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小事,仍抽空了他大半能量,陈秉又觉得饿了。
这里没有补充异能的元素,他只能靠吃来回复能量。
动用了异能,陈秉这下不在床上躺着了,他徐步走进小厨房,喊了声:
“爹,还有两条鱼呢?”
“听你的腌制,准备用老酒糟糟上四五日……”
陈秉道:“别糟了,直接吃吧,我饿了。”
陈忠一愣,也不做多想,本就是个愚笨的脑袋,儿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此,他也没回过味了,这一顿饭,足足吃掉了七八两银子。
……能买一亩便宜的旱地。
这边炊烟烧到了四更天方才歇息。
另一边东厢房,包括陈赵氏一众人,这一夜寝食难安。
已经分了家,不再一同吃饭,东边吃得早,西边听说买了堪比黄金的鲥鱼,给那个要死的陈秉临终吃口好的,因着陈忠前日的凶狠,东边没敢派人去触他眉头。
“奶,这鱼肉真香啊!”陈耀不住的咽口水,何止是他,他奶奶,他爹,他娘,齐齐吞咽口水。
刘桂花小声道:“我瞧见了,买了四条新鲜鲥鱼,还有两斤糟的。”
这下一众人更是口水泛滥。
“这么多,陈秉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还有陈忠呢。”
“他哪敢吃那么金贵的东西,明日保管剩不少。”
……
陈赵氏咽下那口酸水,她安抚陈耀,“耀小子,明天就让你大伯分你两条。”
陈耀不做声,全当默认。
这一晚上,陈耀没睡着觉,想着尝尝黄金似的鲥鱼,在同窗面前也有的炫耀,都没等到早上,五更天鸡叫时,和陈赵氏一同摸去了西边小厨房。
里面空空荡荡,除了残留的酒糟鱼香外,啥都没有。
晨光熹微,陈忠惯常起了大早,陡又意识到分家了,失了田地,不用再下地干活,而他家,米缸空了,菜也空了,须得去县里买粮食。
他先去房里看陈秉,陈秉抱着软枕坐在床头,还是那副清俊瘦弱的样子,见了他,平静道:
“爹,我饿了。”
陈忠傻住,昨天……今天,也是,又过去了一两个时辰,“儿啊,你想吃什么?”
陈秉思忖片刻,“爹,你去买个猪头回来,祭告天地,再买三斤鸡蛋,若有鲜鱼,多买几条鱼并三四块豆腐,我想吃新鲜的。”
“哦,好。”陈忠点点头,他对杀猪甚是了解,一个猪头连带四个猪蹄,不过二钱银子——等等??二钱银子?
十钱银子等于一两,和鲥鱼相比,二钱银子也不算多,不过二钱银子,这……
照这么吃下去,儿子这一个月得吃多少?大夫说他活不过冬天……
*
苏文进乘夜回到家中,将陈秉赠送的字幅装裱后挂在自己的书房,他留神欣赏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字写得漂亮。
他却也说不出哪里漂亮。
于是他把儿子苏招远喊进书房,这苏招远在县城最好的书院上课,却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学出个什么名堂。
苏文进的父母给他取名“文进”,便是希望他走科举一道,却不曾想入了商贾,到了苏文进这里,也盼着儿子苏招远能考取功名一二。
“爹,你把我叫来做什么?你一个做买卖的,还学人家弄书房,倒也不嫌贻笑大方,哟,还新挂了一幅字,我觉得你们这些做生意的真是好笑,明明是谈生意,还要学那些风花雪月的行酒令,还要去那书生风雅之地谈买卖,学得一派酸儒作风,懂,我懂……不就是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讨好那些当官的……”
进了书房,一身书生装扮的苏招远摇头晃脑起来,学起了那群书生的穷酸样,他最讨厌读书了,讨厌那群满嘴之乎者也的家伙,更讨厌他们念书时那股子穷酸的调儿,听得他牙疼。
“你给我站直了!好好看看这幅字,看看人家写的东西。”
苏招远撇了撇嘴,把手垂在肚脐下方,不以为然看向父亲书房的新作,随后他变了脸色。
“弃我去者……乱我心者……”
苏招远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谁写的,尽皆是我!好霸气,他好自我!好潇洒!爹这是谁写的,我要认识他!”
这下换成苏文进愕然变色。
完了完了,他儿子欣赏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水平?
