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无计可施。
不管她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连到底是谁在打压她的儿子,她都得不到半点风声。
她想,她总是这样。
丈夫出事的时候,她茫茫然,就带着儿子,被谢家扫地出门。
如今儿子出事,她依旧帮不上什么忙。
想到这,周韵忽然啜泣了一下,胡乱抹了一把泪。
她出身在一个商人家庭里,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
她是父母中年得女,又是最小的那个,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所有人都宠着她。
她生得美,性子也活泼,甚至被宠得有些叛逆。
厌倦了枯燥的学堂,便缠着父亲带着他走南闯北。
也就是在一次南下的途中,她遇到了谢文博。
谢文博那时正值青年,习惯了谢家的沉闷,乍一见她这样明媚鲜活的少女,几乎是一见倾心。
而她又哪里见过那等阵仗,对方家世显赫得过分,是真正的世家公子,风度翩翩,见识不凡,与她见过的那些商贾子弟截然不同。
婚事定得很快,父母虽然有些惴惴不安,但看女儿欢喜,谢家聘礼又厚重,也就应了。
出嫁前夜,母亲一边为她梳头,一边抹着泪,笑着说:
“我们囡囡天生就是有福气的,嫁入这样的高门,是去享福的,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第112章 林家的小子
谢家确实是高门。
深宅大院,仆从如云。
初嫁的新奇过后,她也渐渐知道了一些谢家的规矩。
谢家规矩,为确保家族核心技艺与资源传承,长房联姻需选温、林、韩等知根知底的附属家族之女,以求稳固。
而其余各房,则需低娶。
以示不僭上,不结党。
她便是被低娶的那个。
长房的大伯娶的是温家的女儿,那位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手中有权,内外兼顾,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从不会为难她,但也不会与她亲近。
下人们对她是恭敬的,但那恭敬里也带着明显的疏离,仿佛她只是谢家一个漂亮的摆设。
她还记得,大约也是某个节日,她跟着丈夫回谢家本家。
丈夫忙着与族中长辈、兄弟子侄们交谈,她一个人坐在偏厅角落,听着那些她融不进去的交谈。
他们说古籍,说投资,说政策,她听不懂,也觉无趣。
坐得久了,连手边的茶都凉了。
是一个小少年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将她手边那盏凉了的茶撤下,换上了一盏温热的甜汤。
她有些惊讶,抬头看向那少年。
少年对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她忍不住问:“你是?”
少年回得恭敬,带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沉稳:“回二太太,我是林家的小子,林洲,在老家主身边做些杂事。”
林家的小子,林洲啊。
她知道,林家,是和温家、韩家等依附谢家的家族一样的。
当时她想。
原来,即便这些在外面能呼风唤雨的大家族,在谢家这里,也是恭恭敬敬的小子啊。
后来,她生下了叙儿。
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
母亲来看她,说自己真的可以放心了。
谢家长房和善,不以大欺小,女婿又正派,如今她又有了孩子傍身,以后真真都是好日子了。
可人心啊,总是不知足的,尤其是在比较之中。
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再看看长房与二房那切实的差距,她心中渐渐生出委屈与不平来。
长房住着大宅正院,手中握着家族真正的权柄和那些据说无价的古籍。
而他们二房,虽然也住着占地不小的别墅,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丈夫管着的产业也颇大,可比起长房,总觉得差了不知多少。
谢家的大头,注定都是大房的。
她的叙儿,就因为是二房的孩子,就永远要矮人一头吗?
她有时忍不住对丈夫抱怨:“人家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文博,你也是嫡子,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就因为行二,怎么就和大伯差那么多?”
丈夫那时总是笑着摇摇头:“阿韵,你不懂,谢家长房担着的东西不一样,那些古籍,那些传承,是责任,也是枷锁,大哥……他也不容易,咱们这样,富贵清闲,有什么不好?”
她不服气,“就那些发霉生虫的老书,有什么好守的?难道比活生生的人,比咱们叙儿的前程还重要?”
“那好,我也能守,都送来,我找个屋子好好收着,保证不给虫子咬了!”
丈夫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直笑,捏捏她的脸:“又说胡话,那些东西,可不是这么守的。”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和儿子受了委屈,觉得丈夫不够争气,觉得谢家的规矩不公。
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长房会血流成河,而她甚至连丈夫的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就只能抱着儿子,带着一笔钱,被扫出了谢家。
而她的宝贝儿子,最终会锒铛入狱,留她一人,坐在这,咀嚼着这些过往的点滴。
住家阿姨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太太,汤圆要凉了,您……趁热用点吧?”
她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目光从虚无处,慢慢地移到那碗象征团圆的汤圆里。
她猛地抬手,一把将那碗汤圆扫落。
精致的骨瓷碗碟摔在地上,发出刺耳脆响,汤圆滚了一地,黏黏腻腻。
阿姨吓得低呼一声,后退两步,不敢再出声。
周韵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警局门口,那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地为一个年轻男孩拉开车门。
那个男孩,后面是和沈岩一起出来的!
那个男孩说过什么来着?
好像是……谢谢林洲哥……
她胸口剧烈起伏,喃喃低语,“……那个人……就是……林家的小子?!”
她的眼泪忽然失控地涌出,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嘶叫声:
“我知道了……是他!是谢璟!是他还不肯放过我们二房!!!”
什么依法办事?什么铁证如山?
都是借口!
是谢璟在报复!是谢家本家,在事隔二十年后,依旧不肯放过他们二房!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她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沉重的椅子,人像疯了一样在空旷的客厅里转圈,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嘶吼着,控诉着: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把我们赶出谢家还不够吗?夺走了文博的命还不够吗?现在连我的叙安也不放过!非要我们母子死绝了才甘心吗?!”
她忽然冲向茶几,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地划拉着屏幕。
她要找谢璟!
她可以跪下来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求他放过她儿子!只要他肯放过她儿子,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她没有谢璟的联系方式。
她甚至连谢璟在哪里都不知道。
谢家的世界,早已不是她能触及的。
二十年前,她在谢家是格格不入的外人。
二十年后,她连谢家的门都找不到。
她更加崩溃了。
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想起了母亲说她天生有福气。
想起初入谢家时的风光与忐忑。
想起了丈夫温和的笑容。
想起了儿子幼时软糯的模样……
她的哭声呜咽。
而窗外。
圆月依旧。
第113章 坏小孩
一场美食狂欢,吃到将近十一点才落下帷幕。
兄弟们面对琳琅满目的美食,愣是没顾得上碰旁边的酒水,光靠食物就把自己吃到肚皮滚圆,几乎要堆到嗓子眼。
商颂一路把扶着墙下楼的兄弟们送上出租车,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哼着不成调的歌,乘电梯回到88层。
客厅空无一人,主卧的门虚掩着,门内暖光融融。
商颂溜了进去。
谢璟已经洗过澡,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衣,靠坐在床头,手里还是那本厚重的哲学书。
听到动静,他抬眼,“送走了?”
“嗯!都回去啦!”商颂一边应着,一边飞快地把自己扒拉干净,冲进浴室。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后,吹风机呼呼响。
等他把自己拾掇得香喷喷的,他就像颗小炮弹,唰一下从浴室里弹出来,精准地砸进大床。
他躺在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立马手脚并用地滚进谢璟早已为他敞开的怀抱。
他在谢璟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才仰起脸,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兴奋劲:
“谢璟!”
“我!今天!特别高兴!!!”
谢璟的手臂自然地环着他,目光这才从书上移开,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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