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胁迫,”沈岩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周叙安,“用他们在意的人或事,把他们绑在身边,逼他们听话。你对每一个……情人,都这样吗?”


    “既然外面那么多,新鲜的,听话的,不会跑的……为什么非我不可?”沈岩问,他是真的不解,“是因为我主动离开,又伤了你的面子,让你觉得没面子了,所以一定要把我抓回来,才能证明你周叙安高高在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是吗?”


    周叙安听着沈岩嘶哑的质问,看着沈岩那双曾经对他写满爱慕、依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的厌倦与空洞。


    “没有外面的人了。”周叙安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沈岩的餐碟上,“以后,我只有你一个,岩岩。”


    周叙安自诩深情的话,在沈岩听来,无异于是一道死刑判决。


    他不知道周叙安这话,有几分真。


    但他早就不爱周叙安了。


    曾经那些爱意,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猜疑、争吵、背叛中粉碎,最后随着这次周叙安用母亲和许昭胁迫的冷酷手段中,彻底殆尽。


    此刻,周叙安的「浪子回头」,就算是真的,不会让他感恩戴德,只会觉得永无解脱。


    他忽然意识到,追问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只能等,等到周叙安腻了他的那一天。


    他不再追问,低下头,麻木地夹起那块排骨。


    这道糖醋排骨本来是李姨的拿手菜,酸甜适中,软烂入味。


    可此刻嚼在口中,他只觉得味如嚼蜡。


    咽入肚脯,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周叙安看到沈岩终于动了他夹过去的食物,脸上缓和了许多。


    这意味着,软化。


    “慢慢吃。”他又夹了一筷时蔬,放进了沈岩的餐碟。


    沈岩垂着眼,麻木吃着下一口,他不想吃却不得不吃的东西。


    第98章 副线-胁迫,怎么就变成自愿了呢?


    凌晨2:36。


    许昭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坐起身,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的恶心和后颈的钝痛感。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迅速在脑海中开始自动拼凑。


    虚掩的门……客厅里几个陌生的男人……后颈剧痛……刺鼻气味捂住口鼻……


    “操!”许昭顾不得头疼欲裂的晕眩,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岩岩!岩岩你在哪儿?”


    他打开了灯,赤着脚在次卧、主卧、卫生间、客厅、厨房、阳台……一一找过。


    最后,在玄关柜上,看到了纸、卡、钥匙。


    嗡地一声,那根自欺欺人的弦,还是断了。


    沈岩真的回来过了。


    他留下这些。


    走了。


    他开始发疯一样找自己的手机,最后在次卧一个角落处找到了。


    有很多未接来电。


    沈岩的,是下午4点多的,两个。


    他立刻回拨了过去,没有拨通。


    第三次回拨的时候,铃声响到一半,被按掉了。


    他不知道是谁按掉的。


    沈岩,还是……


    周叙安。


    “休想!”许昭眼睛赤红,低吼出声,许昭不再打过去,果断报了警。


    沈岩是他的人,他们说了要一起去H市的。


    报警电话通得很快,许昭强迫自己冷静地陈述,非法侵入、暴力袭击、绑架瘫痪病人、被胁迫带走的恋人。


    警察上门得很快,许昭急切地陈述,指向空荡荡的次卧,展示自己后颈的淤青,描述那些陌生男人的模糊特征。


    “许先生,你怀疑是胁迫,有直接证据吗?比如录音、录像,或者受害人向你发出的明确求救信号?”


    “他母亲被绑走了!这还不是证据?他怎么可能自愿跟那种人走?”


    “许先生,请你冷静。你室友沈岩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们需要联系他本人核实情况。”


    民警那边很快拨通了沈岩的电话,放的外响。


    “沈岩先生吗?这里是XX派出所。你室友许昭先生报警,称你被人胁迫带走,我们向你核实一下情况。”


    许昭嘶声:“岩岩!你说话!是不是周叙安逼你的!警察在这里!你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岩的声音。


    “警察同志,误会了。我是自愿的,我母亲身体不好,朋友这边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我过来照顾她,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岩!你他妈说的什么鬼话!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许昭吼出声,好大小子,从不落泪的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你说过要和我去H市的!你说过你再也不会回那个人渣身边的!”


