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跺了跺脚,转头去找薛教头。


    薛教头得了空来拜年,私底下与陈秉细谈:“陈郎君,虽说——但你也要振一振夫纲,不能太由着漓哥儿。”


    陈秉平静吃个橘子:“您就说怎么振吧,我不会啊。”


    薛教头:“……”


    “要不,你就让漓哥儿,趁着这段日子,好好消停消停,让他学学绣工,或是厨艺?给孩子亲手做几身小衣裳?”薛教头眨眨眼睛,漓哥儿这么漂亮的小哥儿,可惜了平日里舞刀弄棒的,若是贤惠的往那一坐,绣绣花,还不把这郎君给迷住。


    陈秉:“……我觉得你是在叫我渡劫。”


    姜漓黑着脸进来把薛教头打发走了,直接往陈秉腿上一坐,青菱惊呆了,“公子,你别把陈郎君坐坏了。”


    陈秉:“青菱,你出去吧,有我看着他。”


    “陈郎君,你这身子骨才该有人看着,您要是晕过去,漓公子怀着身子,抱都抱不住你。”


    陈秉:“……”啊,这该死的病弱人设。


    也没办法,这具身体不太能承受异能的存在,或者说,刚好卡在一个临界点上,在外人眼里,这身体就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实际上怎么样,还是漓哥儿最清楚,且经过他的修复,已经好好很多了。


    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躺着,诱骗老婆自己上来劳动。


    姜漓这种武人,最不缺耿直,做事兢兢业业,动作一点都不含糊。


    ……


    陈秉回忆了片刻,心想,我真是个人渣。


    欺骗这个感情,又欺骗那个感情,将来有了孩子,指不定还能欺骗孩子的感情。


    爸爸要死了……


    等孩子七老八十了……


    爸爸还在。


    一滴血,但命长。


    “夫君,我真的会坐坏你吗?”


    “不会。”陈秉小声在他耳边道:“我们漓哥儿从小练武,最会控制力道,次次正中靶心。”


    姜漓的脸红透了,总感觉这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你在跟我讲春秋吗?”


    “对。”


    姜漓扭过头,“我知道你笑话我,自己都能把自己弄哭。”


    陈秉莞尔:“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宝贝,你蹲过的马步,没有一次是浪费的。”


    姜漓:“……”


    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他从小习武练剑蹲马步,可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不过你夸我正中靶心这一点我喜欢,比你戳的还准。”


    姜漓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陈秉面无表情看着他,抬手捏捏他的俊脸,有时候觉得自家老婆脸皮薄,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有时候又觉得他脸皮厚如城墙,虎狼之词一句接一句。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再较量较量。”


    姜漓很自然道:“好啊,一言为定……”


    但是不对。


    为什么这种事情上,他要自己动呢,刘昭给的那丝绢上也不是这样。


    再说就刘昭那弱鸡身子,能有什么力气?他能比得上自己吗?


    自己时常练武的身子,都没一会儿就腿软了……


    姜漓对这件事情又好奇,又不知道该怎么钻研,可惜了谢师父经常给他肚子里孩子讲春秋论语,但又不讲这些东西。


    他也不知道该上哪里买书,或者是什么画册?


    青菱还吹捧他极会“御夫之术”,难道果真如此吗?


    如果是御夫和御马一样的话,那么自己确实水平上佳。


    在这样的困惑中,姜漓夫夫俩收到了不少邀请,正月十五元宵去看县城灯会,这是每年县里最热闹的节庆,张灯结彩,游人如织。


    第45章 烤饼


    城隍庙前,灯如昼,人如潮。


    柳子安夫妻俩站在仙子灯下,旁边还有几个书院同窗,约了陈秉夫夫两人一同赏灯。


    满眼火树银花,烤肉香、脂粉香、糖人香……各式各样的香味交融在一起。


    “柳兄,这位是赵书生,年后也要来梅溪书院读书。”


    赵启越与几个书生见礼,彼此介绍,赵启越父亲是刚上任的官员,并不在清河县,只是听说梅溪书院的名声,特意送赵启越来读书。


    赵启越逢人是这么说的。


    其实并非如此,他父亲正是霍首辅的门生,听说那清流硬骨头谢修收了个徒弟,特意命他前来探听情况,并且与那谢修徒弟结交一番,有无“策反”的可能。


    谢修远离朝堂已久,大部分人并不将他放在心上,可他到底年少成名,如今不过堪堪五十,也还是春秋鼎盛的时候,这会收个徒弟,怕不是其中有些蹊跷?


