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看着,那眉眼逐渐模糊,眼睛很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却还在流。


    他说不出一个字。


    电话那头,周叙安似乎听到了他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在为沈岩的不懂事感到苦恼,“哭什么。我说了,伯母在我这里很好。只要你听话,那个姓许的,也只会是睡了一觉。”


    沈岩浑身都在不正常地颤抖,声音嘶哑疲惫,“你想怎么样?”


    “岩岩,我很想你。”周叙安的声音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周叙安。”沈岩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你别再动他。”


    “哦?”周叙安的音调上扬,“岩岩,你好像很紧张他。这才多久,就这么上心了?”


    沈岩阖目,不再谈许昭。


    他强压下胃里的恶心,“我要见我妈,现在。”


    “放心,伯母那边很好,家庭医生随时待命,护工24小时看护,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周叙安说到这,语气陡然转冷:


    “至于现在,岩岩,你该见的人,是我。”


    “一个小时内,我在我们的家里等你。”


    “别让我等太久,岩岩,你知道的,我的耐心有限。”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温热的液体砸下,落在沈岩的手背上,他低头,看到了斑驳的血滴。


    他伸出指尖,碰了碰似乎早已失去知觉的唇,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下唇。


    他的唇色惨白,混着溢流的血珠,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


    他缓缓放下了手机,僵硬地坐在那。


    窗外的最后一丝亮光彻底灭了,室内一片幽暗。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空洞绝望的眼睛里。


    没多久,手机屏幕的光也灭了。


    一片黑暗中,又不知过了多久。


    沈岩才慢慢地侧过身,在黑暗里,伸手轻轻抱住了床上的许昭。


    他的头枕靠在许昭的肩胛处,就那么不轻不重地抵着。


    “对不起……”他小声说,说了好几遍。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在许昭的额上,落下了一个短暂而颤抖的吻。


    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


    然后,沈岩不再看许昭,起身麻木地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


    一个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物,被他塞进了一个双肩包。


    他背上包,临出门,目光落在地上的饭盒袋,脚步顿住。


    他卸下背包,弯腰捡起饭盒袋,拎着进了厨房。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餐盒。


    是许昭特意网购的,当时许昭说,以后要每天都给他送饭。


    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饭盒,放得有点久,食物的残渣粘在上面,他洗得有点久。


    饭盒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他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在厨房门口,最后极慢地,极慢地,环视了这个房子一圈。


    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垂下眼,三两步走到自己的双肩包前,翻出了自己的存款卡。


    他又撕下了一页纸,写上了密码。


    写着密码的纸被他放在玄关柜上。


    纸上压着卡,卡上压着这套房子的钥匙。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背起包,去拉门把手,走出了这间温暖的房子。


    门被他轻轻关上。


    像是怕吵到了里面的主人。


    他转身下楼,彻底走入了这个漆黑冰冷的夜里。


    第97章 副线-“看来,岩岩真的很在乎他。”


    出租车在一处以豪华和私密性闻名的小区前停下。


    沈岩抱着双肩包,下车。


    雪很大,风也很大。


    他踩过积雪,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向了5栋。


    16层。


    他曾经住了近两年的地方。


    他按响门铃,门很快就自动开了。


    门内,灯光很好,装修,摆件,一切似乎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除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周叙安抬头看沈岩,那目光如刀刃,一寸寸刮过沈岩。


    从沾着雪粒的发顶肩头,苍白的面色,再到裹在羽绒服下的单薄身躯,黑色长裤下的笔直双腿,最后又缓缓抬起,定格在沈岩下唇凝固的血痂上。


    周叙安站起身,朝沈岩走了过去。


    脚步逼近,沈岩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周叙安停在沈岩一步外。


    “怎么弄成这样?”他问,像在问一只跑出去撒欢,然后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回来的宠物。


    沈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说话。”周叙安脸沉了下来。


    沈岩垂下了头,声音很低,很哑,“自己咬的。”


    “自己咬的?”周叙安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这么恨我?”


    沈岩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花纹,没说话。


    他恨。


    他当然恨。


    周叙安伸手,捏住了沈岩的下巴,强迫沈岩抬起头。


    他的拇指抬起,想去触碰沈岩的下唇伤口。


    沈岩下意识地避开。


    指腹还是擦过了那道血口,带来了轻微的刺痛感。


    沈岩避开的动作,让周叙安不悦地皱起了眉。


    他捏着沈岩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伸出,一把锢住了沈岩的后腰,把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一个要落在唇上的吻,被沈岩挣扎着,落在了他的侧颌处。


    周叙安似乎也不在意,贪婪地夺取着那片细腻冰凉的肌肤。


    从侧颌到脖颈。


    沈岩全身都在抖。


    他恶心得想吐。


    但他没再继续挣扎,也许是知道挣扎没用。


    直到周叙安的手下移,试图剥扯他的羽绒服,他才忽然奋力推开了周叙安。


    “放开我!”沈岩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叙安从意乱情迷中被推开了半步,眸色暗得吓人,但他看着沈岩那副像是要碎了的样子,终究没再继续勉强。


    不能发火。


    至少现在不能。


    人好不容易回来了,逼得太急得不偿失。


    慢慢来。


    他和他之间,时日还长。


    “好,不做。”他声音低哑,里面压抑着骇人的欲望,“今天不做。”


    “我妈呢?”沈岩警惕地盯着他。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伯母很好。”周叙安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刚才因纠缠而微乱的衣襟,“她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照料,比你那个小房子条件好得多。”


    “我要见她。”沈岩说。


    “可以。”周叙安答应得很干脆,但很快话锋一转,“但不是现在。”


    沈岩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为什么?”


    周叙安缓步走回了单人沙发上,坐下,抬眼,锁住了还站在原地,抗拒着他的沈岩,“别误会,现在晚了,伯母刚吃过药睡下了,我们明天再去看她也不迟。”


    沈岩压抑地吸了一口气,又问:“你对许昭到底做了什么?”


    周叙安闻言,目光落在沈岩红肿的眼眶上。


    像是哭了很久。


    “看来,岩岩真的很在乎他。”周叙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注视着沈岩,“你和他之间,感情很深?”


    沈岩没躲,没避,“我只是不希望你伤害到帮助过我的人。”


    周叙安沉默了两秒,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唇角勾出了一抹冰冷的弧度,“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可以不计较。”


    “你跑出去,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但从今晚开始,岩岩,你要记住。”


    “这里才是你永远的家,我才是你应该看着、想着、爱着的人。”


    “至于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忘了,包括那个许昭。”


    “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再动他,伯母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但如果你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那他就不会是睡一觉的事了。”


    许昭确实只是被用了点特殊手段,睡一觉而已。


    他周叙安只想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法治社会,他无意把事做绝,那对谁都不好。


    话说完,他没再给沈岩说话的机会,起身,径直走向和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吃饭。”


    沈岩站在那,没动。


    周叙安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加重了语气:“岩岩,我说,吃饭。”


    沈岩闭了闭眼,终是放下了背包,走了过去。


    他沉默地坐下,面前被放下一碗浓汤。


    “尝尝,李姨炖了一下午。”周叙安看着他,“你走了以后,她总是念叨,不知道你在外面吃不吃得惯。”


    沈岩盯着面前这碗汤,是他以前爱喝的。


    他忽然抬头看向周叙安,问:“周叙安,你对你每一个情人,都这样吗?”


    周叙安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筷子菜,才反问道:“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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