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就是陈秉!?”


    刘昭两人傻眼了。


    陈秉展开折扇,敛眸道:“赶巧得了学政眼缘,所谓案首,不过侥幸罢了。”


    刘昭的丈夫张丰伦憋红了一张脸,他只知死记硬背,去年才是真靠运气,侥幸中了秀才。于是中了秀才后,迷上了求仙拜佛,只求菩萨保佑,让他再侥幸中个举人。


    案首?这是“侥幸”能考中的吗?


    那是祖坟上冒青烟!


    这会儿张丰伦灰溜溜的只想掩面走人,却不料刘昭不甘示弱,“只是考上秀才也不算什么,我们刚找佛祖算过命,我有当举人夫郎的命——而你,姜漓,说不好听的,你这辈子,顶多当个秀才夫郎,你能比得上我吗?”


    刘昭叉着腰,得意洋洋,一副本公子稳压你一头的架势。


    这短命郎君再厉害又怎样?偏他活不长啊!


    “漓哥哥。”陈秉执起身边夫郎一只手,深情道:“明年我即便是豁出命去,也定让你当上举人夫郎。”


    “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举人。”


    姜漓:“?”


    刘昭瞪大眼睛:“?!!!!!”


    刘昭被气了个半死,丈夫张丰伦忙拉着他下山,“咱们下山吃素斋去。”


    “姓张的,明年正好是三年一度的乡试大比,你一定要考中举人!要不你就去死!”


    “绝不能让姜漓压我一头。”


    张丰伦冷汗连连,他揩了揩汗,小声道:“你还不如盼着他夫君先死……”


    刘昭见状气闷。


    “就怕他考上举人才死……届时就算姜漓成了寡夫郎,那也是举人家的寡夫郎,啊啊啊!我不活了!”


    *


    刘昭两人走后,姜漓看着身边的夫君叹口气,“你又何必与他争一时之气?”


    陈秉淡然道:“你不相信我能考中举人?”


    “我听说乡试三年一次,”姜漓顿了一下,“且连考三场,每场三天,也就是足足九天……”


    “到时候,你是第一天被抬出来,还是第八天被抬出来?”


    陈秉:“……”


    老子偏不被抬出来。


    等等——


    陈秉拿扇子敲了下自己的眉心,他为什么要去考举人?


    这不对劲。


    *


    来到山下,刘昭在大堂内吃着素斋,越想越觉得寝食难安,他不能被姜漓压一头,要是姜漓成了举人夫郎,而他丈夫一辈子考不上举人——那日子没法过!


    他一辈子沦为县城笑话。


    张丰伦在一旁心惊胆战看着他,根本不敢招惹,当初也是瞧着刘昭商户家庭,家境殷实……考上秀才足以,何曾想还要被逼考举人?


    刘昭黑着脸,一碗素面都没吃掉一半,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抖出一块椿宫图。


    张丰伦慌得要死,连忙捂住:“你疯了,这可是佛门清净之地。”


    “我想到了。”刘昭一拍桌子,振振有词:“他那个快死的夫君肯定比不上你,我等会儿就去找他炫耀!哼!”


    第23章 犬子


    寺庙东侧,有一处僻静清幽的小院,几间白墙青瓦的平房,廊下悬着“五观堂”的木匾,是镜台寺的斋堂,其中又有一处大堂,门口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是专门为香客提供素斋的地方。


    长桌条凳,屋内屋外加起来竟有四五十桌,可见其繁盛。


    镜台寺的手擀素面颇有名声,即便不来烧香拜佛,路过的樵客游人也会来尝一碗味道鲜美的佛寺素面。


    摸了王八后从山顶下来,陈秉三人便顺着来品尝素斋,点了三碗素面,几道清炒山蔬和一道特色白玉罗汉盅。


    三人端着面来到大堂一角,姜闻瑄极有自知之明充当店小二去端菜,姜漓叹了一口气,没有肉,素斋再好吃也不符合他的心意。


    “我哥是无肉不欢的,不过今天这些素斋,肯定最合秉哥你的口味,你最是一个风雅人,倘若庙里主持见了你,都要拦你说你一声佛子。”姜闻瑄乐颠颠端来斋菜,等着大快朵颐。


    陈秉拿着筷子的手一抖,“……”


    他心道妻弟你对我的误会太深,我也是个无肉不欢的人。


    还佛子?


    杀神是也。


    陈秉不由得托着腮帮子寻思:莫非我的演技真能堪称‘<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二字?