    霍党可不愿再出个谢修。


    “赵兄对谢隐士感兴趣?也想拜他为师?”


    赵启越低了低头:“想知道那不可一世的谢先生,收了个什么样的徒弟。”


    孔淑娴抢先答道:“陈郎君当是书生典范!”


    赵启越悚然一惊,这徒弟竟有如此名声?又是第二个硬骨头谢修?一入朝堂,天天弹劾?


    “他性情如何?写的文章又如何?”


    柳子安点点头:“陈兄性情温和,长得也温文尔雅,翩翩公子也,从不与人为难,脸上总是带着几分春光笑。”


    “赵兄,你看我的笑。”说着,当着赵启越的面,柳子安笑了起来。


    赵启越有些呆滞,而旁边又有书生道:“他看书时是这个样子,你且看我动作——”


    又有一人道:“他走路时如此,你看我,是否有‘步步生莲’之姿啊?”


    赵启越:“……”


    书生典范?是他想的那个书生典范吗?


    “性、性情温柔,从不与人为难……听起来当真是个春风化雨的人物,真想和他结交一番,捧读他的文章如何……”


    这能是清流硬骨头培养出来的学生吗?


    柳子安道:“他写的文章沉稳大气,再也没有比他规整的了,从不僭越。”


    “先生说他有大儒之气!”


    “是啊是啊……”


    虽然陈秉也有一些“狂生”之作,但学子们都认为他是被先生故意要求为之,这么一个温雅公子,写出来的自然是端方之作。


    赵启越脑袋里已经打结,想象不出这样的人物,且还能被清流派硬骨头收为徒弟。


    “陈兄他们过来了。”


    陈秉扶着自家夫郎走向同窗们,他今日披着一身银狐裘,面白如冰雪,偶尔低咳几声,众人看着他,全当他是琉璃易碎一样的人物。


    姜漓也罩了个白狐斗篷,夫夫俩一个赛一个裹得严实,时而你为我拢紧狐裘,时而我为你拢紧斗篷。


    “柳兄,嫂子,身体安康……”


    几人见过面,互相介绍,赵启越目不转睛看着陈秉,果然觉得他姿容出挑,气质脱俗,只凭借颜色外貌,便知他不是凡品。


    “陈兄看起来,似是有疾在身?”


    陈秉微微掠过他的脸庞,咳嗽两声:“有疾在身,大夫去岁曾言活不过冬日,侥幸活到了元宵。”


    “呸呸呸,陈郎君,莫要这般说话,要长命百岁!”


    赵启越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活不过冬日……活不过冬日……有防备他的必要吗?有拉拢他的必要吗?


    “陈兄,听说——你是那谢隐士的徒弟?我父亲曾仰慕谢先生,还盼着我能拜他为师,即便不能,他也该是我辈学子楷模。”


    陈秉摇摇头:“我还不算他徒弟?”


    “为何?”


    “谢师父说,明年我须得考上乡试解元,他才正式认我做徒弟,否则没资格拜他为师。”


    赵启越:“……”


    竟是如此。


    陈秉携着姜漓,和柳子安夫妻几个赏了花灯,又猜了灯谜,还共作一首诗,便道别,说夫夫俩单独游玩。两人在路上碰上了刘昭夫夫,刘昭这时候竟然也挺着个大肚子。


    “哼!姜漓!”刘昭哼了一声,心中不忿,怎么就连怀孕,也是这家伙比自己的肚子大,他不得劲了。


    之前他还曾让丈夫偷潜入梅溪书院,与姜漓的夫君共厕,结果,好像,还真……


    算了,换个比法,他绝不会认输,既然丈夫比不过,那就比孩子。


    “漓哥儿,我肯定会生一个像我一样漂亮的小哥儿!”


    姜漓一看见他也来气,“我比你好看,我生的小哥儿更好看。”


    “你能生得出小哥儿吗?怕是生个姜闻瑄。”刘昭十分恶毒道。


    姜漓:“也祝你生个像你郎君一样的儿子。”


    刘昭:“你恶毒!”


    姜漓:“你才恶毒!”


    ……


    两人互相怼了半天,都觉得晦气,被各自的夫君拉走了,姜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都闹腾起来了,帮我加油鼓劲呢。”


    “胎动了?我摸摸。”陈秉轻轻去触碰他隆起的腹部,感受到了孩子微末的动静,这俩小东西仿佛有意识一样,隔着一层肚皮和自己的亲爹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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