是状元郎另有深意。”


    皇帝:“……”


    *


    十日后,陈秉的御赐牙牌送了过来,且明日正式入职翰林院。


    这牙牌就是之前御赐的宫中行走令牌,实际上,官员们手上都有一块代表个人身份的牙牌,而如果经常要进宫,那就会有一块“宫中行走”令牌。


    这些宫中行走牙牌,各有各的规格制式,比如翰林院的普通翰林官,若要经常进宫向皇帝汇报,那也有相应的牙牌,每次进宫前都由侍卫守门人等检验。


    低等牙牌,有召见有宣见,或者是特殊的日子才能入宫。


    宫中朝会也分做不同等级,有全是高等官员的小朝会,也有大朝会,像是陈秉这种从六品的官员,只能参加大朝会,且在官员队末。


    但陈秉手中得到的这块“牙牌”,却与他目前尚且卑微的官职不同。


    这是一块“错金御赐象牙牌”。


    选用了最顶级的象牙,竖长形,四端弧边,类似于现代的pro max型手机大小,顶端有孔,可悬挂于腰间。


    牙牌正面阳刻一行字:翰林院修撰陈秉


    牙牌背面采用了错金工艺,用黄金错嵌“朕所亲擢”和“御赐随身”八个小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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