第5章 姜漓
梅溪书院,前院白墙青瓦映垂柳,后院松柏翠竹,青溪行尽隐云山,最是一处秀雅灵境。方寸之地,四处书生争集于此,俯仰四方天,口颂圣贤书。
但在商贾之子苏招远的眼里,这可不是灵境,而是处处充满着“金钱”的铜臭场合。
所谓垂柳、假山、云松,乃至寒冬腊梅,哪一处不需要用钱来细心维护呢?
钱来自何处呢?自然是诸位书生学子啦。
偏他们这样的商贾子孙,在书院还是受人瞧不起的,当真花钱买罪受,合着就他们清高,他们不食五谷。
好容易挨到下课,乘着午间休息,苏招远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副字,在学堂里展开,大声叫道:“都来看看,来看看我新得的这副字,比先生布置的描红如何?”
描红是练习书法的训练方式,将红模子填写成黑字。
苏招远嘴里嚷着看字,实则寻觅知音,一同来夸夸这句子写得多狂放不羁,多潇洒,多引人向往崇敬。
“哈哈哈——”打前的一个书生将长袖拢起,阔步走近,还没看,就先哄笑起来,“招远,你又是从哪个江湖骗子那搞来的玩意?也就哄哄你吧。”
其他的书生全都笑了起来。
而就在这一片喧嚣热闹中,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寒门学子,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越看越是心惊,连带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都未察觉。
他颤声道:“住口!你们看……你们仔细看这字。”
“此作笔意连绵,气脉贯通,看似信笔随意,实则法度内蕴……你们看这一处的涨墨,再看这一笔的飞白,通篇游刃有余,张弛有度……这定然是宗师之笔!”
他这话一出,将周围书生都唬得脸色大变。
要知道这说话的学子,并非一般人,他是出了名的书法狂人,在书院练习书法出了名,更有“笔魇”“字魇”等名号。
他说这是宗师书法,大抵八九不离十。
“啊?!!!”苏招远张开嘴巴,他瞠目结舌愣在那,一会看看说话的柳崇文,一会儿扭头看自己那副字。
不是……谁让你真看字的?
——扯吧你,宗师?
苏招远一会看人,一会看字,来来回回,就差没把脑袋摇成扇子,他见柳崇文神色不作假,立即傻眼了。
难不成这字还真写得好?
此时学堂里寂静无声,多数人和苏招远一样,都是一副“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表情。
“仔细看这一笔一划,尽皆飘逸之形,来观这一处,锋芒处有如利刃出鞘……”
“这一笔温润似美玉……”
“最绝的是通篇一气呵成!”
……
刚才还哄笑的书生也跟着连连点头:“我看着也觉得好。”
苏招远:“????????!!!!”
他受不了了,猛地在桌子上连拍三下,“我说你们这些酸儒们,拜请读一读啊!”
“长风万里送秋雁……嘶,这句雄浑浩荡,好个长风万里。”
“这个‘送’字太妙了。”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青天揽明月,好大的口气,长风万里相送,日月尽出胸怀,岂非是要让天地为他折腰?”
……
“这字写得好!”
“这诗写得忒嚣张了!念出来当真胸怀万丈,真畅快!”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端的潇洒。”
……
“苏招远,这字借我一观。”
“苏招远,待我也详一眼!”
一群人如饥也似虎,慌得苏招远连滚带爬,马不停蹄将字幅卷起,逃之夭夭,“不借,谁也不借!你们谁要看,便来我家松鹤楼。”
书生们蜂拥而出,竞先恐后,随着苏招远一尾游龙似的将松鹤楼团团围住。
东家苏文进放下算盘,大声呵斥:“这是在闹什么?”
“爹啊!这都是你招来的祸事!”苏招远有苦难言,将字幅拍在苏文进胸口,猛地灌上大口茶水,这才抹嘴开口:“把这幅字挂店里吧,他们一个个争着抢着都要看。”
苏文进打开那副字,傻在了当场。
在众书生催促下,伙计们忙将书画装裱,悬挂在大堂,白衣青裳书生齐聚,犹如群鸟同落一枝,熙熙攘攘,蔚为壮观。
就连其他书院的学子,闻了风声,赶忙来看个惊奇。
这下受醉仙楼打压几度的松鹤楼,寥落中焕发生机,重奏鼓乐,酣畅游衍,银子铜板儿啷当响,生意好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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