    否则相处这几月,眼前两兄弟愣是没瞧出他“表里不一”。


    “在我的院子里,只能多吃肉,肉食方是大补之物——吃了肉才有力气。”姜漓拿起筷子,给自家夫君夹了几块凉拌佛手瓜,“青菱说得对,你身体就应该多补补,昨日的枸杞羊肾粥和清炖牛鞭汤若是吃着好了,以后就多吃几盅。”


    “噗——”姜闻瑄好容易才吃进满嘴面,这下全给吐回碗里,他惊疑不定一会儿看看姜漓,一会儿看看陈秉,一脸惶恐的样子。


    这这这……这是可以对他说的吗?


    总感觉像是知道了哥哥和哥夫的大秘密。


    “你看着我做什么?吃你的。”姜漓瞪了弟弟姜闻瑄一眼。


    陈秉抚额,原本佯装病弱的身体,这会子真有几分头疼了。


    他前后两辈子,就从来没有过这般吃过亏的时候。


    姜漓,你——


    这简直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让他从何说起,又从何解释?


    学了两辈子的汉语言,不可不谓精通,却在此刻组织不了语言。


    姜闻瑄低着头,暗搓搓吃了几口面,只敢偷看哥哥哥夫两眼,暗中腹诽,却又不敢多想,只管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秉哥,我刚在崖上许愿,愿我明年能考上秀才,你说凭借我的天分,努力个一年半载,能考出个秀才公来叫人瞧瞧吗?”


    “咳——”陈秉实实在在被呛了下,闭了闭眼睛,已经不想说话了,眼前这俩卧龙凤雏,击碎了他的汉语言能力。


    “夫君,你甭听他胡扯。”姜漓伸手在弟弟脑袋上拍了下,随后转过脸对着陈秉,正脸道:“都怪犬子愚钝,让夫君见笑了。”


    陈秉:“?!”


    姜闻瑄:“?????”


    “犬子?哥,你,你在乱说什么?什么犬子,我怎么可能是你——你怎么称我作犬子?”


    姜漓十分自然道:“那些读书人,嘴里都念叨什么‘子曰子曰’的,‘子’难道不是可以代替孔夫子,也可以是夫子,可以是你,可以是我,什么孔子孟子韩非子,我叫你一声‘犬子’,难道有错吗?”


    “嗯?”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姜闻瑄咽了咽口水,他从心了,从心二字,是为怂也。


    “哥,对,你说得对。”姜闻瑄埋头吃口面,随后抬眸幽怨看向陈秉,无声责怪:你能不能管管你夫郎。


    陈秉:“……”


    “夫郎……漓哥哥,你今日倒是说话水平渐长,你说的这些,倒也有些道理。”


    “犬子——确实愚钝。”


    姜闻瑄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叛徒!孔孟书生里面出了个叛徒!


    姜漓不免得意道:“那当然了,你们别以为我这几日是简单过来的,来来回回了好大一帮人,走了这茬来那茬,说话绕来绕去的,我也跟着学了不少‘文绉绉’的话。”


    陈秉和姜闻瑄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觉到有些头皮发麻。


    “见着人,便说‘久闻阁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比如还有什么‘寒舍简陋,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寒舍,夫君住的那竹里馆就是寒舍……”


    “提到自己的家人,要用‘犬’啊‘拙’啊这类不好的字眼,才显得有礼,不过,有犬子,是不是还有牛子,鸟子,或者是鱼子?”


    “我听到一个员外称自己的妻子为‘拙荆’,拙是笨的意思,那我称呼自己的夫君,是不是可以叫拙棍啊?拙鞭?”


    ……


    陈秉蓦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喝一口清茶压压惊,曾经那些熟悉的字眼,熟悉的语句,突然变了个模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真是一场无比生动的汉语言课堂。


    陈秉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不自觉出神。


    从小被陈教授和林教授逼着识字学文章,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是自己真心喜欢,还是被逼的……


    然而就在这一刻。


    他没由来的释然了。


    “夫君?夫君?你在想什么?”


    陈秉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姜漓,真心道:“漓哥哥,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先锋语言学家’。”


    姜漓:“?”


    虽然听不懂,但应该是夸他的吧?


    吃完了斋菜,姜漓很有家长风范,主动收拾残局,倒掉残羹冷炙,将碗筷堆叠在木盆中。


    姜闻瑄瞧一眼他离去的背影,把陈秉拉到一旁:


    “秉哥……一百两银子,就能买你这样?”


    陈秉懒懒瞥他一眼。


    “你可是案首啊!你是秀才公啊!你读书人的傲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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