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漓含羞带怒瞪他一眼,陈秉倒是脸皮颇厚的当着他的面,抽出那条王寡妇送的冰蚕丝带,这玩意太好使了,又可以蒙眼睛,又可以当发带。


    *


    柳子安家里是个简单的一进小院,却打扫的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很是<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清雅。


    陈秉携着自家夫郎来做客,他是简单白袍书生装,用上了那条翩然如仙的冰蚕丝发带,姜漓到底还是细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天青色大袖衫,类似那日院试时的装束,衣摆尽是华丽的莲叶荷花刺绣纹样。


    “寒舍简陋,但贱内勤快,处处收拾的井井有条,光是这地,她一天就要扫上三遍。”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一下,“女人总是这样细致些,让她别干那么多,她偏要如此。”


    “我说买个丫鬟,她也不愿意,说下人手脚粗,到底不如自己做得精细,生怕照顾不好我,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陈秉点点头,姜漓偏头看一眼他的反应,也跟着点点头,两个人一同进屋去。


    柳子安:“????”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堂屋并不很大,桌椅干净整洁,屋子正中挂着柳子安岳父孔守业写的“耕读传家”匾额,另外两边还有诸如“不知肉味”“破书万卷”等等字幅。


    屋内还有柳子安妻子孔淑娴的绣架,好几副绣好的“喜鹊登梅”“芙蓉花开”等等刺绣。


    孔淑娴此时迎出来,低着身子福了一福,便说要去给客人沏茶。


    “娘子,去沏一壶好茶来。”


    不一会儿,孔淑娴端茶上来,不仅茶香宜人,用得还是细心配对的青花瓷杯。接着又端上来几份果点,什么红豆糕、芝麻酥,莲花糕,以及三四种蜜饯。


    “这些都是拙荆亲手做的,尝尝吧,不比外头买的差。尤其是这红豆糕,做得细腻,皮去的仔细,吃不出半点渣。”


    上了茶果点心,孔淑娴又去厨房里忙活,最后足足端上来六菜一汤,有鱼有肉,虽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色香味俱全。


    她站在柳子安背后细心布菜,也不上桌吃饭,柳子安要吃那个,她就为他夹进碗里。


    “都说了,有客人在,你不必这样,大家一同吃饭……”


    陈秉和姜漓都看的呆了。


    陈秉一个现代人,是真没见过这样的,至于姜漓就更别说了,自小周围都是武夫,或是那些市井小民,夫妻之间嬉笑怒骂才是平常,也没这个讲究。


    哪怕是目标要当天下第一小白脸,再怎么卷王之魂发作,陈秉也做不来这个样子。


    就当是小刀划屁股,开眼了。


    陈秉也没兴趣干预别人的事,做好自己便可,他的精神劲儿,多留给自己在乎的人,至于别的,就当是“和老婆吃瓜看场戏”。


    “夫君,你要咳嗽吗?”姜漓带着乞求亮晶晶的眼神看向陈秉,他这会儿也是坐立不安的,但他也做不来这样,顶多学着那路边的夫妻,为自己夫君擦擦汗。


    可恨现在秋天,无汗可擦,不过不要紧,他夫君“病弱喜咳”。


    陈秉立刻咳嗽两声:“咳咳——”


    姜漓抖出帕子,凑过去给他擦擦嘴,轻轻拍他的后背,展示自己并不多的“贤惠”。


    陈秉咳完了,轻轻抓住自家夫郎的手,深情道:“夫郎,你真是太体贴了,我受之有愧。”


    “你爱吃鱼肉,我来为你细心挑鱼刺。”


    姜漓:“……?”那他要干嘛?


    孔淑娴和柳子安也是一愣一愣的看着眼前病弱的清俊书生,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剔了剔,放入自家夫郎碗中。


    孔淑娴十分好奇看向姜漓,问道:“陈夫郎每日在家里做些什么?”


    “我?”姜漓顿了下,到底还是诚实道:“每日寅时三刻起床——”


    孔淑娴眨了眨眼:“伺候夫君笔墨,红袖添香?”


    “啊?”姜漓没听懂是什么玩意,上香,进香?许愿摸王八?“我每日早起练武,骑马射箭!也经常会去庙里为我夫君祈福,捐一些香火钱。”


    孔淑娴:“?????”骑马射箭?祈福?