    “许昭,”沈岩的声音像在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卡里的钱你留着,别再找我了。”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刺耳。


    年轻民警看着几乎崩溃的许昭,叹了口气,“许先生,你听到了,你朋友明确表示自愿,并否认胁迫。关于非法侵入和人身伤害,我们需要记录,但现在是凌晨,你这情况……恐怕要等白天才能做正式伤情鉴定。”


    警察留下了接警回执,嘱咐他白天可以去派出所补充材料,也建议他如果担心,可以试着重新联系沈岩,了解具体情况,便离开了。


    许昭靠着冰凉的玄关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想不通。


    胁迫,怎么就变成自愿了呢?


    窗外,风雪还未停,呜呜咽咽地呼啸着。


    挂了民警电话的沈岩,僵硬地坐在床边。


    身后微动,周叙安的手伸了过来,从背后将他拖回了被子里。


    周叙安半支撑抽出了他手里紧抓着的手机,丢到了一边。


    “岩岩,很乖。”他重新躺下,收紧了抱着沈岩的手臂。


    沈岩背对着他,没说话。


    恨意从他口里咽下去,却溢满在眼里。


    他圆睁着眼睛,眼泪又从眼尾滚落。


    周叙安察觉到他的颤抖,伸出手抹掉了他的泪,“为了一个市井摊贩哭,不值当。”


    “市井摊贩?”沈岩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周叙安,盯着垂落的窗帘。


    “他做餐饮,挣的是干净钱。”


    “可你呢,周叙安,你手底下沾过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你睡得着吗?午夜梦回,你不会怕吗?”


    周叙安勒住沈岩的手臂骤然收紧,他贴住沈岩后颈。


    危险的气息拂过沈岩的耳廓,“我怕什么?”


    “我怕你离开,你现在回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的手指抚上沈岩湿冷的脸颊,指腹碾过那些未干的泪痕。


    “至于别的……岩岩,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有人站在高处,有人就得在泥里。”


    说到这,他猛地扳过沈岩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黑暗中,周叙安的眼睛点着骇人的光。


    “你觉得他干净,不过是因为他没资格碰脏东西。”


    “你觉得我心黑,是因为我有能力让规则为我让路。”


    “别用你那套天真的标准来评判我,很可笑。”


    沈岩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没说话。


    他想起许昭曾嬉皮笑脸地向他炫耀过,有多少人登门,来买他家的秘方;又有多少人,想合作开连锁店。


    当时许昭两只手,比了个八的手势,眉飞色舞:“最高的那个!出这个数!说要入资合作开连锁。”


    “嘿嘿!我家老爷子不肯,我爸也不肯。”


    他当时问,那你呢?


    许昭哈哈笑:“我当然也不肯啊。”


    他又问,为什么?


    许昭把沾着酱料味的手指往沈岩鼻翼凑,那是一种极为香醇、复杂的香气。


    “闻到了吗,就是这个味儿。”


    “方子写在纸上,也就几行字。可这味,没有经年累月的守过锅子,是染不上的。”


    “店可以开上几百几千家,可上哪找那么多能守住锅子的老师傅啊?”


    他收回手,笑得没心没肺,“钱够花就好,可要是到时候招牌倒了,我家老爷子不得当场气死啊?”


    周叙安看沈岩像是看着他,可那目光,却更像是透过他,看向一个他周叙安到不了的地方。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周叙安问。


    沈岩的思绪被拽回,目光聚焦回周叙安脸上。


    这张脸,皮相是好的,曾让他多痴迷,可现在,他看着,只想作呕。


    他想撕碎这张脸,想说他想杀了他,想把这个人拖下地狱。


    但他不能。


    母亲还不知道在哪,许昭刚刚安全了。


    他所有的软肋,都被周叙安捏在手里。


    他只能咽下所有的恨意与怒火,让它们在肺腑里燃烧,烧得他眼睛通红,却再流不出一滴泪。


    他张了张嘴,说:“没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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