    或许是孔淑娴的眼神太惊讶了,姜漓补充道:“也不是每天都起那么早,巳时过后才起床也是常有的事情。”


    姜漓见过的读书人不多,最典型的就是自家夫君,所以他潜意识以为读书人就是不早起的,却也没有想过院试的考试时间。


    “早上吃一点儿粥,过了午时又睡,也经常一觉睡到傍晚,夜里不睡觉躺在院子里看星星。”


    陈秉:“……”这些就不用跟人家说了,不好,别学。


    你把夫君的老底都掀了。


    “巳时才起床?”这下别说是孔淑娴傻眼了,柳子安都傻了,知道这武馆家的哥儿十分嚣张,但不曾想竟然嚣张惫懒到这种程度,晚起不说,还过了午时又睡,一觉睡到傍晚,还大晚上不睡觉的看星星,多折磨人啊!


    他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向陈秉,心道果然被我抓到小尾巴了你。


    真惨,碰上这么个奇葩夫郎。


    孔淑娴脱口而出道:“那你夫君早起时谁来伺候?”


    “不用伺候。”陈秉面无表情:“我平日里巳时过后才起床。”


    孔淑娴:“???!!”


    “你——嗐——”柳子安努力压抑嘴角的笑,还当是陈秉在为自家夫郎遮掩,“陈兄你不必如此。”


    “你们读书人不都是这时候起的吗?”姜漓这会儿又想展现一番自己的体贴,“我寅时起床时总怕吵着夫君,轻手轻脚合上门,夜里想陪他观星赏月,总是不留心睡着了……”


    说着说着,他又有几分心虚之色。


    柳子安呆住,孔淑娴也呆住,她讷讷道:“你夫君下场科考了吗?考上秀才了吗?”


    “嗯,他中了三元啊,都是案首,是考上秀才了,明年要考举人,他们都说他能考中吧?还当什么解元?”实际上姜漓都分不清那些什么元什么元的。


    陈秉:“……”


    他在想,这到底是“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还是“到底谁在鸡谁呢?”


    孔淑娴绞着帕子的手不自觉松开了,她人傻了,她的父亲是个老秀才,屡次不第,于是她觉得考举人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能考上秀才就已经是人中龙凤。


    因此她要时刻在家里贴心照顾好自家丈夫……


    但是人家的丈夫——


    她的眼睛扫过桌上的那盘鱼,脑袋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接上了。


    等到陈秉夫夫俩离开后,孔淑娴默默收拾家里,她与寻常的女子不一样,其他人不识字,她认得几个字,也明白一些道理,并且不会只木讷干活,她也会思考。


    “淑娴,今日陈兄和他夫郎,他其实在姜家是个赘婿,怕是做做样子……”


    “你不必说了,我懂!”孔淑娴抬起头,就在这一刻,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平日里温顺的眼睛里焕发出别样的光彩,“夫君,当初我嫁人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过誓,我要找一个能考中举人的夫婿。”


    “啊?!”柳子安愣了下,“娘子,我保证会努力读书。”


    “现在我知道你该怎么样考中举人了……”孔淑娴的目光无比坚定,“那陈郎君能中小三元,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往后你应当事事向他学习,以他的行事准则为自己的行事准则,他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柳子安:“????娘子,你在说胡话吧?”


    “我早就该明白这一点,你不能像我爹一样,考了一辈子,还是个酸儒老秀才。”孔淑娴认真道:“圣人有言,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你要跟陈郎君学,别跟我爹学。”


    柳子安慌得要命:“娘子,你误解了呀!圣人言,圣、圣人说的完全不是这回事!”


    “听其言而观其行,你且先学他个三年五载!”


    “就先从这鱼肉开始,往后家里吃鱼,你为我剔鱼刺,陈郎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36章 童颜鹤发老儒生


    陈秉才入书院没几日,便有风声说,“月考”要来了,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藏书楼里挤满了人,夜里都有人通宵看书。


    “陈兄,听说这一次书院月考提前,都是因着你。”柳子安一脸苦逼拿着书,与陈秉来到了藏书楼,人人忙着复习经史子集,这一排杂书架只有他俩,可叙闲话。


    陈秉又翻出一本《园考》,还有一本《漆器》,“我?”


    考上秀才后在梅溪书院读书,仿佛是类似大学课堂的教学,但因为每个月月考的存在,又好似身处“高三”,动不动就模拟考,月考。


    在书院里,月考成绩相当于身份地位,更是等同于“金钱权势”,排名靠前者,更有希望考中举人,前一两名那就是板板钉上的举人。


    举人是什么?那就意味着考公上岸了,阶级跃升了,具备做官资格了,可以任教职,当县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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